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之戰：烏克蘭反攻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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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戰爭爆發前后，俄軍發射無人機并未減少，甚至略有增加。

因此，近來烏軍反攻并非伊朗遭打擊的結果，而是通訊之戰的結果。

兩個多月來，多家媒體都關注了烏戰中通訊的關鍵，最近一篇頗具影響力的是《華爾街日報》的文章。

3月21日，《華爾街日報》發表題為《在馬斯克的幫助下，烏克蘭突然轉入反攻》的文章，并被廣泛引述。

標題所謂“突然轉入反攻”之說容易令人誤解，以為是最近烏軍轉入反攻的，實際上反攻始于2026年1月底2月初，最早是西爾斯基更早時提出的。

該文提到，埃隆·馬斯克切斷俄軍“星鏈”接入權限后，烏軍發起攻勢，收復近400平方公里領土，“這是兩年多來取得的最大規模戰果”，并削弱了俄總統普汀“在美國斡旋的談判中獲取籌碼的企圖。”

自媒體隨之大書特書烏軍收復400或400多平方公里土地。

2月中上旬，烏軍曾在短期內收復400平方公里，并受到輿論密切關注與報道。

莫非是烏軍兩次分別收復400平方公里？這個不對，當前盛行的烏軍收復400平方公里實為2月中上旬400平方公里戰績的延續，無非是當前烏軍真正控制了當時的灰色地帶，并有所擴展。

兩個多月來，星鏈發揮了巨大作用，而馬斯克切斷俄軍使用星鏈的權限，嚴重打擊了俄軍。

筆者之前作文多篇討論這一問題，但之前還是低估了切斷星鏈對俄軍的打擊。

俄軍指揮官失去戰場實時視頻接入權限，通信狀況惡化，烏軍向俄軍陣地推進時面臨的無人機威脅大幅降低。

此前俄軍曾在扎波羅熱州南部和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州快速推進，如今烏軍在此地已收復約400平方公里領土，這些領土多為開闊田野和小村莊。

烏軍總司令西爾斯基說：“2026年2月成為2023年以來首個基輔收復領土多于丟失領土的月份”，但“俄軍在整條戰線仍占據優勢，兵力優勢約三比一”。

根據《基輔郵報》3月21日報道，前線烏軍士兵稱，俄軍失去星鏈是此次反攻的關鍵因素。烏軍事情報“Timur特種部隊”代號為科諾什的一名軍人說：“失去星鏈后，他們實際上倒退回了冷戰時期的通信水平，”

SpaceX封鎖俄軍使用星鏈終端后，美國網絡監測公司Kentik的分析師Doug Madory發現，烏境內的Starlink流量下降了約75%。

可見當時俄軍使用星鏈比烏軍還多，俄軍星鏈遭到限制后自然遭嚴重打擊。

俄軍星鏈遭到限制前，俄軍軍官可以實時查看無人機傳輸畫面，并據此調配兵力，與發動多輪攻擊無人機的飛行員進行即時、安全的協同作戰；營長可實時觀看突擊行動，并發出修正指令，原來需要多層批示的事，現在幾分鐘內就完成。

隨著星鏈被切斷，俄軍這一優勢沒了，轉而采用衛星互聯網出現前的方法，即在后方鋪設光纖線路。于是，俄軍作戰行動陷入混亂。

有人覺得，烏軍此次反擊成功得益于伊朗戰爭。這是不符合事實的，川普支持者所謂伊朗戰爭不利于俄國，其唯一依據是俄軍失去了伊朗提供的導彈與無人機。

事實上，伊朗戰爭爆發以來，俄軍發射的導彈無人機數量略有增長，并未減少，甚至還達到一個小高峰。2月25日，俄軍發射420架無人機與39枚導彈，而3月7日與14日發射的導彈與無人機數量分別是：480架與29枚、430架與68枚。

伊朗導彈無人機在俄國早已本土化生產，Euronews和FPRI專家稱伊戰對俄無人機能力影響“微不足道。”

這并未對戰局產生實質性影響，與星鏈被切斷的作用相比微不足道。

俄國不只是星鏈被切斷帶來的麻煩，還有更糟糕的情況。

美方收窄俄人的通信選擇時，俄當局也減慢即時通訊應用Telegram的訪問速度，后者是俄最受歡迎的平臺之一，前線部隊以此繞過較慢的指揮鏈并相互協調。

《Politico》3月14日報道，負責車間修理和供應無人機的44歲俄兵安東（化名）得知俄軍星鏈被切斷后，便尋找替代方案，但沒有成功，他說“所有軍事工作都通過Telegram進行”，這種自我限制“就像給整個俄軍當頭一槍。”

相應地，Telegram也準備對俄人采取限制措施。

自2024年起，俄方已無法訪問加密通訊應用Signal和Discord及日本的Viber。

如今，克宮又限制WhatsApp及其母公司Meta的Facebook和Instagram、微軟的LinkedIn、谷歌的YouTube、蘋果的FaceTime、Snapchat以及馬斯克的X。

2026年2月，普汀簽署法律，要求電信運營商封鎖手機和固定互聯網接入。3月3日生效后，莫斯科主要運營商連續幾天出現大范圍問題，國家杜馬的移動服務和Wi-Fi也被波及。

4月克宮將升級對Telegram的行動，“這可能引發國家審查與民眾規避工具間的斗爭。”

互聯網保護協會執行主任米哈伊爾·克利馬列夫認為“這已變成一場戰爭”，“一場游擊戰。他們追捕所能看到的VPN，封鎖它們，‘游擊隊員’則逃跑，建造新掩體，然后又回來。”

2月10日，俄通訊監管機構Roskomnadzor在全國范圍內減慢Telegram的速度，理由是涉嫌違法。

俄媒RBC援引兩位消息人士報道，俄方計劃4月初關閉Telegram——不過前線除外。

克宮發言人佩斯科夫表示，如果Telegram遵守俄法律并與當局保持“靈活聯系”，公司可避免全面封禁。

2022年俄法院已將Meta認定為“極端主義組織”，因其允許發布針對俄軍士兵的暴力號召， 導致Facebook和Instagram遭到封鎖，并加大對WhatsApp等公司的壓力。

Telegram創始人、俄裔企業家杜羅夫表示，限速只是借口，目的是將俄人推向一款由俄當局控制、用于監視和正治審查的通訊應用，即2025年3月推出的MAX。

這款應用的目標是打造本土數字生態系統，旨在取代WhatsApp。

俄人對于自我限制的反應模式是一致的：先惱怒再適應。

38歲的葉卡捷琳堡居民埃琳娜（化名）說，其女兒的小學未經家長同意，就把官方溝通從WhatsApp轉向MAX，“它運行得很差。消息延遲。通知不來”，“我不信任它……整個情況只是讓人憤怒。” “破壞Telegram你就破壞了籌款”，“沒有籌款，很多部隊根本無法運作。” “在獨立軍事博主中，我沒見過一個人支持它。”

Telegram用于戰場協調，并提供基本后勤志愿籌款網絡，包括運輸車輛、燃料到防彈衣、戰壕材料甚至撤離設備。因此，Telegram頻道的親俄軍事博主將俄方自主封鎖視為對戰爭努力的破壞。軍事博主菲利波夫稱，該生態系統內部的反應是“強烈憤怒”。

克宮盟友、公正俄羅斯黨領袖米羅諾夫2月11日抨擊監管機構是“白癡”、破壞前線士兵的溝通，認為俄人有選擇平臺的權利。

一些小團體試圖在至少11個城市組織保衛Telegram的集會，大多遭當局拒絕或阻撓，甚至撤銷先前發放的許可。

與一地的“防火長成”過濾流量不同，俄系統是內部運作的，互聯網提供商將流量路由通過國家安裝的深度包檢測設備。

利馬列夫認為“這不是一堵墻”，“是成千上萬道柵欄。你翻過一道，后面還有另一道。”并估計約一半俄互聯網用戶知道何謂VPN，數百萬人在付費使用，經常使用者約四分之一。

俄法院可將使用匿名工具視為犯罪加重情節，規避技術的壓力越來越大，但未正式禁止。

2月，聯邦反壟斷局首次刊物《憤怒的楚瓦什報》，因其在Telegram頻道上為VPN服務做廣告。

許多俄人（尤其老人）以欺詐、極端主義和網絡安全為由支持更嚴的互聯網監管，與國有媒體或行政部門相關的人物也支持俄當局此舉。

這些都為俄當局推行限制措施提供了便利的土壤。

在新西伯利亞，計劃集會前警方拘留15人。少數集會獲批，但沒有發生大規模示威。

拔掉電源的能力

據RBC的采訪，一位零售商認為對過時通信設備及紙質地圖的需求上升，因移動網絡變得不那么可靠。

35歲的德米特里（Dmitry）常往返于莫斯科和迪拜之間，“感覺我們正在自我孤立，”“就像在建造一座主權墳墓。”

對于烏克蘭來說，這些都是好事。

Timur特種部隊兄弟連指揮官謝爾久克說：“此前，一旦敵人發現我們的小隊甚至單個士兵，就絕不會放過，會動用所有火力攻擊。

”俄軍失去星鏈后，占領軍發現一棟建筑內有烏軍士兵，擬派兩架無人機發動攻擊，卻無法快速將烏軍位置轉給無人機操作員，從而給了烏軍士兵轉移的時間。“目標發現與火力響應之間的時間差，對他們而言變得致命，”

據烏軍士兵描述，俄軍裝備所謂作戰效能大幅下降。

“有星鏈時，他們對部隊管控嚴密。如今這種管控已不復存在。失去星鏈后，士兵們陷入孤立，不知藏身房屋之外發生的任何情況，”

俄軍對星鏈接入中斷毫無準備，多次嘗試重啟終端，這反而幫助烏軍定位并打擊這些俄軍設備。

“ Timur特種部隊”俄志愿軍團代號為西弗的一名軍官稱，被俘俄軍士兵交代，他們有時會通過星鏈接受監控。“他們必須發送視頻確認自身位置，以證明沒有擅離職守。”“我們開始通過無線電通信直接聽到敵軍指令——部隊移動方向、計劃進駐的定居點、行進路線。有時甚至能聽到次日的作戰計劃，”

俄軍失去星鏈時，烏軍反攻已在進行中，派出小型分隊襲擊俄軍后方陣地，制造出大規模部隊突破防線的假象。

烏軍代號為盧娜的連長表示，“在敵軍指揮系統陷入動蕩之際，我們占據了真正的優勢，我們得以精準打擊薄弱環節。在截獲的信息中，我們聽到敵軍要求放棄陣地，因為他們誤以為我方部隊已突破防線。”

星鏈中斷最初幾周，烏軍將俄軍從扎波羅熱市郊區擊退。

烏克蘭士兵稱，俄軍正在各陣地之間鋪設通信線纜，使用短程無線互聯網系統，及俄和大國的衛星服務。

俄軍在尋找愿為其注冊星鏈終端的烏克蘭人，烏國安局為此已拘留兩名公民。

俄軍嘗試的所有替代方案均未達到星鏈的作戰效果。烏軍士兵稱，失去星鏈后，俄軍協同作戰能力相當于此前水平的約60%。

《華爾街日報》報道，克宮試圖MAX系統代替Telegram，但指揮官不愿切換，因其不希望俄聯邦安全局查看其信息。

烏國防部顧問別斯克雷斯特諾夫說，“即便Telegram被禁用，軍隊不會就此停擺，但協同作戰會出現問題。小隊、連、營等最低戰術層面的行動協同都會出問題。”

通訊之戰已成現代戰場的關鍵，誰掌控實時通訊，誰就握住了主動權。

星鏈被切斷，則俄軍倒退回冷戰時代的通訊；

烏克蘭則在黑暗中點亮希望；

這是對技術時代戰爭規則與態勢的重構。

兩個月來烏軍反攻并收復失地，有力地說明了這一點。

在信號中斷的瞬間，戰場成為信息與勇氣的較量。

那些在前線等待信號的士兵，刻畫出“連接即生存”的新畫面；

未來戰爭，誰先斷網，誰就先輸掉人心與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