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開講《老子》，梁元帝成西魏俘虜，如何給陳霸先上位創造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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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紀滅亡以后，梁元帝蕭繹自以為帝位已經穩如泰山，就準備還都建康。領軍將軍胡僧祐、太府卿黃羅漢等人擔心北齊會跟本國勢不兩立，勸梁元帝說：“建康破爛不堪，與齊國只有一江之隔，萬一防備不嚴，后悔也來不及了！”

梁元帝要求朝臣一塊兒討論，黃門侍郎周弘正等說：“現在黎民沒有看到陛下進建康，以為還是陛下所控制的諸侯的王國一樣。愿陛下還是順從四海的渴望。”

梁元帝的臣僚有不少是荊州地方人，留戀故土，就說：“周弘正這些人都是東方人，所以要求朝廷東下，這不是良計吧！”周弘正當面駁斥道：“東人勸東下如果不是良計，那么你們這些西人要西留，就一定是長久之策嗎？”梁元帝聽到他們這么爭論，大笑不止。

1、定都江陵

接著又召開了更大規模的商討，參加者有五百多人。梁元帝眼見沒人敢大膽講話，遂說道：“勸我到建康去的，露出左臂來。”數了一下，左袒者過了半數。武昌太守朱買臣說：“建康是舊都，先帝陵墓都在那邊；荊州只是邊疆重鎮，不能作為京師所在地。臣家在荊州，哪能不想陛下住在這兒？可是這樣恐怕只有臣家受益，而沒有陛下的天長地久。”

雖然多數人要求回建康去，而且有如朱買臣那樣的人掏出真心話，但梁元帝還是貪圖江陵的繁榮，嫌棄建康遭到多次兵禍后破敗，最后還是決定留在江陵。

西魏丞相宇文泰自從534年閏十二月鴆殺孝武帝元脩，扶立文帝元寶炬，改元大統后，轉眼十七年過去了。文帝病死，兒子元欽繼位，他做皇帝不到兩年多，尚書元烈企圖謀殺宇文泰，因秘密泄露被殺。元欽對這事心中憤憤不平，也想密謀刺殺宇文泰。可是宮中禁軍都被宇文泰的幾個女婿所掌握，元欽有什么動靜，他們了如指掌。宇文泰得到消息，廢了元欽，史稱西魏廢帝（在位不到三整年）。隨后扶立其弟元廓，史稱西魏恭帝，這時是554年，也即梁元帝定都江陵后的一年。

西魏新帝登基，照例派人到梁元帝這個友好鄰邦報信，恰巧這時北齊的使者也到達江陵。梁元帝因西魏趁蕭紀發兵東下之際，霸占了巴蜀等事耿耿于懷，因此接待西魏使者就不如接待北齊那么熱情，使者回去稟告宇文泰，宇文泰心里老大不快活。

梁元帝又派人到長安，要求按照過去舊有的版圖確定兩國的疆界，這明明是要西魏退出巴蜀等地，而且出辭有些不遜。宇文泰冷笑道：“古人有一句話說：‘天之所棄，誰能興之（此語出于《左傳》）？’蕭繹就是這種不識時務的人吧！”西魏的荊州刺史長孫儉屢次向宇文泰提出如何消滅梁元帝的戰略戰術，宇文泰特地要他到長安面談，然后讓他回去做好各項準備。當時就有原先投魏的梁將派人密報梁元帝，梁元帝還認為這是無稽之談。

西魏準備南征的局勢逐漸明朗起來，梁元帝的散騎侍郎庾季才勸他道：“魏軍恐怕要大舉入侵，最好留下重臣坐鎮江陵，陛下返都建康暫避一下。即使魏軍兇猛，最多丟失荊州、湘州，但國家還可以保住平安。”梁元帝也看到情況確實不太好了，但還是抱著僥幸心理，口頭上還硬撐好漢，回答：“禍福都在天命，躲避有什么好處！”

四個月后，也就是554年的十月里，西魏五萬大軍從長安出發，統帥是常山公于謹、中山公宇文護及大將軍楊忠。

出師之日，長孫儉問于謹：“我們大軍南下，蕭繹會怎樣對付？”于謹說：“他如表面發兵到漢水沔水抵抗一下，而暗下還都建康，這就是上策；如果遷移附近居民集中力量鞏固江陵內城的防守，等待各地援軍到來，是中策；倘若沒有什么變化，只是死守原來的城戍，那即為下策了！”長孫儉又問：“你猜測蕭繹可能采取哪條策略？”于謹答：“蕭繹認為我們跟齊國是死對頭，不可能分兵出去攻打他。他本人怯懦無謀，多疑少斷，許多士民大多留戀舊居，因此我認為蕭繹一定采取下策！”

第二天梁元帝就得到邊境上十萬火急的情報，說西魏大軍即將到來。他召集公卿們討論對策。雖然胡僧祐和黃羅漢官居領軍將軍等高位，但卻愚昧地說：“梁魏通好多年，沒有什么爭吵，一定不會有這種事！”侍中王琛在去年出使到過長安，也附和道：“臣那時瞧見宇文泰的臉色，不見得會用兵于我們！”于是這次商議根本不談論如何抵抗，只是再派王琛出使去看看，想不到三天后又傳來警報：西魏大軍已到達樊城、鄧城一帶。早先投魏被魏封為梁王的蕭詧已帶兵與魏軍會師，于是江陵頓時亂成一鍋粥似的。梁元帝喜好談玄，一個多月前親自開講《老子》，這時立即停講，內外戒嚴。

可笑的是那位專使王琛到了邊境上，沒有看到魏軍，便派人飛馬到江陵上報：“邊境安穩如常，以前的傳話都是兒戲。”梁元帝居然又開講《老子》，命令百官們穿著戰袍聽他夸夸其談。

2、梁元帝被俘

繼續開講的次日，緊急的消息還時有傳來。梁元帝派專使到建康要王僧辯率軍晝夜不停，兩天路程一天走完，火速趕到江陵來。王僧辯對付當年對百戰不敗的侯景不在話下，這時卻害怕起西魏軍的驍勇善戰，聲言要待各地軍隊云集，他再直指漢江，截斷魏軍的歸路。

魏軍渡過漢水，梁元帝才急忙騎馬出城督促豎立防衛的寨柵，在城周圍六十多里，匆匆地布置防務。三天后魏軍已到柵邊。梁元帝慌慌張張派專人去調廣州刺史王琳來救援，又裂帛為書催促王僧辯速來，書上寫道：“我忍死待公，可以至矣！”真是十足的狼狽相。

王琳卻是很果敢的，立即率領隊伍到達長沙。長史裴政先從小路獨行，早日向江陵報到，可是到了城邊就被魏軍抓獲了。梁王蕭詧對裴政說：“我是武帝的孫子，不能作為你的君王嗎？如果聽我的話，你的子孫都可以富貴，否則你的身首就要分家。”裴政答允了。到了城下，蕭詧要他喊：“王僧辯聽到江陵被圍，自己在建康稱帝了！王琳孤軍虛弱，不能來了！”可是裴政卻大叫：“援軍都將來了！你們努力守城！我單身被擒，只有舍身報國！”

畢竟援軍還沒到達，魏軍火速發動總攻，胡僧祐在絕境中親自在矢石密集下督戰，還是好樣的，可是當天就中了流矢而死。守城將士失去這個統帥就沒了主心骨。梁元帝本性殘忍嚴酷，監牢里關著死囚數千人，這時有人要求將他們放出來充作守城士兵，梁元帝不僅不答允，還下令要將他們全部用棍棒打殺。這個命令雖然來不及執行，卻大失人心。城內的背叛者開了西門迎納魏軍入城，到了夜間江陵全城失陷。

梁元帝沒奈何回到內宮，命人將十四萬卷圖書付之一炬，自己也要往烈火中跳，被左右侍從拖住了。他又拿著寶劍狠狠地連砍石柱，火星石屑迸飛，劍也折斷了。梁元帝看到書焚劍斷，嘆息道：“文武之道，今夜都完了！”

謝答仁原先是侯景的勇將，被梁元帝所俘，任步兵校尉，這時勸諫道：“宮城里還有不少將士，可乘黑夜突圍而出，渡過江去，到碼頭就有我們的隊伍了。”梁元帝素來不善馳馬，默默地說：“這樣做不會成功，只是增加受辱。”謝答仁自告奮勇貼身保護，梁元帝轉身去問尚書右仆射王褒，他卻說：“謝答仁是侯景余黨，怎么可以信任？讓他挾持你去報功，不如自己早日投降。”謝答仁又要求堅守內城，并說可以收集兵員五千人。

梁元帝很高興，當即授任他為城中大都督，并許配他一位公主，可是轉身跟王褒商量，王褒又認為不妥。當謝答仁再次要進宮門時，門卻已大關，他大喊也無人搭理，知道在這么危急關頭仍舊得不到梁元帝的信任，氣得他連連大口吐血而走。

魏軍統帥于謹得知梁元帝想求和，要先以皇太子為人質，王褒受命負責護送去。于謹的兒子知道王褒的書法很好，拿出紙筆讓他寫幾個字，他戰戰栗栗地寫道：“柱國常山公（即于謹）家奴王褒。”真是厚顏無恥已極。

梁元帝騎了白馬，穿了素衣出來投降，到了大門邊，他想到一兩個月前自己還能叱咤風云，如今卻成階下之囚，就用短劍敲著門框道：“蕭世誠（其字）就到如此地步么！”魏軍士兵帶著他去帥營，半路中瞧見他的坐騎很駿奇，便用一匹蹩腳馬換了下來，又將他胳膊挽在身后推著前進。見了于謹，牽住他下拜。梁王蕭詧見了梁元帝，想起兄弟們慘死其手，自己也備受壓迫，怒從中來，拖他到兵營中狠狠辱罵。過了幾天，于謹派人逼迫梁元帝寫信召喚王僧辯前來投降，他不愿，來人說：“你以為自由自在，不聽命令嗎？”他回答：“我既不自由，王僧辯也不聽我的。”又問：“你為什么燒書？”梁元帝答道：“讀書萬卷，到頭來還有今天，不如燒掉！”

梁元帝本性確好讀書，晚年常令左右朗誦，他閉目靜聽，晝夜不歇。可是如果有人認為他已熟睡，沒有認真讀或讀得錯謬百出，他就會突然驚醒，怒聲責備。梁元帝寫起文章來，下筆千言，他常說：“我和文士相比綽綽有余，但遠遠及不上將領的武功。”

幽禁中，梁元帝寫了四首五言絕詩，有一首道：“南風且絕唱，西陵最可悲。今日還蒿里，終非封禪時。”此后不久，梁元帝蕭繹即被魏軍殺害，時年四十八。

3、王僧辯與陳霸先的爭權

梁王蕭詧在魏軍撤離江陵后，騎著馬兒與僚屬們巡視大街小巷，家家連人帶物都已被洗劫一空。他們掐指一算，全城連棚戶都計在內只有三百多家了。

西魏大軍攻占江陵，將梁元帝的皇宮及國家財寶、古物一掃而盡。蕭繹王朝王公以下及男女百姓數萬口都俘為奴婢，分賞三軍，像牛羊一般被驅趕到長安去。到了渡口及山隘等地，人馬擁擠，這些人被踐踏而死及凍僵而斃者十有二三，嬰兒及病弱老人都早在江陵就地處死。

魏軍將江陵上下約三百多里的沿江地區，以及只留下三百多戶的“京師”交給蕭詧，讓他做梁國的主人；而將蕭詧原先轄有的雍州襄陽、樊城等偌大富饒地區，歸入西魏版圖，魏軍這筆交易挺上算。他們又留下一些隊伍在江陵，美其名為“助防”，實質上是監視蕭詧。

起初魏軍進入江陵，梁將尹德毅對蕭詧道：“魏軍殺掠百姓，慘不忍睹，黎民遭此涂炭，都說是殿下所為。這樣人人都成了仇敵，還能跟誰去立國興家？”尹德毅勸他設下盛宴請于謹等將帥共樂，預先埋伏武士把他們一起殺死，而后分兵包圍魏軍士卒，乘其不備，可以一舉消滅殆盡，這樣江陵被俘的吏民也能獲得新生；蕭詧立即能去建康即皇帝之位，頃刻之間大功告成。

蕭詧回答道：“這個計策雖然很好，但魏人待我很厚道，我不忍心這樣做。”可是轉眼間全城幾乎都被魏軍搶光，又賠上了襄陽，蕭詧才后悔沒有用尹德毅的計謀。

王僧辯在建康推奉江州刺史晉安王蕭方智（元帝第九個兒子）為太宰，處理軍國大事，顯然他們并不把蕭詧放在眼里，而是作為要消滅的對象。蕭詧搶先一步在次年（555年）正月就在江陵即皇帝之位，只在上疏西魏時稱“臣”。這個在西魏卵翼下的小朝廷，歷史上稱為后梁。

湘州刺史王琳原先是帶著兵來援救江陵的，中途聽到城陷，就帶領將士為梁元帝發喪，穿上白衣白帽，屯兵長沙，圖謀日后收復江陵。檄文發出后，長沙王蕭韶以及長江上游的南梁將領都推他為盟主。

晉安王蕭方智原先坐鎮潯陽，王僧辯等請他到建康即梁王之位，當時他只有十三歲。

陳霸先（503-559）是與王僧辯共同平定侯景的功臣。他是吳興郡長城縣（今浙江長興東）人，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自幼就很有志氣，富有謀略，喜歡結交朋友，不問家事。年長后愛好涉獵史籍，特別精于兵法，練就了一身好武藝，為人明達果斷。

陳霸先起初在家鄉擔任里司，后到建康任油庫吏，轉至新喻侯蕭映身邊為幕僚，因辦事勤快，大受賞識。蕭映當了廣州刺史，他任參軍，招兵買馬，鎮壓了多次叛亂。以后調任太守，督七郡諸軍事。侯景包圍建康，他廣結始興郡（今廣東韶關）的豪杰之士興師北上。當王僧辯率軍征討侯景途經湓城時，陳霸先的三萬人馬也已到達。雙方會師，王僧辯的隊伍缺乏糧食，陳霸先卻早積貯了五十萬石，立即分給王三十萬石。

隨后平定侯景，陳霸先勇敢作戰，出了很多計謀，功勞不次于王僧辯，受命為征北大將軍、南徐州刺史，坐鎮京口，此后又晉位為司空。

王僧辯和陳霸先奉迎蕭方智到建康稱梁王后，似乎這個小朝廷可以茍且偷安于江南了，不料北齊卻來插上一腳。

早先，南梁皇室蕭淵明被東魏所俘，受到十分優待，被任命為散騎常侍。魏齊禪代，北齊對他仍很尊重。現在到了關鍵時刻，齊文宣帝高洋就將蕭淵明推了出來，派上黨的王高渙帶兵要送他到南梁來為帝，并且寫了書信給王僧辯，大意說：“蕭方智年齡太小，不堪擔任國家的重負，你們的貞陽侯雖是梁武帝的親侄，卻如同兒子一樣。你應該準備歡迎，同心協力，中興梁室。”王僧辯復信道：“如果貞陽侯回建康共同扶持皇室，尚可以擔當大任；倘若要做盟主，不敢從命。”

這樣，梁齊二軍就在大江之北打了一仗，南梁大敗，主將犧牲，被俘數千人。王僧辯害怕了，帶兵迎納蕭淵明在采石磯渡江，只是提出要求將蕭方智作為皇太子，北齊的隊伍也就回去了。蕭淵明進了建康就宣告即皇帝之位，原來的梁王蕭方智不過是個孩子，轉眼當上皇太子，他也不在意。可是陳霸先卻很不樂意。

王僧辯和陳霸先在討平侯景中互相幫助，建立了親密的戰斗友誼。王僧辯要給他的兒子王頠〔wěi〕娶陳霸先的女兒，不巧王僧辯的母親去世，推遲了喜期。陳霸先當時坐鎮京口，有人勸王僧辯要防患于未然，他卻對陳霸先無限信任，沒有任何戒備。

王僧辯迎納蕭淵明為帝時，陳霸先強烈反對，曾派專人四次勸阻，王僧辯依舊不聽。陳霸先暗自嘆息，對心腹們說：“蕭方智有什么罪？就這樣被廢了！王公外依敵國另立皇帝，名不正言不順，想干什么？”于是悄悄打算干掉王僧辯。

蕭淵明即位將滿四個月的一個夜里，陳霸先帶了水陸大軍向建康進發，知道此行是去發難的只有部將侯安都、周文育等四人，其他將士以為是正常的軍事行動，照走不誤。

第三天這支隊伍到了石頭城邊，陳霸先要試試侯安都等人是否意志堅定，故意停馬踟躕。侯安都大罵道：“今天起兵已到了這里，是生是死就在眼前，你還觀望什么？如果失敗，大家都死，你留在后面還能不被砍頭？”

陳霸先看到他如此激奮，心中大為高興，策馬飛速前進。石頭城北一帶是連接起伏的山崗，不很危峻，侯安都身披盔甲手持長刀，由將士們抬起扔進城內，其他人也如法炮制，兵眾跟著侯安都直奔王僧辯的住處。這時陳霸先也從南門攻進了石頭城，他們輕車熟路，王僧辯的部下又毫無戒備，沿途連一般的巡哨也沒有。

王僧辯從來沒有想到這個未來的親家轉眼成了仇家，等到明晃晃的刀槍向自己揮來時，才與其子王

帶了左右數十人奮力苦戰，無奈眾寡懸殊，被迫登上了南門樓。陳霸先下令縱火燒門，父子倆只得下樓束手就擒。陳霸先責問道：“戰亂時期為什么一點不加戒備？”京口原是建康的北門重鎮，因此王僧辯冷冷地回敬一句：“有老弟在北門，不是戒備嗎？”當夜父子倆被縊身死。第二天陳霸先發出檄文通知各地，開列了王僧辯的罪狀，除了其父子兄弟外，一律不問罪。

蕭淵明無可奈何，只得老老實實遜位，蕭方智正式登上皇帝寶座。陳霸先有擁立之功，加為尚書令，都督中外諸軍事。

南梁派出使者告知北齊：“王僧辯陰謀篡逆，已伏法。”死了一個王僧辯，北齊并不肉痛，但眼見自己送去的蕭淵明被廢，卻不肯就此罷休。至于王僧辯在各地的親黨也不甘心服，還要和陳霸先較量一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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