為岡村寧次做無罪辯護的中國律師江一平：晚景凄涼，無人愿意照顧

1949年1月26日中午時分，全國人民把關注的目光投向上海。

在上海審判戰犯的特別軍事法庭，對岡村寧次進行公審。

岡村寧次是侵華戰爭的主犯，前華北日軍最高司令官，“三光”政策的制定者，“大掃蕩”的策劃者，雙手沾滿了中國人民鮮血。

僅僅是在1942年一年，在華北地區，就有270萬人死在日軍的屠刀之下，其中多為無辜平民，不乏婦女兒童。

針對這次審判，所有人都認為，岡村寧次在劫難逃，應該為自己的罪行買單，被送上斷頭臺。

南京大屠殺的主犯谷壽夫，就是在這個法庭，被石美瑜庭長判處死刑，被執行槍決。

可惜最后石美瑜庭長竟然對岡村寧次做出了無罪判決。消息傳出，全國人民深感震驚，他們義憤填膺，紛紛走上街頭抗議。

之后大家得知，在法庭上，有3名律師為其進行辯護，說岡村寧次無罪。

而這三名律師，竟然都來自中國，其中一名律師名叫江一平。

民國標榜法治社會，實乃人治社會，法律永遠為政治服務。也就是說，這幾名律師不過是擺設，真正決定岡村寧次生死的，不是他們，而是南京國民政府。

首先要保住岡村寧次性命的，是蔣介石。

在抗戰勝利之后，中共堅持華北日軍向八路軍投降。蔣介石為了搶占地盤，發動內戰，堅持要日軍向代表國民政府的國民黨軍隊投降。

這可不只是投降儀式的事，日軍有大量武器彈藥，還有軍需品，是價值不菲的寶貝。

岡村寧次很聰明，他知道抗戰勝利之后，中國內戰無法避免。

在當時，誰都認為勝利天平向國民黨傾斜。日本戰敗之后，戰犯們的生死已經不由自己，掌握在戰勝國手中。要想活命，必須迎合國民政府，向蔣介石靠攏，聽國民黨的話。

于是，岡村寧次致電蔣介石，表示將“與國民政府緊密結成一體……毫不猶豫應付中共”，將“武器彈藥、軍需品等……完全交付中國政府軍……為充實中央政權武力做出貢獻”。

他甚至還說，“假如延安方面如有抗日、侮日之行為，我們將斷然處罰之”。

蔣介石聽后大喜，說只要與我們合作，將保證岡村先生的人身安全。吃了定心丸之后，岡村隨即下令百萬日軍對八路軍采取不合作態度，必須向國民政府投降。

既然岡村寧次聽話，蔣介石就不能不履行承諾。再說了，蔣介石還將岡村寧次秘密聘請為軍事顧問，讓他為自己對付中共出謀劃策。

這樣，就更要保護岡村了。但面對洶涌輿情，蔣介石不可能熟視無睹。岡村寧次還是被逮捕，于1949年初在上海進行公審。

這時候，土肥原、板垣、谷壽夫、松井石根等人已經被處死，在黃泉路上等著岡村。岡村惶惶不可終日，寢食難安。這一來，他身體也出了問題，健康惡化。

蔣介石趕緊派人安慰岡村，你別怕，沒事的。在蔣介石的授意下，“搶救岡村行動正式”開始。

根據臺灣解密的檔案，最先提出輕判岡村寧次的，是桂系軍閥頭子白崇禧。

1949年1月，白崇禧給蔣介石寫信說，我們可以先判岡村有罪，然后赦免。既堵住全國人民的口，又展現國民政府的寬大胸懷，還能讓岡村感激我們，此為一石三鳥之策。

這此時北平已經和平解放，蔣介石被迫表示下野，李宗仁為代理“總統”。換言之，大權被桂系掌控，白崇禧一言九鼎。在國民政府國防部召開的有關處置岡村的會議上，國防二廳副廳長曹士澄語出驚人，岡村應該被判無罪。

曹士澄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第二十二期、陸軍大學特四期學生，跟岡村交情很深，是親日派人物。此人職務雖然不高，但是岳父賀耀祖是軍統掌門人，是蔣介石心腹。

賀耀祖也來自日本陸士，是親日派大佬。

曹士澄非常有底氣，強硬地主張應該判岡村無罪，理由如下：

他說岡村寧次從未下令在中國實行“三光”政策，反而曾經嚴格約束部下，禁止日軍濫殺無辜。

除此之外，岡村在戰后積極配合中央政府的命令，不將武器彈藥和軍需轉交給中共。

曹士澄最后說道，岡村寧次先生不但無罪，反倒有功。

而戰犯處理委員會主任委員的何應欽也曾在日本上軍校，也是親日派人物，他親自拍板，就按照曹士澄的意見辦。

上海戰犯法庭的審判長，名叫石美瑜。石美瑜曾經審判過酒井隆、谷壽夫等戰犯，做出了包括死刑在內的嚴厲判決。但是，對岡村的最終審判，他是身不由己。

中午休庭的時候，有人將蓋著國防部長徐永昌大印判決書遞給了石庭長。判決書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無罪”。

石美瑜看后長嘆一聲，將陸超、林健鵬、葉在增、張身坤4位法官叫到自己的審判長室，將判決書放在桌上。

然后，他無奈地說：“你們看看吧，這起案件已經由高層已經表態了，我們只是演員，大家簽字吧。”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室內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大家無法接受現實。

接著，石美瑜又說：“實話告訴大家，國防部派來的軍法官已經在隔壁房間待命，我們除了簽字之外，別無選擇。”

說完，他表情凝重，起身拿筆，帶頭在判決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其他法官也都來到桌前，默默地拿出筆，在判決書上簽下了他們的名字。

再次開庭之后，石美瑜在法庭上莊嚴宣布了判決結果：被告岡村寧次，無罪！

話音落地，場內一片嘩然，巨大的抗議聲淹沒了整個法庭。

盡管岡村寧次逃脫懲罰是蔣介石的本意，法官和律師只是走過場，但是作為辯護律師之一的江一平，還是受到了非議，承受巨大壓力。

1898年出生的江一平，是浙江余杭鎮人。

他出身知識分子家庭，家境優越。自幼接受了良好教育，曾在上海圣約翰大學、復旦大學、東吳大學就讀，學的是法律專業。因為成績優異，他曾獲得東吳大學法學學士學位。

此后，他的職業就是律師。他曾經發誓，要當個好律師，伸張正義，不向邪惡低頭。江一平不但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

在1925年，全國爆發了反日的“五卅”運動，他曾冒著生命危險，為愛國學生出庭作辯護。江一平因此贏得了尊敬，也獲得了榮譽。在1932年，他被復旦大學授子名譽法學博士學位。

除此之外，他還先后擔任東吳大學法學院教授、復旦大學校董、上海法政大學校董、上海律師公會常委。

1936年，他甚至被律師界推選為代表，參加了制憲國民大會。

更為難得的是，在抗日戰爭爆發后，江一平積極為抗戰奔波，在上海組織了上海難民協會，向社會各界募捐，救濟難民。

上海淪陷后，他未向日軍低頭，以公共租界工部局華董身分，出面保護國民政府在租界內的權益。

1940年夏，汪精衛對他軟硬兼施，讓他任偽司法部長。江一平嚴詞拒絕，毅然離開上海，輾轉到了重慶。

在大家看來，此時的江一平堪稱是律師楷模，司法界良心。

這樣一個愛國、愛民，充滿正義感，嫉惡如仇的律師，為何為日本大戰犯做無罪辯護？讓人深感詫異，百思不解。

原來，在江一平功成名就之后，他也收獲了愛情，與權貴家庭出身的女孩結為伉儷。自然也順勢進入上流社會，開始了紙醉金迷的生活。

這時候，江一平逐漸忘記了初心，與民眾的距離漸漸拉開。

那段時間，一波一波的人前往江一平家，對他進行游說。他們的目的很明顯，就是借助江一平的名望，為岡村做無罪辯護。

在蔣介石等人的威逼利誘下，江一平終于屈服，出面給岡村寧次進行無罪辯護，喪失了良知。

不得不說，江一平這樣的做法這太讓國人氣憤了。岡村寧次是劊子手，無數中國百姓死在他的屠刀之下，這是無法抹殺的事實，怎么能為他開脫呢？

對于國民黨高層的秘密干預，人們當時不得而知，都認為是因為江一平的成功辯護，左右了審判結果，讓岡村逃脫懲罰，大家把怒火對準了他。

晚年，江一平到臺灣生活，大家對他依舊非常敵視。以至于找保姆的時候，都沒有人愿意上門，哪怕再高的報酬，大家也不愿意伺候漢奸。

1971年，江一平在凄凄慘慘中走完了自己的人生，終年73歲。

不知道此刻的他，可曾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后悔。

不管怎么說，名利無法雙收，為岡村辯護成為他一生無法抹掉的污點。江一平的經歷表明，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能不顧原則，尤其是不能出賣良知；背叛國家民族的人，一定會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

參考資料：《中國近現代高等教育人物辭典》 福建教育出版社《最后的大隊：蔣介石與日本軍人》，[日]野島剛 著，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