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十一”黃金周前夕，一位大概很有旅行經驗的博主，在石家莊新華區的某民宿借住時，發現了多個微型攝像頭！
攝像頭兼具竊照和竊聽功能，安裝在臥室暗角，其險惡用心，不言自明。
在對外營業的民宿臥室里安裝這玩意，無論在國內還是國外，都是嚴重侵犯他人隱私權的行徑，違法！
尤其是，當這位博主發現了攝像頭等“偷拍犯罪證據”，并對其進行拍照采證時，民宿業主第一時間發現了（可見隨時都在偷拍、監控！）；
民宿業主居然指責該博主，甚至帶著一幫人，對博主進行圍毆。
逃出“陷阱”的博主，將此事在網上曝光。
隨后，民宿業主以及和偷拍設備有關的其他嫌疑人，紛紛落網，難逃嚴懲。
這件事似乎過去了，但仔細想一想，卻令人不寒而栗：
類似的民宿，類似的場合，究竟還有多少？
我們大多數人，有幾個能像那位博主一樣及時發現暗中的偷拍偷窺設備？
有網友說：搞不好，一次裝修，或者來個損友，連自家臥室都被悄然裝上了微型攝像頭！
還有人質疑道：那些經常被用于偷拍犯罪的微型攝像頭，為什么民宿業主能夠搞到手？如此有害物品，為什么不能全面禁售，徹底從市場杜絕？
——這確實是比某些奇葩民宿業主或曰偷拍犯，更具有普遍性、更值得深思的問題；
這也令我們想到了一本書：美國學者約翰·帕克的《全民監控：大數據時代的安全與隱私困境》。
“個人隱私，如今只是一種幻覺？”
書中談到，近年來，關于偷拍的“侵犯隱私案件”，在世界各國都屢有發生、屢禁不止。
從一些明星的“床笫之事”被曝光于網絡，被“全民圍觀”，到無所不用其極的“偷拍狂”案件，令人震驚。
以至于日本等國，立法要求所有在該國出售的手機、相機等拍攝工具，必須具有“快門音”。
以免不法之徒借此偷拍，令被偷拍者渾然不覺。
“這些舉措，也許有一定的成效。然而，都沒有解決‘現代人已經變得毫無隱私可言’的真正問題。”
作者認為，比“零星作案”、“類似溝渠老鼠”的偷拍者，更值得警惕的，是“系統化，甚至已經全方位無死角的隱私收集”。
書中指出，如今任何一個普通人，都可能在幾百年后，日常的一言一行，都能夠被“精準還原”。
各種GPS設備，和公共場所的攝像頭，足以讓任何人，每時每刻的行蹤，都變得“透明”。
車載GPS，可以通過語音問路；很多手機、電腦，也有Siri或者智能AI等語音問答程序。
“你的聯網智能設備，能夠隨時聽到、聽懂你的話語——包括你日常的每一句話。”
“即使你沒有主動‘喚醒’這些程序，這些程序只要有人通過互聯網操控，就可以默默運作，悄然記錄你的一切，并上傳到特定的‘云存儲’位置。”
就連你的密碼，也可能毫無秘密可言。
“幾乎所有的輸入法程序，都既可以聯網，又有記錄功能。一次輸入，永久留痕。”
尤其是虛擬貨幣，無非是一串數字，或者說，一個網絡協議而已。
如果掌控你信息的人，勾結在一起圖摸不軌，哪怕你擁有萬貫家財，也可能在頃刻之間化為虛無，或者落入不法之徒的口袋。
書中坦言，如今的個人隱私，恐怕只是一種幻覺：
即使你早已一切透明，只要自己渾然不覺，也就依然感覺良好，自以為依然擁有“隱私”……
這一切，就是互聯網時代在為我們帶來種種便利的同時，也讓我們不得不為之承擔的代價。
“令人愛恨交織”的偷拍攝像頭
很多人可以不在乎“系統性的個人信息手機”，相信“信息力量越發強大，幾乎深不可測”的國家和社會，不會對僅僅是一介凡人的自己如何；
但是，幾乎每個人，都無法容忍被其他和自己類似的普通人，暗中偷拍。
藏在私生活空間暗角的攝像頭，一直被很多人視為“萬惡之源”，不斷呼吁徹底禁止。
然而，書中也談到了另一些關于“攝像頭偷拍”的事實。
很多家里有失能老人，或者嬰幼兒的人，都無法隨時親自照顧，不得不聘請家政工。
其中一些人，在自家暗處，安裝了微型攝像頭，在上班時也能通過手機，對自家進行監控。
結果，他們看到了人性深處，最為陰暗的一幕幕：
拿著高額薪酬、貌似慈眉善目的家政工，在自己不在家時，無比惡毒地虐待老人或者孩子！
也正是通過“偷拍”，他們掌握了親人慘遭虐待的鐵證，將家政工的敗類，送上法庭。
“如果沒有攝像頭，天曉得我的家人，還會被虐待多久……”
這是受害家屬的心聲，更是偷拍攝像頭的另一個側面——也能成為揭露罪惡的利器。
不過，歐美的法學界，也一直有人對“偷拍得到的罪證”，頗多質疑。
他們認為，戶主瞞著家政工，悄然安裝微型攝像頭進行實時監控，這本身就是對家政工隱私權的侵犯。
虐待老人孩子的家政工，顯然只是這個行業的少數敗類；
而在此背后，是更多善良、盡責的家政工，日常工作場所，堪比《1984》的劇情！
何況，戶主這樣做，還包含了對家政工，類似有罪推定的惡猜，無異于對家政工的侮辱。
為此，這些法學家認為，用偷拍的手段來防范家政工的惡行，是“以惡制惡”；
甚至，如果任由這種“惡猜家政工”的做法成為慣例，這將比少數家政工敗類的罪行，更為糟糕。
如此爭論，多年不休，莫衷一是。
在這種情況下，越發難以被發現的攝像頭，一直無法杜絕，即使禁售也有層出不窮的黑市。
我們應該怎么辦？
書中既談到了上述困境，也給出了一些對策。
首先，應當結合互聯網時代的新特點，全面完善針對個人隱私的立法。
包括讓違法偷窺者，付出更高的代價。
像那個公然在民宿中安裝偷窺攝像頭的缺德業主，民事賠償到破產都不冤，甚至應該終身禁止經營民宿。
再如，對基于“暗中偷窺”的證據，無論出于什么目的，都要格外謹慎對待。
至于戶主和家政工，書中建議，即使安裝攝像頭，也應實現告知。
“否則，那些并無過錯的家政工，如果發現戶主悄然安裝攝像頭，鬼鬼祟祟地監視、偷窺自己，法律應當賦予他們高額索賠的權利。”
其次，較之類似偷拍狂的“個人犯罪”，互聯網時代的“系統性的個人隱私危機”，更值得社會各界的全面反思，和建立必要的防范規則。
書中建議，對于突飛猛進的互聯網技術，尤其是最尖端的人工智能，一定要做好充分的風險預案，包括但不限于個人隱私的泄露風險。
“否則，可能導致人類的全面危機，甚至是毀滅性的災難——至于個人隱私問題，也許只是其中極其微小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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