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大阪一所幼兒園：從“武運長久”到“生日快樂”

原文首發于微公號：在日尋唐2

去年我寫過幾篇文章，簡單介紹了當下日本的學前教育，和記錄珍珠幼兒園的百年歷程：

一、《圖文解說：大阪一所幼兒園的百年歷程，看當下日本的學前教育》

二、《日本的學前教育，從“孩子有受傷的權利”說起》

三、《日本的學前教育（2）：引導孩子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

今年珍珠的幼兒園已經101歲了，在一年一度的誕生會上，園方又邀請家長們，一起參加了這場簡單而溫馨的慶祝活動。

每趕上參加此類活動，我都覺著是場難能可貴，感受當下最真實日本教育的機會。

這次也不例外，盡管不過是參加這所歷經百年的幼兒園，如例行公事一樣，一年一度的慶祝活動。我還是能夠從一個旁觀者，一名外國人，一位孩子家長的角度，有所新的發現和感觸。

還是從懸掛在幼兒園墻上的一組照片說起：

這是幼兒園里現存最古老的一張照片，拍攝于大正15年，即公元1926年。照片記錄下了，當時和風樣貌的寬敞校舍，這類建筑至今在大阪街頭也常能遇見，不過都是私宅，用作學校教室的這類房子，已經完全沒有了。

照片的下半部分，記錄下了當時的孩子們，前往幼兒園附近的帝塚山公園的游玩景象。依稀可以看清，一百年前，孩子們的裝束，統一穿著，人人系著圍裙。在這一習慣上，幼兒園至今沒變，珍珠及其他小伙伴們，到達幼兒園后，還是會被要求帶圍裙的，防止在各類活動中弄臟衣服。

再看這張照片，拍攝于昭和14年，即公元1939年。

當時日本整個國家，都處于民族情緒狂熱的狀態下，連帶裹挾著幼兒園里的孩子們也不例外。

所以幼兒園第14個誕生會舉行儀式的地方，選在了幼兒園附近的一處古老神社。其主題，也由一個單純的校園生日會，上升到了家國理想層面。

我認為，這不僅僅是幼兒園單方面的教育理念，而是當時整個社會，人們意識形態的真實寫照。

在接下來，許多年的慶典活動里，幼兒園里的孩子們，依然被軍幗主義思想裹挾著成長。學堂里，高高掛起的國旗，集會舉行的升旗儀式，宣揚著充斥某些極端家國理念的說教。

我們透過上帝視覺，今之視昔，再來審視，這絕對不是正常的教育形式。

至少珍珠所就讀的這所幼兒園，沒有刻意回避曾經的歷史問題。這組照片，也最真實，最客觀的反映出了，日本過去軍幗主義的教育形式，利用孩子們的懵懂與單純，將扭曲的行為加以結合，如今被公之于眾，不像紀念，更像一份警惕與自我告誡。

細節來了，再看昭和22年，即公元1947年，誕生會這張照片。

雖然校舍還是和室的傳統房子，但和兩年前的照片比較，教室里的國旗不見了，而照片的右上角，有位教職人員正在彈奏鋼琴。看上去，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再看這張拍攝于昭和50年，即公元1975年的照片。教室已經更換成了寬敞明亮的現代建筑，臺上的教職人員和下面端坐的孩子們，也是統一的現代裝束。這張照片，雖已是50年前的情景了，如今看來也毫不過時。

幼兒園孩子們手工作品，編排成的慶祝圖案

對應照片，時光匆匆就又是50年的輪轉。

接下來，我再以圖文并茂的形式，盡可能詳實的說明下，此次百年校慶的活動細節。

今年，幼兒園同樣以圍繞“建校百年”為主題，舉行了誕生會活動。籌辦活動的幾個月前，幼兒園就通知家長，把“可回收垃圾”不要丟掉，瓶瓶罐罐和牛奶盒子，帶到學校去。

學校主打一個低碳環保，如此隆重的“建校百年誕生會”，還想著不花錢，辦大事。以廢舊物品利用的方式，讓全體孩子都互動起來，通過手工制作，集體參與到慶祝活動中來，也共同感受這份喜悅。

誕生會當天，幼兒園邀請孩子們和父母共同參加。我和小鹿，都在園方精心擺置的各類作品中，尋找著珍珠的創作。

珍珠也饒有興趣的配合著講解她的作品，和追溯她的靈感源泉。

珍珠在熱情著講解她的繪畫作品

小鹿驚奇的發現了這張畫，她激動地說：這是珍珠去年幼兒園誕生會畫的，沒想到還被保存這么好！

其實，我早已經忘記了去年的事，將信將疑著回應：是嗎？

小鹿言之鑿鑿地說：確定、確定，有段時間，珍珠的畫風就是這種心形的人物。

對于教育孩子和對孩子的關切，小鹿著實比我上心多了。她能夠細心觀察珍珠的舉動，耐心說教和引導珍珠的行為。雖然，我們根本算不上教育孩子成功的父母，但也最大限度的給予了她，盡可能多的自由和快樂，以及保有童年時本該擁有的一份純真和幼稚。

幼兒園展出的手印作品，附帶“100”的紀念主題

生日蛋糕作品，材料和色彩都很豐富

珍珠當下的繪畫作品。她已經會完整的表現人物了，想要表達的內容又很多，每次都可以輕輕松松把一張紙畫滿，好像多大的紙張也不夠她表達…

除了繪畫，還學會了寫字，數字“100”表明了主題，歪歪扭扭的，也學會了寫自己的日文名字。

雖然幼兒園建園已經百年，看上去也并不顯高級。就是在這種現有條件下，幼兒園的全體教職人員，精心策劃了這樣一個展覽活動。

就連桌子，大小都不統一，看上去也是拼湊的。稍顯違和的，就覆蓋上臺布，但是對待孩子們所創作的每件作品，通過精心的分類和陳列，都顯現出了極大的真誠。

貼在教室玻璃窗上的畫，可以更好的展現豐富的顏色

日本的窗戶玻璃里，都夾雜著細小的鐵絲。如果玻璃碎了，也能把玻璃殘渣連帶一起，最大限度的降低意外事故的發生，保障安全。

孩子們利用各種紙管，制作成的宇宙飛船

大型裝置作品：海盜船

各種形態的稻草人展出，也算是孩子們的大手筆制作了

幼兒園里真是一點空間也不浪費。抬頭發現教室的走廊上，掛滿了各種形態和款式的熱氣球。熱氣球的牽引線，用吸管連接，球體上有孩子們的各種涂鴉，下面的吊籃是蛋糕盒，里面乘坐著各種人物，很卡通。

又發現了珍珠的一幅貼畫作品

整體貼畫的展出形式是這樣的，統一被固定在幕布上，很具有整體感和立體性。

另一面墻上，還有形式多樣的花環展出

珍珠的另一類“大作”，也算是她最早完成的綜合材料作品了吧！她給自己的作品起名為：皮奇貓的游泳池

當然其他小朋友制作的綜合材料作品：“塔和貓”，也很有創意。

這是珍珠的好朋友あさちゃん的作品。

她的畫很有特點，辨識度很高，不用署名，也能夠被小鹿一眼認出。小鹿再隨口一問珍珠，得到了確定的答案。

參觀完孩子們作品，進入到寬敞的活動教室。這里幼兒園準備好了多種親子活動，主打一個熱熱鬧鬧，共同參與。

珍珠正在認真的繪制徽章，同樣是以幼兒園的“百年誕生會”為主題。創作好徽章的圖案，會有幼兒園的老師幫著封膜和壓制成正式的徽章。孩子們可以直接佩戴自己制作的作品，成就感和互動性很強。

還有制作竹蜻蜓的活動，繪制完成圖案后，雙手用力一搓，就可以直接起飛了…

活動結束后，珍珠高興著向老師展示她的徽章作品。老師一邊鼓掌，一邊跪下身子，和孩子保持平等的距離，又送給了每位小朋友一份幼兒園為他們準備的禮物，共同分享“百年誕辰”的這份喜悅。

我的感受是，整場活動簡單不奢華，但是孩子們的互動性和參與感極強。可以感受到，為了籌辦這樣一場活動，幼兒園里全體老師付出了不少心血。在現有的條件下，幼兒園為孩子們和家長，盡自己最大能力，展現出了一場簡單純粹，又不失豐富的慶典活動。

整場展出干干凈凈，活動主題干干脆脆。再也看到了什么狗屁的“武運長久”，只有誠意滿滿的一句“生日快樂”。

孩子們用廢舊紙張和材料制成的巨型生日蛋糕

?我們又是沾珍珠的光，順帶也感受了半天，當今日本教育下的校園活動氛圍。也祝福珍珠的幼兒園，百年誕生日快樂。

享受當下真好，不必談太多理想與光輝，過去的晦暗，還有未來的期許，也都不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