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巴特利特是英國創業者、投資人、作家。他主持的一檔播客Diary of a CEO(DOAC)是最受歡迎的商業播客之一,主要訪談全球頂級商業領袖,這也是我平時喜歡聽的一個播客。
最近聽他訪談了一位嘉賓Daniel Priestley(丹尼爾·普里斯特利),此人也是一位英國連續創業者、暢銷書作家、國際演講者。他聯合創立了一家全球頂尖的商業加速器。
丹尼爾最過人戰績之一,是在2008年金融危機前做出了準確預判,在業內一戰成名。這次在節目中,他語出驚人地提到:AI時代水管工比大多數白領更值錢,以及2029年可能會出現一次由AI基礎設施投入引發的經濟震蕩。
以下是我整理的一些關鍵內容:
兩種顛覆式力量的同時到來
丹尼爾說:我們正在經歷兩種同時到來的顛覆性力量。
第一種是AI—可以理解為對人類大腦的替代。第二種是機器人技術—可以理解為對人類身體的替代。
過去250年,人類經歷過農業時代向工業時代的轉變,但那是漸進的,因為基礎設施建設需要時間。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AI和機器人是基于現有網絡存在的,一旦學會,立即傳播到世界每一個角落。
他舉了一個例子:波士頓動力的工廠機器人在波士頓的一個車間學會了一個動作,全球所有波士頓動力機器人同時學會。互聯網讓知識傳播變得即時,而AI和機器人把這個"即時"的邊界擴展到了物理世界。
在這種情況下,白領工作—那些大量依賴信息處理、數據分析、內容生成、程序化決策的工作—受到的沖擊最為直接。會計、律師、醫生、記者、程序員,概莫能外。
為什么藍領反而"剩者為王"?
先引入一個經濟學概念:杰文斯悖論(Jevons Paradox)。
杰文斯悖論說的是:當一種資源的使用效率提高、成本下降之后,人們對它的需求不是減少,而是大幅增加。
舉個例子:人們曾經以為YouTube會徹底摧毀電視。好萊塢確實因此損失了數以萬計的工作崗位。但與此同時,YouTube本身創造了50萬到60萬個新的就業機會—內容創作者、頻道運營者、視頻剪輯師……這些工作在YouTube出現之前根本不存在。
傳統電視需要150人制作一檔節目,而今天一個5到10人的YouTube團隊就能做出風靡全網的頻道。這個邏輯推而廣之:當開發一款軟件產品的成本從需要500個客戶、50人團隊、數百萬融資,驟然下降到只需要500個客戶、2人團隊、一小筆啟動資金,會發生什么?
數百萬個微小但高度成功的軟件企業將涌現出來—它們專注細分領域,服務一小群忠實用戶,用AI工具完成大部分工作。
藍領工作的邏輯是反過來的。AI難以取代水管工,不是因為水管工有多"聰明",而是因為物理世界的復雜性。一個水管工面對的是真實的管道、真實的空間約束、真實的突發狀況—舊城區的管網、幾十年沒有更新的圖紙、現場才能判斷的復雜環境。這種高度非標準化的物理勞動,是AI目前最難復制的領域。
還有一個關鍵因素:人口結構。在很多發達國家,愿意從事藍領體力工作的人正在減少,而需求持續存在。當供給減少、需求穩定甚至上升,價格自然上漲。在澳大利亞、加拿大、英國,水管工時薪早已超過大多數白領職業。這個趨勢,AI時代只會加速,不會逆轉。
杰文斯悖論的另一面:新機會的爆發
盡管AI對很多崗位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威脅,但是丹尼爾還是有一個出人意料的樂觀視角。
他提到,過去25年,報業工作崗位減少了80%。但與此同時,以內容創作謀生的人—自媒體博主(文字、視頻)比歷史上任何時期的記者總數還多3到4倍。技術消滅了一批崗位,但它創造的"近似替代"崗位,數量往往是原來的數倍。
關鍵在于:這些新崗位從來不是舊崗位的簡單復制。失去的是報紙編輯崗位,獲得的是一種全新的內容創作生態。技能相似,但交付形式、工作方式、商業模式完全不同。
他舉的另一個例子更有意思:軟件行業的成本正在斷崖式下降。過去做一個軟件公司需要500個客戶、50人團隊、幾百萬融資;現在可能只需要500個客戶、2人團隊、小幾十萬啟動資金。
這會產生什么?數百萬個"微型軟件公司"—5到10人,用AI工具,完成高度細分的市場需求。這些公司不像傳統軟件公司只做軟件,它們同時做社群、做播客、做線下活動,把客戶關系做成一種新的商業活動方式。
AI時代,什么技能真正"抗打"?
針對這個問題,丹尼爾給出了第一個建議:每個人都要建立一點個人品牌。
這里說的個人品牌,不是讓你成為網紅。而是讓你在某個圈子里,成為一個"大家都知道你是誰、都知道你做什么、有機會的時候會第一時間想到你"的人。
這個圈層不需要大,也許幾百人足夠。它的價值在于:它是你的"反脆弱"護城河—AI可以生成無限內容,但AI很難替代真實的人際關系和信任。
他打了個比方:個人品牌像一架已經起飛、飛行在云層之上的飛機。AI浪潮像涌來的大霧。如果你已經在云層之上,你繼續飛,不受影響。如果你的"飛機"還沒有起飛,大霧一起來,你就永遠在地面上了。這個時間窗口,不是無限的,可能只剩幾個月到一年。
他同時提出的第二個建議:每個人都應該學一點企業家思維。不是讓你辭職創業,而是理解企業家是怎么運轉的—他們怎么發現問題、怎么配置資源、怎么快速驗證、怎么規模化。
這套思維框架,在AI時代會變得越來越值錢,因為本質上,AI是工具,而企業家是懂得用工具創造新價值的人。
被忽視的風險:投資過剩的數據中心
為什么他會預測在2029年左右會出現一場因為AI引發的金融海嘯?
他的理由:每一次你向AI發送請求,這個請求都會被送到一棟"沃爾瑪超市大小"的數據中心里的某臺巨型計算機上處理。而這些巨型計算機,運行3到4年后就需要更換。2026年,全球為此投入的基礎設施支出將達到6500億美元。這個數字,不僅巨大,而且增速驚人。
這種基礎設施不像公路、橋梁、管線這樣的基礎設施,這些設施在若干年后依然可以發揮重要作用,而這些數據中心設施,被替換了基本上就沒啥用處了。
因此,如果這種基礎設施投入的增速超過了承載它的經濟體的承受能力,可能會引發一場堪比2008年金融危機的結構性震蕩。這個風險,目前在主流討論里幾乎看不到,但它真實存在,而且影響范圍不限于科技行業。
人際關系的重要性
兩人的對話在最后轉到了一個私人事件:丹尼爾的一位至親不久前中風了。他說了一句話讓我感慨了很久:以前你覺得某次對話不會是最后一次,但你不知道的是,它確實是最后一次。
這不禁讓我想起了一天前剛剛突然去世的考研名師張雪峰老師。
丹尼爾說,當意外發生時,你才意識到:你以為會無限延伸的健康、人際關系、時間,都不是理所當然的。每個人都只有一次機會。
你以為會留下的遺產是錢、是事業、是某個龐大的商業結構,但最后被記住的,往往是那些語音留言—你給某人的一句"我理解你現在承受的壓力",那些當時覺得微不足道的東西。
然后他總結說:整個人生的游戲,歸根結底是關系,不是技術,不是商業,不是效率工具。
我聽到這里的時候,突然覺得,前面討論的所有關于AI、關于職業風險、關于杰文斯悖論的內容,都只是這個結論的鋪墊。
技術改變了很多東西。但有些東西,AI永遠改變不了:你和真實的人之間的連接,以及那些只有人類才懂的、語音里那些微小卻珍貴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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