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磊：推演戰后俄烏各自會成為什么樣的國家

作者：肖磊看世界

俄烏沖突打到今天，實際上雙方都在尋找更有利于自己的條件來結束，而任何戰爭，就算是兩次世界大戰，也有結束的時候，如果不思考戰爭結束之后的事情，戰爭本身獲得的發展邏輯和國家命運，并沒有想象的那么大。

關于這兩個國家的戰后命運，我們可以展開來，用更有意思的角度來討論一下。

先說烏克蘭，因為烏克蘭未來的命運相比俄羅斯來說，可能更確定一些。

談到戰后烏克蘭的命運，俄羅斯的存在、北約的存在、美國的態度等等，其實都不太重要，烏克蘭的戰后命運，跟另一個組織息息相關，這個組織就是歐盟。

從目前的歐盟規劃進程看，為了吸納烏克蘭，可能會啟動新一輪的改革，也就是實行分層的二級入盟模式，這樣烏克蘭加入的條件也會降低，相應的權利也會被削減，很可能在沒有歐盟議會席位和各類投票權的背景下，加入歐盟。

那加入歐盟的意義是什么呢？

我這里一個判斷是，停戰后烏克蘭加入歐盟，雖然可能是純經濟模式（暫時不給于政治權力），但對于烏克蘭來說非常重要，同時烏克蘭加入歐盟，對歐盟來說，更加重要。

現在的歐盟，是一個非常緩慢的內部變革體系，創新這種東西，很多時候是需要特殊因素加入的，否則無法調動起人才和資本的聚集效應。而烏克蘭正好給歐盟的技術、創新和未來制造業競爭力提供了一針強行劑。

俄烏沖突打到今天，對烏克蘭的改變遠遠被低估了。我可以給大家一個烏克蘭國內的數據，比如在戰前，烏克蘭只有7家無人機公司，現在有超過500家；戰前只是有兩家電子戰系統開發公司，現在有超過200家；戰前烏克蘭幾乎沒有武器制造商，現在有超過20家；戰前沒有一家地面機器人制造公司，現在有超過100家。

這些公司在戰后一旦轉入民用和歐盟市場，從而就會很快打開全球市場。而且都是非常頂級的科技前沿，比如無人機公司、電子戰系統開發公司、地面機器人公司等等，而如果沒有俄烏沖突，沒有戰后烏克蘭的加入，按照歐盟目前緩慢的創新和悠閑型國際競爭力，很難在這些領域趕上中國和美國，而如果戰后烏克蘭在這方面火力全開，僅僅歐盟市場就足以讓烏克蘭這些制造商和技術公司，獲得飛速發展。

當然，這里面要防止美國攪局，如果戰后美國對烏克蘭的這些公司，強行進行并購或打壓，那么歐盟和烏克蘭的損失可能會非常嚴重。而如果烏克蘭能夠較為獨立的進行這類科技企業的控制和發展，基于加入歐盟經濟體系的優勢，其發展的速度將超出預期。

也就是說，假設戰后烏克蘭這些公司沒有被美國強行并購、打壓和技術、制造等的遷移，烏克蘭將很可能成為下一個韓國，而由于天然的擁有歐盟市場，甚至烏克蘭制造業和科技產業的空間，以及可持續性，比韓國更有后勁和迭代能力。

所以說，我個人的邏輯是，戰后烏克蘭加入歐盟這件事情，對于歐盟來說也是一次質的飛躍，類似于推出歐元一樣的節點效應。如果說歐元讓歐盟內部的整合能力站上了新的臺階，那戰后烏克蘭的加入將會非常有效的刺激歐盟在制造業和創新領域的二次活躍，改變歐盟的現狀。

關于俄羅斯，確實不太好預測，但可以嘗試著把很多問題清晰化一些。

俄羅斯是一個有自己明確特點的國家，我一直認為，如果俄羅斯不做出一些錯誤選擇（比如動不動就打其他國家、對搶地盤癡迷等），其實俄羅斯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國家，如果世界少了這樣的國家，也顯得乏味許多。俄羅斯實際上還是挺講義氣的，比如收留揭露美國棱鏡門的斯諾登等，假設沒有俄羅斯這樣的國家，誰敢收留美國軍方的“通緝犯”？我認為這是對人類有意義的，阿桑奇就沒有這么好的命了，揭露了一下美軍殺平民，結果大家都看到了。

當然，俄羅斯的特點，也就決定了其命運。

一個國家的可持續性發展，僅僅講義氣是不夠的，如果沒有正確的發展方式加持，偶爾迸發出來的閃光點，對于整個國家經濟的存續來說，幫助不是很大。接下來我們就討論一下俄羅斯為什么會走向持續的戰爭，以及可能的命運。

俄羅斯是一個可以誕生頂級科學家、思想家等等的地方，這方面一點也不比歐洲其他國家差，同時也是一個可以制造出任何東西的國家，但俄羅斯缺乏多樣性的容納能力，以及對所制造出來的產品，缺乏基于市場的優化和推廣能力。同時呢，俄羅斯是一個有能力防止國內巨頭化的國家，但問題就出在，把巨頭都消滅了之后，依然找不到如何發展經濟。

總體來說，俄羅斯是一個非常清楚當下怎么干的國家，同時又完全不知道未來怎么干的國家。這就導致俄羅斯的很多決策，是不計任何后果的，只要當下有人支持就可以干，至于干完了會如何，干完了怎么辦，這方面沒有太多考慮和形成機制。

很多人覺得，比如蘇聯打阿富汗，以及俄羅斯打烏克蘭，遇到的情況，是蘇聯和俄羅斯都高估了自己所致。實際上這并不是簡單的高估自己的問題，而是俄羅斯選擇的發展模式，就決定了最終必然會走向對外戰爭，就算明明知道不可為，也要為之。

當消滅了巨頭、消滅了外資、消滅了一切看上去大家有意見的商業行為，同時又找不到新的發展方式，找不到持續改善人民生活的制度和商業體系，這個時候矛頭一定會指向外部，也就是一定會發動對外戰爭來解決問題，因為必須得重新找一個干了那么多事，依然發展不起來的原因。這個時候只能把矛頭指向外部，國內已經沒有可消滅的對手了，發展不起來不能再責怪內部什么巨頭、外資和各類資本商業體系了，都已經被消滅了。

問題是，打完了周邊，俄羅斯就能找到自己新的發展方式嗎？

戰爭，實際上只是讓俄羅斯經濟從一種無法正常發展的狀態，進入到以安全訴求為主的，大家都不再考慮發展問題，只在乎安全問題的一種替代性特殊狀態。也就是當戰爭開始的時候，沒有人再會抱怨經濟發展了，也不會有人思考過去到底做錯了什么了，戰爭期間，只要不死人，能打贏就可以了。這是用新的安全性訴求，來代替舊的發展性訴求的一種管理方式。

那是不是說，俄羅斯就只能這樣呢？

其實俄羅斯是有選擇的機會的，而且是更好的一種選擇。但這種選擇，必須要讓俄羅斯原有的，對“存在感”的極度需求，大大的降低，如果能接受存在感降低，實際上俄羅斯的發展空間是非常大的。

很多時候，像俄羅斯這種國家，總認為不斷的刷存在感，就是在提升國家尊嚴，就是在獲得壓迫性的跟其他歐美等國家平等交往的一種方式，但這其實是一種誤解。

有一個國家值得俄羅斯學習，這個國家的世界性存在感極低，但是獲得利益最多和發展能力很強的國家，這個國家就是西班牙。

很多時候，我們根本看不到西班牙在國際體系當中有啥存在感，像法國總統、德國總理、意大利總理等等是誰，大家都非常清楚。但如果大家去想，西班牙首相是誰，西班牙又說了啥，西班牙在聯合國又如何了等等，都聽不到、記不得。西班牙幾乎沒有存在感。

再比如，中國的南海、東海等，我們會動不動就聽到什么法國、德國、意大利英國等等軍艦的航行等，但很少聽到西班牙軍艦又出現在哪里了。

包括被移民問題搞得抓耳撓腮的美國和歐洲其他國家的問題，在西班牙這里，變成了解決自身諸多問題的良藥（基于移民經濟，解決了增長問題、債務問題、地區發展不平衡問題等等），而西班牙的移民數據，遠遠高出歐洲其他國家，甚至西班牙是唯一一個，由全面穆斯林化之后，能夠反轉的國家，也就是西班牙成功的駕馭了伊斯蘭化。

那一個在國際市場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國家，為什么能對外有尊嚴的解決國際交往和貿易發展，對內有方法解決各種非常棘手的挑戰呢？

原因可能是，西班牙的經歷過于豐富了，不僅知道各種選擇的后果，而且有著非常成熟的各種試錯經驗和應對方式。

要說到大航海時代，西班牙是最早的一批，西班牙跟幾乎歐洲所有的強國都干過仗，跟后來的美國也干過仗。搞殖民的時候也沒有落下西班牙，歐洲屢次大戰也沒有少過西班牙，歐洲和全球各種經濟形態西班牙也都參加過。同時在一戰和二戰的時候，站對過隊，也站錯過隊，各種體系都沒有落下過西班牙。

這就使得西班牙變成了一個，相對來說，能看透大部分選擇性結果的國家，對很多國家來說，拼命爭取的，以及強力反對的，或者聲嘶力竭的東西，對西班牙來說，知道其獲得和反對的后果和走向。除了務實的解決內部發展問題，把挑戰變成機遇，降低沒有用的，反而副作用極大的刷“存在感”的模式，就變成了一種相對的共識。

當然，很多人可能覺得又在吹西班牙，其實西班牙也存在很多問題，我只是基于俄羅斯的可能性來做案例性探討。如果再去看看，西班牙離中國有多遠，而西班牙恰恰成為了中歐貿易的一個可持續的樞紐，很多中歐班列都是跟西班牙交互的。而俄羅斯在中歐貿易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如果俄羅斯能夠忘我的、中立的、用心的，投入到對中歐貿易樞紐的打造中，成為亞歐大陸無名義性“存在感”，但有實際經濟貿易影響力的中樞，僅僅這種貿易和樞紐的體量型“傭金”和“過路費”，以及各種服務和中轉性產業，都可以輕松超過俄羅斯所有的經濟發展模式（亞歐大陸缺少一個陸地版的新加坡模式）。

要知道歷史上，就是因為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崛起，用其極高的存在感和壓迫性存在，使得東西方貿易和各種交流中斷，將地中海和亞歐大陸貿易逼向了大西洋沿岸，世界正式開啟了殖民和反殖民的時代。俄羅斯是要選擇降低存在感的做亞歐大陸的樞紐，還是基于超強的存在感和壓迫感來堅持自己不可持續且非常危險的發展模式，實際上值得深入思考。

以上僅供閑聊！

文/肖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