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詭奇譚》眚宮歌：“眚”這個字，另有深意

文/葉秋臣

終于寫到了《唐詭奇譚》最后一篇系列劇評，「眚宮歌」單元。

不比「解憂店」那種頗具野心的敘事模式，這個故事的篇幅很短，也相對簡單。

劇方雖將其置于《唐朝詭事錄之長安》的「盛世馬球」之后，但在我看來若能稍微修改一些內容，放在前面做鋪墊反而更好，也能解釋為何天子執著于上場打馬球，甚至還能夠將長劇的最終篇提升一個臺階。

相比于揭秘誰是幕后之人，我反而對古樓子這種食物更感興趣，竟然在馬蒙講述時就暗暗記了下來，打算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復刻，做法有點類似多層的羊肉餡餅。當時的胡椒價高，所以古樓子賣得也貴，如今獲取這種調料則容易多了。他們對話中的槐葉冷淘也很誘人，這頓飯設計得頗有食欲。另外，陸仝提到的莼菜羹和鱸魚膾，也令人食指大動。

做局左金吾衛大將軍朱齡的夫妻倆，那個男演員叫馬大明，我當時正巧在電影《點到為止》里見識過他的肌肉，但劇情中感覺其在打斗中卻處于下風，還挺不習慣的。

女演員這個角色就很幸運，關鍵時刻不吃羊肉的優勢凸顯出來了，否則還會多一條人命。這是很合理的安排，否則以朱齡的身份，多出這個元素的話，案件性質又會被傳得亂七八糟。

朱齡的命案牽扯到右金吾衛大將軍陸仝，兩方勢力劍拔弩張，場面幾近失控，好在盧凌風制止了這場爭斗。

在新任長安縣尉魏焰和陸仝的對話里，有一個關鍵的信息點。

看劇的觀眾都知道，陸仝是被仆人引入到屋內的，可證詞卻成了仆人外出買吃食，回來時陸仝已經站在門口。

人，是會因特定目的而說謊的。

留下太多會說話的人，定會節外生枝。

這個劇情，也為后續盧凌風迅速結束郭子規的性命做出了鋪墊。

這個案件之下，有一個妨礙判斷的要點，就是此舉可能針對的只是老者，而并非與太子弘相關的人。

由于當時的部分有錢人認為，可以通過獲取高壽老人的魂靈來續命，故此真有人做了這門生意，干擾了探案的方向。

拋除此人的影響，真相才水落石出。

若不是相同導演所以要聯動《靈魂擺渡》的劇情，其實天子和阿茵結尾的那場與案件毫無關聯的戲本不必加，因為會破壞敘事的完整性，完全可以考慮安排在別的節點，畢竟也不長。

本單元的最后一幕，就應該留給眚宮歌的畫作，那才是恰到好處的留白。

唐詭IP之下，有許多相同容貌的巧合，也成為他們在制作過程中的一種特別符號。

要么是雙生子，要么是全然毫無血緣關系單純長得相像，要么是可以販賣換臉面具并施展易容術的百變郎君，要么是需要在真人臉上拓取輕薄面具的手法。

此舉的源頭應是劇方吃到了「甘棠驛」單元中劉十七、劉十八、劉十九的紅利，所以繼而塑造了「盛世馬球」的納沙和納鐵兄弟，以及「解憂店」的荀驕與陳謙。

另外，豎屏短劇《唐詭奇譚之九重樓》里亦有相似的設定。

無血緣關系單純相像的，有輕紅（「黃梅殺」單元）與春條（「仵作之死」單元），舞陽與年輕的天后，以及空了和尚與秦孝白（「成佛寺的哭聲」單元）等等。

易容術和換臉的例子太多，就不一一列舉了。

「眚宮歌」單元里，郭子規用的是與易容術類似的手法，但具有相對的局限性，必須利用可接近之人的臉進行拓取才可完成，所以他只能偽裝成馬蒙，變不了其他人。

利用馬蒙的身份，除了獲取輕薄面具進行偽裝之外，還因為馬蒙的職位（四品）有利于他下手復仇，否則尋常之人送過去的吃食，有些官居高位者是會非常警惕的，絕不輕易入口。

郭子規的作案動機，源于他父親郭思恭轉述的郭瑜之言。

郭思恭乃郭瑜之子，他認為自己才華絕頂，比顧愷之更厲害。

這里提到的顧愷之在歷史上確有其人，是東晉杰出畫家，六朝四大家之一。字長康，所以郭思恭稱其為“顧長康”。顧愷之擅長詩賦和書法，尤其精于繪畫，被世人評價為“畫絕、才絕、癡絕”。

郭思恭認為他更通經典，可倒背《春秋》，丹青造詣也極高，所以借著繪制馬球圖的契機，將郭瑜口中這群作惡之人記錄并留存下來，并告訴郭子規一定要去給孝敬皇帝（李弘，太子弘）報仇。

但最終經查證，郭思恭患有瘋病，而郭瑜所謂的親眼目睹太子弘被這群人坑害的情況也并不屬實，大概率是他自己的妄想罷了。

由此來看，郭家三代都有遺傳的瘋病。

但瘋與不瘋的，判定上還是相當主觀，說白了還不是當權者說了算。

這個案子如果往深了想，是根本不能細究的。

郭子規的行事動機其實很復雜，他一方面是受控于情緒無法抽離自己，一方面是替父輩完成心愿，一方面是羨慕和嫉妒馬蒙能官居高位自己想要取而代之，一方面又覺得這些人造成了他的家族仕途不順，才導致自己空有才華卻無處施展。

那些身居高位的確實不易下手，但郭子規本來可以先處理其他人的，也能避免集中度過高暴露線索的問題，可能他追求的就是一網打盡的儀式感吧。

在最終“真相”大白之時，蘇無名認為此案牽扯甚廣，必須三司會審。

但盧凌風卻持相反的觀點，并親手結束了郭子規的性命。

盧凌風說，此等瘋癲，已無需三司會審。

蘇無名抬頭看向天空，那一幕竟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此乃本單元最有意思的劇情，里面藏有很多的貓膩。

當然，在郭子規情緒失控時出手并無不妥，事后也不會追究什么責任，還能保住周圍人的安全，在當時的情境之下可以理解。

而且客觀來看，案件所有的線索均已閉環，沒有繼續審問的空間，他做的無非是提前行刑而已。

但若是再深挖一層，就會發現遠非如此簡單的動機而已。

盧凌風此舉，最關鍵的點在于隔離風險。

從此前他與蘇無名的對話里便可得知，盧凌風也非常欣賞太子弘，若非英年早逝，認為其必然是一國明君，甚至用了“如今的大唐，絕不是這般模樣”的表述。

這種話能從盧凌風之口說出來，太子弘的好評含金量可以說相當高了。

天子怎么登位的呢？

蘇無名也介紹了，由于太子弘膝下無子，所以天后命當時的楚王為其子嗣，當時的楚王也就是當今天子。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點明了太子弘與天子之間的淵源，尤其是天子目前已經掌權的情況下，任何一點太子弘的信息都可能以蝴蝶效應的態勢造成嚴重影響。

背后的原因，是一點也馬虎不得的。

郭子規的供詞，首先無法辨認真偽，然后又涉及孝敬皇帝，更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來掀起朝堂波瀾。

說到底，都是權力的博弈罷了。

就如怎樣處置眚宮歌那架屏風一樣，天子要求毀掉，但大長公主要走了想以此來睹物思人，雖然都有感情因素的影響，但更多的是在暗戳戳地較勁和表態。

大長公主和天子之間正處于爭斗的關鍵時刻，任何一種說法都會導致權力天平的傾斜，尤其還是涉及太子弘舊案和多位朝臣的情況下。

若真要審，只會越審越復雜。

郭子規身亡，那么此案只能畫上句號，被定性為“私人恩怨”，這個結果也是各方都能接受的說辭。

接下來，我們就回到本單元的命名上。

“眚宮歌”除了是那幅畫作的名字，還有什么用意？

可能是葉秋臣想得太多了（習慣性多慮），或許劇方并沒有在此花心思，但卻剛好促成了一個極妙的伏筆。

“眚”（sheng三聲）這個字很有意思，分開來看是“生”和“目”，本義是眼睛生的一種病（白翳）。

但引申出來，又可理解為“疾苦”和“災異”，也可泛指“過錯”和“病”。

除此之外，“眚”也通“省”，意為“減省”，有“節省”或“省略”的含義，也能解釋為對“既定內容或程序的刪減操作”。

如此看來，使用“眚”這個字來命名，其實另有深意。

人的眼睛得了病，所以看不清事物，而在不同的口徑之下卻有不同的“真相”。

若“真相”太多，那么自會帶來人間疾苦和災異，便是犯了錯誤，陷入病態。

雖說眼見為實，但生了病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實。

真相，也不一定是所有人想要的真相。

解決方法呢？

也是“眚”。

節省時間成本的同時避免過度消耗，再略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對既定的程序進行刪減和優化。

如此一來，便可如愿。

文/葉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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