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最新鮮，也最脆弱
澤偉總說，養育孩子真好，能夠從她身上看到自己缺失的嬰幼兒時期的記憶——
被父母、長輩滿到溢出的愛，厚實地包裹著。
對這個初來乍到的世界，一點一滴地建立起信任，能無憂無慮地開懷大笑，每天學一點可愛的小技能。
觀察孩子的成長，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也讓我一次次驚嘆于生命那靜默而磅礴的傳承力量。
不單是啵啵長得跟爸爸極為相像，不單是她對音樂和數字尤為敏感的細胞，也不單是她與我們一般懂事乖巧的性格。
我看到的是在代際之間、人與人之間，縱然經歷了漫長的進化，依舊的別無二致：
會被陽光自然地吸引，喜歡揮手去玩影子的游戲。
會去探索有關“存在”的命題，喜歡把東西藏進沙發的縫隙里，也喜歡趴在地上，透過床底跟大人玩躲貓貓的游戲。
會跟自己的恐懼無可避免地糾纏在一起，點讀書中最害怕的部分，一個輪船的汽笛聲、一個鴕鳥的吼叫聲，聽到一次哭一次，卻偏要去點去聽。
回望自己的童年，再想想每個人的來路。似乎這些，都是我們生而為人的必經之路。
又或者，它們并非習得，只是人類刻進基因序列里的古老回聲。
澤偉曾跟我討論過這個問題，他說人類的進化需要漫長的年歲變遷，一直到現在，我們的身上仍刻有許多為應對舊時的生存挑戰而殘存的烙印。
比如在資源匱乏的年代，高油高糖的食物是重要的生存優勢，這一偏好便刻進了人類的DNA里。
即便在物質過剩的今天，也很難扭轉這一獎賞與成癮。
又如在遠古時期，人類從小型的狩獵采集群體中，發展出了社交與歸屬的需要：對認同感的需求、對被排斥的恐懼、對互惠心理的認知等等。
這些維持舊時合作與生存的粘合劑，依然構成了當代人類社會性的基石。
資料說，我們與1萬年前、甚至5萬年前的早期現代智人，在基因上高度相似，共享超過99%的DNA序列。
我們幾乎所有的生理基礎、情感模式、認知潛能，都源于那個古老的操作系統內核。
可相比人類的內部進化，來自時代的外部迭代實在是太快了；相比人類的學習速度，AI的記憶容量和學習效率，實在是太高了。
就拿短視頻來說，它精準地抓住了人類基因里那套多巴胺獎賞系統，所以我們很難戒斷這些刺激。
不是因為我們缺乏自制力，而是與基因深處億萬年塑造出來的本能抗衡，需要耗費遠超尋常的意志和能量。
而我面前的啵啵，和我小時候一樣，在一個一個發音的學，一個一個動物的認。
未來，她還要去學怎么做運算、怎么解方程。每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常聽人說，這批孩子出生在一個很好的時代：出生率的下行使得競爭壓力減少、AI的普及使得生產力得以提升、科技飛躍使得生活品質不斷提高。
可與此同時，一個耐人尋味的命題也隨之浮現：他們要長成何種模樣，才能穩穩地駕馭住時代的浪潮，而不是被其席卷而去？
我不知道。
我只能告訴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人”這一物種，看似洞悉萬物、無所不能，但終究囿于血肉之軀，難以穿透太遠太深的未知迷霧。
在世間所有動蕩與未知中，我唯一能確定的，也是我為數不多能做的，是去愛和思考。
去無條件地愛我的孩子，愛身旁具體的人，愛這個哪怕看清了所有缺憾，卻依然要去擁抱的世界。
去不斷地學習知識，接觸新的領域，保持一個開放的心態，經常反思自己的不足。
如果讓我挑選要教給啵啵最重要的三兩事，那應是這兩件。
我知道，還有一個運動也很重要，但我不擅長，也不喜歡。就留給啵啵爸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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