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裝文藝的電鋸人，為動畫找回尊嚴

作者 / 千鳥足

編輯 / Pel

排版 / Rinz

“‘電影感’并沒有被完全放棄，不妨說中山龍嘗試將《電鋸人》打造成寫實文藝片，而吉原達矢則把《蕾塞篇》調(diào)整為更‘藤本樹’的B級片。”

12 月 9 日，《電鋸人劇場版：蕾塞篇》終于在萬眾矚目中登陸流媒體平臺，收獲如潮好評。

這部制作成本約10億日元的動畫，自九月上映院線以來已狂攬250億日元票房；其口碑一路飆升，沖入Bangumi排行榜第70名，在MyAnimeList更是達到了驚人的第2名。（截至1月9日）

在動畫學術(shù)趴年度最佳動畫電影人氣票選中，它也拔得頭籌——《蕾塞篇》能在極短的曝光時間內(nèi)獲得如此驚人的反響，既因為過硬的質(zhì)量，也因為其先天自帶的流量。

2022年，《電鋸人》TV版甫一播出便飽受批評，監(jiān)督中山龍的爭議性發(fā)言也被推上風口浪尖——他曾宣稱TV版將是很有“電影感”的作品，漫畫式的表現(xiàn)則要“全部剔除”。而《電鋸人》最終以1735卷的BD銷量慘淡收場（同期的《孤獨搖滾》有16793卷），中山龍也因此被打成“甲級戰(zhàn)犯”。

在此背景下，《蕾塞篇》的上映便不僅是劇情的延續(xù)，更是基于TV版展開的“修正”實驗。從結(jié)果上看，這場實驗顯然是成功的，輿論也樂于將成功歸結(jié)于作品的“臨陣換帥”——《蕾塞篇》的監(jiān)督由中山龍換成吉原達矢。

但這究竟帶來了什么不同？它是《蕾塞篇》能夠一雪前恥的唯一原因嗎？當它以電影的形式贏得巨大成功時，它營造的是怎樣的“電影感”？

本文將從視覺語言、文本敘事和聲音設計的角度，探討《蕾塞篇》做出的改變和創(chuàng)新。

01

視覺

要討論《蕾塞篇》的改動，首先要解構(gòu)TV版爭議的核心——中山龍的導演方法論。

中山龍試圖在TV版中踐行一種激進的“去動畫”策略。

他曾在訪談中直言作品“不要太有動畫質(zhì)感”、“漫畫式的東西用漫畫來享受就好了”、“在作品里加入寫實感和電影感的精髓的話，就會變成很有趣的作品吧”。

于是TV版便出現(xiàn)了大量漫反射光照和低飽和度色彩，畫面構(gòu)圖也更近似實拍電影。這種處理方式雖然賦予了畫面一種沉穩(wěn)的質(zhì)感，但卻犧牲了原作中高對比度的視覺沖擊力。

第一卷封面、漫畫彩頁與動畫對比

該策略的另一處表現(xiàn)，是對動作真實性的苛求。

中山龍還提到“不需要特意去描繪非常獵奇的東西，只是展現(xiàn)實際會看到的情形”。然而《電鋸人》廣受贊譽的一大亮點恰恰在其夸張荒誕的表現(xiàn)，因此中山龍的主張顯然與觀眾的設想背道而馳，他把生產(chǎn)力著重用于描繪人物的日常動作，控制了打斗場景的表現(xiàn)，堪稱“好鋼用在刀把上”。

只是，TV版打斗場景的制作似乎還受到場外因素的限制。中山龍?zhí)岬剑琓V版在電視上播出，無法篩選廣泛的受眾，因此有必要合理調(diào)整視覺表現(xiàn)、避免畫面引起觀眾不滿——從他的角度看，或許具有分級制度的電影本就更適合《電鋸人》的發(fā)揮。

在電次變身電鋸人的場面中，動畫版構(gòu)圖更加松散，壓迫感相對弱

我們也確實能夠看到，《蕾塞篇》在視覺上采用了更加自由的表達方式，它不追求物理上的絕對正確，而致力于更純粹的視覺沖擊。

影片中，對魔特異課對戰(zhàn)蕾塞和臺風惡魔的場景集中展現(xiàn)了這一特點。監(jiān)督吉原達矢在訪談中提到，他要求這一段“將動作表現(xiàn)再提升兩到三檔”：這一段的戰(zhàn)斗場景更具表現(xiàn)主義色彩，原本精準克制的線條變得粗糲奔放，畫面也會在情緒高潮處發(fā)生形變。

同時，該作的配色飽和度更高，更接近原作封面的波普風格，畫面調(diào)色也更情緒化。吉原達矢明確提出要讓角色形象更符合原作，因此調(diào)整了帕瓦和瑪奇瑪?shù)陌l(fā)色和眼神高光。

左TV版 右劇場版

對于本片極具特色的爆炸場景，吉原在常見的爆炸色（橙色和黃色）中選取了更鮮明的色調(diào)，并會根據(jù)場景的需要對爆炸效果適當調(diào)色，避免觀眾產(chǎn)生審美疲勞。

常規(guī)的爆炸色更加鮮明

戰(zhàn)斗時的爆炸顏色更加豐富，使場景炫目華麗

可以說，以上這兩點處理使《蕾塞篇》的視覺風格更接近于漫畫，充分還原甚至放大了原作看似潦草、表現(xiàn)力卻很強的特點，也回應了觀眾的期待。

新釋出的刺客篇pv高度復刻了漫畫原封面，也表現(xiàn)出對這一策略的延續(xù)

但需要說明，吉原達矢并沒有將TV版的制作方法全盤否定，我們?nèi)匀荒茉凇独偃分锌吹街猩烬埖暮圹E：影片中部分畫面頗具實拍手持鏡頭特有的運動感；即便“電影感”一詞飽受爭議，影片強烈的迷影特質(zhì)也并未因此削弱；而無論是本片的色彩腳本師RIKKU，還是吉原達矢點名表揚的主動畫師莊一，都是中山龍培養(yǎng)出的新銳力量。

“電影感”并沒有被完全放棄，不妨說中山龍嘗試將《電鋸人》打造成寫實文藝片，而吉原達矢則把《蕾塞篇》調(diào)整為更“藤本樹”的B級片。

02

敘事

除去令人大飽眼福的戰(zhàn)斗場面，《蕾塞篇》的另一大亮點在于其優(yōu)秀的敘事。

在原作中，蕾塞與電次的邂逅堪稱最具浪漫色彩與悲劇張力的篇章之一，動人的故事基底已經(jīng)能使《蕾塞篇》的制作贏在起跑線上。更加如虎添翼的是，這段故事找到了最適合它的影視改編體裁——電影。

在影視創(chuàng)作中，一部作品的篇幅長短與其故事內(nèi)容高度關(guān)聯(lián)且相互影響。若我們將影視體裁簡單分為劇集和電影（包括短片）兩大類，便能夠發(fā)現(xiàn)二者在劇本創(chuàng)作上的側(cè)重各有不同。

前者體量大、能夠傳遞更豐富的內(nèi)容；其故事以“集”為單位組成，觀看上有斷裂感，無論是各自獨立的單元劇還是層層推進的連續(xù)劇，都需要在時間較短的“一集”中講好一個或幾個相對完整的小情節(jié)（包括拋出懸念），切忌戛然而止；而后者體量較小，適合觀眾一氣呵成地看完，往往講求用較長的單位時間講一個完整的故事。

示意圖由Nano Banana輔助生成

在此基礎(chǔ)上，我們對比《電鋸人》TV版和《蕾塞篇》的敘事模式。

12集的TV版承載更長的時間線，呈現(xiàn)了原作1-5卷的內(nèi)容，因此不免有篇幅要承擔建制和過渡的作用，每集20分鐘的長度也限制了改編自由：部分單集可供改編的原作情節(jié)較少，提前加入下一話的內(nèi)容又有失故事的完整性，劇情節(jié)奏便容易出問題——在改編時合理調(diào)整原情節(jié)的先后順序或適當加入原創(chuàng)內(nèi)容是避免此狀況的良好手段，但這似乎并未在TV版中得到有效運用。可以說，TV版的高潮段落本就不夠飽和，配上相對沉悶的觀感，更讓薄弱的劇情雪上加霜。

相對地，漫畫中的“蕾塞篇”是一個長度適中、劇情相對獨立、起承轉(zhuǎn)合結(jié)構(gòu)完整的故事，它的體量改編成電影再合適不過。《蕾塞篇》的劇情設計和時長分配也向我們證明：本次的腳本團隊充分意識到了這段故事與電影體裁的適配性，并成功地將原作改編成了一個非常工整的三幕式電影。

在劇作法中，我們一般認為一部三幕式電影時長100-110分鐘，第一幕和第三幕各占25分鐘，第二幕則有50-60分鐘。其中重要的劇情節(jié)點往往有特定的出現(xiàn)時間，它們可能會因為具體情節(jié)而提前或延遲出現(xiàn)，但誤差基本不超過10分鐘。

此處借用了《救貓咪》的劇作節(jié)拍理論，該理論固然在劇作界存在一定爭議，但確是幫助我們分析大部分商業(yè)劇本的有效工具

就影片具體而言，本片全長100分鐘，第15分鐘蕾塞正式出場（催化事件）；第25分鐘電次答應和蕾塞去學校，對瑪奇瑪?shù)陌V迷產(chǎn)生動搖（進入第二幕）；第48分鐘蕾塞咬斷電次的舌頭，劇情急轉(zhuǎn)直下（中點）；第76分鐘電次身處墜樓邊緣，蕾塞說出“是時候結(jié)束一切”（一無所有）。

因此，《蕾塞篇》固然是充滿“血色浪漫”和自由想象的故事，但如果仔細分析，這段瘋狂故事實質(zhì)上有一套精密的劇作邏輯在支撐其運轉(zhuǎn)，這同樣是不能忽略的。

如將近期同樣火爆的《鬼滅之刃：無限城篇第一章》與《蕾塞篇》進行對比，這點就會更加明顯。

《無限城篇》的原作篇幅極長，每場戰(zhàn)役幾乎同時展開，前后缺乏劇情承接關(guān)系，更多是因觀察視角的限制而不得不分開敘述，這導致電影改編時更難編排情緒和沖突的起伏，影片結(jié)尾也有強烈的未完成感：比起看“完”一部電影，觀眾更像是不間斷地看了許多集番劇。

此外，劇場版還對漫畫的未盡之處做了充分的發(fā)揮，在忠實還原劇情的同時，對關(guān)鍵場景進行了細膩的原創(chuàng)擴充，感官刺激和浪漫氛圍都得到了放大。

泳池段落堪稱這方面的代表。從篇幅和分鏡上看，蕾塞教電次游泳的情節(jié)在漫畫原作中的重要性并不是最高，劇情功能也更偏向“賣福利”，但該情節(jié)在劇場版中的呈現(xiàn)卻堪稱驚艷，甚至成為了全片最重要的高光段落之一。

該段落的展開始于場景切換，蕾塞邀請電次“去涼快一下”，二人從教室來到泳池。在漫畫中，這一頁更側(cè)重于描繪電次對“好生活”的困惑和糾結(jié)，甚至用三格連貫描繪了電次低頭思考的動作，而蕾塞沒有動作和表情，她發(fā)出邀請仿佛也只是為了“推動劇情”。

但劇場版顯著提高了蕾塞的主動性，電次的動作遠離畫面中心，取而代之的是蕾塞在思考時的特寫鏡頭，隨后，蕾塞把手撐在桌上，俯身到電次耳邊對他發(fā)出邀請：這讓漫畫里漂浮在空中的臺詞被驟然拉到了兩人極小的社交距離中，不僅強調(diào)了蕾塞的引誘動作，也提前制造了曖昧的氛圍。

此后原作以一個較大的畫格來交代泳池的全景信息，而劇場版卻選擇先用四個鏡頭分別展示場景中的不同細節(jié)：

首先呈現(xiàn)水面和蕾塞的倒影，她撥弄池水的動作又一次強調(diào)了她的主導地位；兩個空鏡頭渲染靜謐氛圍；一個蜘蛛織網(wǎng)的鏡頭暗示危機潛藏。在這里，比起交代信息，劇場版更想要塑造場景中的神秘吸引力。

此外，劇場版還將電次掙扎的心理活動風格化，強調(diào)其內(nèi)心的搖擺。他的緊張表情和蕾塞的邀請反復形成對照，更凸顯二人之間的情感拉鋸。

正是在這樣的鋪墊下，電次下定決心跳入水中的動作才盡顯釋放和升華——段落由此走向情緒高潮，二人沉浮于水面上下追逐嬉戲，結(jié)合愈發(fā)抒情的配樂，呈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純愛”。

而以上鏡頭又與蜘蛛捕食飛蛾的鏡頭交叉剪接，營造出既危險卻讓人難以自拔的浪漫氛圍。

通過對原有內(nèi)容的補足和重新開發(fā)，泳池段落得以從一個福利橋段提升為暗喻兩人關(guān)系、增強影片悲劇色彩的重要段落，這同樣體現(xiàn)出了《蕾塞篇》在改編技巧上的出色之處。

03

聲音

需要承認，泳池段落的成功還要得益于當段配樂《In the Pool》，進一步說，配樂整體質(zhì)量的大幅提升對整部影片的成功都有重要作用。

作為近年來炙手可熱的動畫配樂家，牛尾憲輔在《電鋸人》TV版中的表現(xiàn)有些不盡人意。觀眾的主要批評包括但不限于“音畫不匹配/音樂節(jié)奏和畫面動作不同”、“音樂放一段停一段”、“燃不起來”等等。

當然，以上問題并不能歸咎于牛尾一人。在接受雜志《Quick Japan》的采訪時，牛尾憲輔提到，自己的創(chuàng)作需要高度配合導演的意圖和視覺風格：

中山龍對音樂的要求非常明確，他不想要每個角色都擁有色彩鮮明的主題曲，當牛尾提議使用更加抓耳的旋律時，他常常會搖頭反對，最終牛尾選擇讓觀眾“通過音色和音調(diào)來感受情感，而非僅僅通過旋律本身”。

但在中山龍的干預下，TV版的OST似乎并沒有達到預想的藝術(shù)效果：整張專輯有較為明確的核心概念，聽感上卻相對單調(diào)；許多曲目的情緒色彩不強，也不如觀眾所預想的那樣“邪道”，部分曲目甚至燃得有些“王道”。

而《蕾塞篇》的音樂制作則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劇場版的OST在情感表達上更加大膽和飽滿，承載的情緒種類也更為多元：

《Stroke of Genius》詼諧幽默、《Our Film》柔和曖昧、《In the Pool》浪漫抒情、《Parallel Lines》緊張懸疑——幾乎每一首配樂都有鮮明的風格和色彩，使人只是聆聽音樂就能回憶起相應的畫面。

而戰(zhàn)斗場面的配樂有尤其明顯的進步：擺脫“寫實感”的限制后，牛尾憲輔能夠放開手腳地使用本就“不那么寫實”的合成器。在鼓機和噪音采樣的加成下，相應曲目的電子風格和非常規(guī)特質(zhì)大大突顯，在充分渲染戰(zhàn)斗激烈氛圍的同時又極富動感。

當然，《蕾塞篇》的OST遠不止電子音樂一種風格。牛尾憲輔自幼學習鋼琴，具有扎實的古典音樂基礎(chǔ)，又從初中時開始自學混音，跨界背景使他尤其擅長融合不同風格的音樂，增加多元的質(zhì)感。

因此，在電子風格之外，影片配樂還呈現(xiàn)出古典音樂的色彩。牛尾憲輔在訪談中提到，對于《電鋸人》來說，“蕾塞篇”難得涉及到了“初戀”和“夏天”這樣轉(zhuǎn)瞬即逝的主題，很適合用古典風格來表現(xiàn)。

前文提到的《In the Pool》是這其中的代表，這首配樂幾乎全部由原聲樂器演奏：首先由鋼琴引入主旋律，弦樂和管樂次第加入；當音樂推至高潮部分時，多聲部的弦樂極盡抒情，配以長笛應和襯托，更顯如怨如慕；進入尾聲時，鋼琴回歸，營造逐漸冰冷的氛圍。

不同于戰(zhàn)斗音樂的激情恣肆，這段音樂十分典雅，它精煉而生動地概括了蕾塞和電次之間動人而注定無果的復雜關(guān)系，為影片增加了濃烈的悲劇色彩。

值得補充的是，牛尾在創(chuàng)作《In the Pool》時特意借鑒了現(xiàn)代俄羅斯鋼琴協(xié)奏曲的旋律特色，以呼應蕾塞的過往背景。而在影片末尾，當岸邊向早川秋揭示蕾塞的真實身份時，背景播放的《The Secret》（旋律與蕾塞哼唱的俄語歌曲《ジェーンは教會で眠った》相同）亦有俄羅斯民謠風味。

在音樂之外，聲優(yōu)的表演策略也發(fā)生了變化。

TV版聲優(yōu)的表演相對克制，中山龍曾經(jīng)提到，他之所以選擇戶谷菊之介作為電次的聲優(yōu)，正是因為他“演技中沒有演的成分”，再次凸顯了他對“寫實”的追求；而吉原達矢則在劇場版明確地要求戶谷“把腦袋放空一點，尤其是在戰(zhàn)斗場面”。

由此，《蕾塞篇》的聲優(yōu)表演整體上更加放飛，這似乎也是為觀眾喜聞樂見的。

04

結(jié)語

現(xiàn)在，我們似乎可以嘗試回答開頭的問題。

導演的更換帶來了什么不同？吉原達矢讓《蕾塞篇》從寫實主義轉(zhuǎn)向了表現(xiàn)主義：

其色彩更加飽滿明亮，并隨人物的心情和場景氛圍產(chǎn)生變化；其動作更顯張力，不惜扭曲物理真實；其音樂更加情感濃烈，致力于將畫面氛圍推到極致。如果用吉原自己的話說，這部作品更像“漫畫原著”。

那么，換導演是《蕾塞篇》逆轉(zhuǎn)口碑的唯一原因嗎？不完全是。

首先，《電鋸人》的動畫化沒有采取“制作委員會”模式，而是幾乎由Mappa獨立開發(fā)，更自主的決策權(quán)使Mappa能夠更快調(diào)整制作戰(zhàn)略，吉原的迅速上臺也得益于此。

其次，正如前文提到，中山龍的創(chuàng)作資產(chǎn)并沒有被完全抹去，無論是他培養(yǎng)出的人才還是他的創(chuàng)作方針，都仍在《蕾塞篇》中發(fā)揮積極作用。

再次，《蕾塞篇》的劇情有其先天優(yōu)勢，這也為吉原的創(chuàng)作提供了很好的助推。

當然，我們還是可以說，吉原的執(zhí)導是《蕾塞篇》成功的主要原因，可能也是話題度最高的原因。

再者，作為一部動畫電影，《蕾塞篇》營造了怎樣的“電影感”？

從字面上看，這問題很微妙，因為一部作品若要營造一種電影的“感覺”，恰恰說明它不是一部電影；而一部電影是不必費盡心思證明自己很有電影“感”的，就像我們不會說一個真正的生命栩栩“如生”。

這種微妙暗示著，我們口中的“電影”實際有雙重含義：其一是作為敘事體量的電影，它關(guān)乎時長、節(jié)奏與結(jié)構(gòu)；其二是作為狹義藝術(shù)門類的電影，它在當下的輿論場中往往指真人演出的實拍影像。從作品表現(xiàn)看，中山龍所推崇的“電影感”更偏向后者。

依據(jù)這樣的標準，《蕾塞篇》天生符合前一條定義，而在內(nèi)容上，它找回了更貼合原作的敘事調(diào)性，將獨特的視聽與動畫的本體特色深度融合，并從中誕生出了獨有的“尊嚴”——在電影面貌逐漸多元的今天，觀眾們之所以對《蕾塞篇》冠以“Absolute Cinema”的贊美，本質(zhì)上是因為它帶來了極致的視聽體驗，而非對原教旨主義寫實的執(zhí)念。

相對地，TV版缺少“尊嚴”嗎？可以這么說。

當中山龍宣誓自己要做一部很有“電影感”的作品時，我們不難想象他心中的洋洋得意，而這恰恰暗示著一種“文化自卑”的心理：在媒介鄙視鏈中，動畫似乎天生處于低位，需要借用看似層級更高的實拍電影來為自己貼金；反過來說，我們并不會“夸贊”一部實拍電影很有“動畫感”。

中山龍在TV版中對“電影感”的偏執(zhí)追求，就像是試圖跨越鄙視鏈的影像實驗，卻因?qū)υ鳉赓|(zhì)的轉(zhuǎn)譯偏差，誤將“克制寫實”等同于“高級”，從而犧牲了動畫媒介最寶貴的生命力。

這絕不是說借鑒其他藝術(shù)/媒介就必然導致失敗。需要看到，TV版雖然受到了許多核心粉絲的批評，但整體評價并沒有那么糟糕，其電影化的實驗依然在泛大眾群體中得到了肯定。

在巴哈姆特和MyAnimeList上，TV版評價良好

進一步說，許多作品之所以成功，恰恰因為它對其他藝術(shù)形式保持了開放的姿態(tài)——與此同時又保持著自身的特質(zhì)。

《孤獨搖滾》用多種藝術(shù)形式豐富自己的演出，但它從不否認自己是一部動畫

或許，我們當然應該警惕那種偷懶式的鄙視鏈崇拜，但也無需以“圣潔衛(wèi)道士”的心態(tài)排斥媒介間的交融探索。當一部作品不再處心積慮地證明自己“像”什么時，它才真正知道自己“是”什么。

好的作品不會在紛繁的標簽中迷失，反而會找到更屬于自己的表達形式：它只需像《蕾塞篇》這樣，在浪漫與血腥的交織中，誠實地演繹出那份獨屬于藤本樹的、自由且癲狂的創(chuàng)作靈魂。

參考資料

1. Chainsaw Man - The Movie: Reze Arc - Box Office Mojohttps://www.boxofficemojo.com/title/tt30472557/?ref_=bo_se_r_1

2.アニメ『チェンソーマン』中山竜監(jiān)督インタビュー「藤本タツキ先生の底知れなさ、テンションの高さ、あらゆる魅力を表現(xiàn)したい」。【アニメの話を聞きに行こう！】 | ゲーム?エンタメ最新情報のファミ通.comhttps://www.famitsu.com/news/202212/03284286.html

3.(2ページ目)「新しい人にお願いしたかった」アニメ『チェンソーマン』制作に込められたMAPPAの願い | 集英社オンライン | ニュースを本気で噛み砕けhttps://shueisha.online/articles/-/66777?disp=paging&page=2

4.Chainsaw Man : Reze Arc - Interview with Director Tatsuya Yoshihara and Assistant Director Makoto Nakazono

https://en.mantan-web.jp/e_article/20250919dog00m200000000c.html

5.アニメ『チェンソーマン』から解題する劇伴のクリエイティブ、音楽家?牛尾憲輔が語る - QJWeb クイック?ジャパン ウェブhttps://qjweb.jp/feature/81444/

6.劇場版「チェンソーマン レゼ篇」牛尾憲輔インタビュー｜「レゼ篇」劇伴に宿した“振り幅のダイナミクス” - 音楽ナタリー 特集?インタビューhttps://natalie.mu/music/pp/chainsawman-reze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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