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會抄襲作弊，差點狀元及第

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注相關文獻來源

（民國舊照 江南貢院）

萬歷四十三年，八月。

南京貢院正在舉行鄉(xiāng)試，可突然，貢院的廁所下的糞池突然開裂，糞水一時間全都滲入了院子里。

雖然說這突如其來的惡臭還不至于讓考生們無法忍受，但是在如此莊嚴的科舉考場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不雅觀吶。

考生和監(jiān)考的官員們一時手忙腳亂，但更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在堪稱洶涌的糞水中，人們發(fā)現(xiàn)，一條鯉魚竟然昂首挺腰，悠哉悠哉的游來游去。

考生們一看到這鯉魚，哎，也不嫌棄臟了，反而一個一個笑逐顏開，因為古人是很迷信的嘛，他們認為這是好兆頭，是鯉魚躍龍門，預示著科舉考試可以登科上榜，取得功名。

果然，就在這一群考生中，一個叫做沈同和的人很快金榜題名，得中舉人。

這事兒看起來是祥瑞一件，但是在清人柳樹芳的《分湖小識》中，卻有這樣的評價：

魚，水族也，水至潔也，而污穢至此，又見于場中，此文明失位之象。

什么意思呢？意思是，這鯉魚啊，本來是在潔凈的水中生活的，但是卻出現(xiàn)在了污穢之地，泡在了糞池里，這種現(xiàn)象出現(xiàn)在考場，說明文化秩序出現(xiàn)了失衡。

的確，這條鯉魚的出現(xiàn)，壓根就不是什么祥瑞，反而是一場震驚朝野的科舉大案的前奏。

沈同和，這不是一般人，他是個官宦子弟，父親沈季文是萬歷五年的進士，二甲三十四名，授工部主事，此后官運亨通，布政使，按察使，都御史，在地方履任要職，而且頗有善政，百姓對他也很愛戴。

包括沈季文的父親，也是進士，嘉靖年間的進士。

按理說這樣的家庭，是應該較為重視教育的，但沈同和卻是個例外。

沈同和每天就是穿著漂亮衣服，滿大街閑逛，吃喝玩樂造，一天學他也沒上過，可以說是目不識丁了。

（官宦子弟 沈同和）

人沒文化，沈同和倒是很喜歡附庸風雅，時年江南有個叫做周文的女子，是個才女，流落風塵之間，但是極聰慧，有才華，面容姣好，是能寫詩來會書法，江南文人都知道此女，當時有個大詩人叫做王野，傾慕周文，一直想要替周文贖身，把周文買回來娶入家門，結果被沈同和搶先一步，沈同和花錢把周文娶走了。

周文哪兒能喜歡大字不識的沈同和？進了沈家之后那是愁眉不展，以淚洗面，最終枯老終生。

這些事情，都可以反映出一個問題，那就是沈同和是真的沒文化，他就不可能通過科舉考試。

但是，沈同和不僅這回鄉(xiāng)試上榜，到萬歷四十四年，沈同和甚至在會試中取得了會元的成績。

會元是什么？是全國第一啊。

您要知道，會試，那是全國各地的精英們參與的一場考試，沒有等閑之輩，沈同和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他怎么能得第一呢？

當時有個文人，名字叫徐復祚，是個戲曲家，他聽說沈同和竟然考中會元，不由得發(fā)出驚嘆：

《花當閣叢談·卷五》：不覺吐舌不能收曰有是哉天下有不識字會元乎？

事出反常必有妖，其中肯定是有問題。

沈同和中會元的消息很快傳開，傳來傳去，就傳到了沈同和的家鄉(xiāng)吳江。

那吳江也有很多讀書人，也有很多考生，更有很多落榜的，他們非常不服，說沈同和我知道啊，紈绔子弟，不學無術，他怎么能考第一呢？

考生們非常生氣，簡直是群情激憤，有人當街抗議，咒罵沈同和，有人把他過去干的一些混賬事翻了出來，說這樣的無德之人怎能做官？輿論越鬧越大，一直傳到了紫禁城，朝廷聽說竟還有這樣的事情，馬上就把沈同和叫了過來，單獨為他安排了一場復試，要看看他是不是有問題，有貓膩，是不是作弊了。

這次復試的題目是，是根據(jù)《孟子》中的句子“賢君必恭儉禮下”為題，寫一篇文章。

其實這個題目很簡單，天下讀書人誰不讀《孟子》？

但是沈同和是兩眼一抹黑，說這句話什么意思啊？這出自哪本書？

鬧了半天，沈同和連題目都搞不清楚，他指定是作弊了。

朝廷馬上取消了沈同和的成績，革除了他所有的功名，并將其打入刑部大牢進行嚴格的審訊。

沈同和也很老實，嚴刑峻法之下，他竹筒倒豆子，直接就交代了。

沈同和說，自己的確是作弊了，而且自己為了作弊，做了兩手充足的準備。

（科舉）

第一，是打小抄。

沈同和說，本朝八股取士，考試的內容無非劃定在大德先賢的儒家典籍之中，每次考試之前，自己就把這些書籍中的重要內容摘抄在本子上，考試的時候帶進去抄。

刑部官員說科舉考場層層布設，監(jiān)考人員眾多，而且考生進去都是要搜身的，你的小抄都趕上詞典那么厚了，你怎么帶進去的？

沈同和說那很簡單，誰不讓我?guī)нM去，我就賄賂誰，每場考試的監(jiān)察人員我賄賂個遍，我想要帶什么進去都可以。

第二，我還有幫手，比如會試的時候，和我同一個考場的，有一個叫做趙鳴陽的考生，他非常有實力，文采很好，試卷里考的，如果小抄里有，我就抄小抄，如果沒有，我就請趙鳴陽幫我代寫，讓他做的我的槍手。

問話結束，沈同和供認不諱，刑部上報朝廷，朝廷最終決定，先讓沈同和在禮部大門口帶枷示眾一個月，然后充軍流放。

倒霉的還有代寫的趙鳴陽，趙鳴陽在會試中不僅幫沈同和代寫了不少內容，成功幫助沈同和考取了第一名的好成績，他自己的試卷也沒耽誤，他自己還考了第六名，可見此人確有大才，只可惜犯了舞弊之罪，也被革除功名，然后杖刑流放。

其實說實話，沈同和并不是一個多么聰明的人，他作弊的手段也難說高級，不僅不高級，反而很簡陋，無非就是夾帶，代筆，買通官吏，這種手段在歷朝歷代都存在，一點也不新奇，但就是這么樸素的手段，卻可以輕而易舉的打通堪稱銅墻鐵壁的科舉場，還讓沈同和成為了全國第一。

要理解沈同和這個事情，我們要從當時的社會背景開始說起。

萬歷年間，明代的出版業(yè)已經(jīng)非常之繁榮了，民間的書商經(jīng)常會印制一些過往科舉考試中的優(yōu)秀文章，甚至主動出版一些類似今天的考點梳理類的圖書。

這也沒辦法，因為明清兩代的考試，都是八股文，考題就只在四書五經(jīng)中出題，朝廷推崇的也是程朱理學，大家都心知肚明，都知道要考什么，所以帶小抄已經(jīng)成了一種潮流，因為大家都知道，只要抄上，就能考上。

其次，沈同和能把小抄帶進考場，他必然買通了負責搜身的貢院差役，會試的時候既然趙鳴陽要幫他代寫，兩個人必然要坐在同一號房，那么負責編排座位號的禮部官員也被腐蝕了。

為什么這些人這么輕易就被腐蝕了？除去他們沒有職業(yè)節(jié)操，品行不端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這種底層官員的俸祿，非常之低，不僅是這些官員，整個明朝，官員的俸祿在歷朝歷代都是下游，光紙面上的俸祿別說養(yǎng)家，養(yǎng)活自己都費勁，所以，沈同和把整個考場的官員都打通了，他甚至都沒花多少錢，不過幾百兩銀子而已。

我們再想一下，明朝的科舉制度，是非常之復雜的，有縣試，府試，歲試，科試，接著才是鄉(xiāng)試，會試，殿試。

沈同和是官宦人家，但他也不能一步登天，他必然也是從縣試開始考的，既然他大字不識一個，那就說明他從縣試開始就作弊，一直作弊到會試才被檢舉揭發(fā)出來。

其實這有點細思極恐。

（明神宗 朱翊鈞）

數(shù)場考試，難道一次也沒人發(fā)現(xiàn)嗎？肯定是有人發(fā)現(xiàn)的，但是沒有人舉報過沈同和，因為大環(huán)境就是如此，大家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他沈同和不干凈，難道你就渾身干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勉強過得去就可以了。

直到，沈同和以一種近乎于荒誕的方式登上了會試的榜首，成為了全國第一。

他這么整，是把整個文人階級的尊嚴給挑戰(zhàn)了，大家忍無可忍，這才檢舉揭發(fā)了他。

如果沈同和聰明一點，會試的時候把分控一控，名次不考那么高，那么他有可能都不會引起眾怒，搞不好后來都做官了...

一條鯉魚在污穢中被奉為祥瑞，一個文盲在考場上被捧上神壇。

這足夠魔幻，也足夠荒誕，足夠讓人大跌眼鏡，讓人難以置信。

但是，事情鬧的朝野皆知，天下嘩然，萬歷皇帝卻未必知情。

為什么？

因為老神宗，早就不上朝了...

參考資料：

《明神宗實錄》

《萬歷野獲編》卷一六

王榕烽.明代鄉(xiāng)會試的錄取程序.考試研究,2025

陳彥敏.明代科舉考試中的二三場.歷史教學問題,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