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值41億美金5年歸零，羊毛跑鞋Allbirds敗在哪？

一雙曾被硅谷精英追逐的羊毛跑鞋，最終還是沒能跑贏殘酷的商業周期。

文|馬蓮紅

近日，曾估值高達41億美元的“硅谷足力健”Allbirds宣布，將以僅3900萬美元的價格將品牌核心資產出售給品牌管理公司American Exchange Group（AXNY）。

從2021年納斯達克敲鐘的巔峰，到如今市值僅剩2081萬美元（截至4月10日收盤），Allbirds用不到五年時間演繹了一場經典的“資本泡沫破滅記”。這不僅是單個品牌的墜落，更揭示出將“資本敘事”凌駕于產品本質之上的商業模式，在退潮時有多么不堪一擊。

一雙羊毛跑鞋如何讓硅谷與資本集體上頭

2016年，定價95美元的美利奴羊毛跑鞋迅速成為舊金山科技圈的統一制服。從谷歌聯合創始人拉里·佩奇到推特前CEO迪克·科斯特洛，腳踩一雙沒有任何Logo的Allbirds，成了一種新潮流。

資本市場的嗅覺向來敏銳。2016年，Allbirds以725萬美元A輪融資正式起跑。彼時科技媒體不僅為鞋的腳感背書，更熱衷于報道其新配色，淺紅、深藍、淺綠，仿佛在追蹤一款新發布的電子產品，而它主打的環保、低碳，也是其主要賣點，這種將消費品賦予“科技迭代”“低碳”的敘事能力，讓Allbirds在資本賽道上一路狂飆。至IPO前，公司累計完成6輪融資，私募估值達到17億美元。

Allbirds有很強的“體育基因”。聯合創始人Tim Brown曾是一名新西蘭職業足球運動員，代表國家隊出戰過2010年世界杯。他在品牌初期的敘事中經常提到，創立Allbirds的靈感源于對當時運動鞋設計過于浮夸、標志過大的不滿。

2020年，Allbirds推出了其首款專業性能跑鞋Dasher，正式進軍體育用品市場。該產品由50多名業余和專業運動員經過數千英里的測試，試圖證明天然材料也能用于高強度運動。Allbirds還推出了名為“Natural Run”的專業運動服系列（Activewear），涵蓋運動內衣、緊身褲等。

2021年11月，Allbirds以每股15美元登陸納斯達克，首日市值沖上41億美元。在當年的財報電話會上，時任聯合CEO喬伊·茨威林格宣布全年新獲客戶超100萬，聯合創始人蒂姆·布朗更是放出豪言：“我們正處于公司歷史上最具吸引力產品路線圖的軌道上。”

然而，拆解這份光鮮的招股書，隱患早已埋下：產品線極度單一，羊毛鞋與桉樹鞋貢獻超八成營收；營銷費用常年占營收20%以上，遠超傳統品牌。

泡沫破裂：產品力掉隊、DTC反噬

轉折點來得比預期更快。2022年，Allbirds的增長神話戛然而止。茨威林格在財報電話會上坦承“戰略和執行失誤”：品牌為追逐更廣泛受眾，推出了SwiftFoam、植物皮革等新材質和新配色，但市場反應冷淡。高管層最終不得不承認：必須回歸核心人群——30多歲、生活方式活躍、周游世界的富裕階層。

這一戰略搖擺的代價，直接體現在財務數據上。根據最新披露的2025財年年報，Allbirds全年凈營收為1.525億美元，較2024財年的1.898億美元下降19.7%，較巔峰期近乎腰斬。毛利率從42.7%進一步下滑至41.0%。全年凈虧損雖從2024年的9330萬美元收窄至7730萬美元，但這主要得益于銷售與管理費用的大幅削減，而非經營基本面的改善。調整后EBITDA虧損為5940萬美元。更致命的是，審計師在年報中明確標注：公司持續經營能力存在重大疑問。

產品力崩塌是根本原因。在Reddit（類似“小紅書”）等社交平臺上，大量老用戶抱怨新款Allbirds質量斷崖式下跌：“穿幾個月就壞了”“感覺更廉價、更硬、更重”“磨腳到沒法穿”。質量滑坡的背后，是2023年公司將全部新款鞋履生產從韓國轉移至越南的供應鏈大調整。財報文件也承認：“利用創新、可持續材料進行設計和制造，對我們及供應鏈合作伙伴都是一個頗具挑戰性的過程。”

DTC模式的反噬同樣致命。 公司曾將“去中間商”視為核心競爭力，在全球大舉開設直營門店。但實體零售的剛性成本在經濟下行周期中成為沉重負擔。2025年全年，Allbirds關閉了美國9家門店和英國1家門店；2026年1月，更宣布關閉美國境內所有剩余全價門店，僅保留兩家奧特萊斯店。

中國市場的布局，是Allbirds全球戰略失焦的縮影。 2019年4月，Allbirds在上海興業太古匯開設首家中國門店，正式進軍這一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彼時，其“硅谷精英同款”的光環和可持續敘事，一度吸引了不少注重生活方式的都市中產。

此后，Allbirds相繼在上海北京、廣州和成都開設了4家線下門店，天貓和京東品牌旗艦店也上線營業。疫情期間，Allbirds在亞洲市場的表現超出預期，2020年，中國市場線上渠道的銷售額提升200%。

2022年后，隨著中國本土運動鞋服品牌在科技研發和設計上的全面崛起，以及On昂跑、Hoka等國際新貴憑借硬核跑鞋定位快速搶占心智，Allbirds的存在感被迅速稀釋。2024年，公司正式將中國市場從直營模式轉型為第三方分銷商模式，“鞋王”百麗接手了其中國經營權。在百麗接手后，品牌不僅簽約了董潔、王詩晴、紀煥博，而且將其標簽聚焦于“羊毛品質”“舒適穿著”，截至2025年底，Allbirds在中國有7家門店。

“為地球買單”的時代終結

2026年3月30日，Allbirds宣布以約3900萬美元將品牌及知識產權出售給AXNY，這筆對價較2021年IPO時21.5億美元的估值縮水超98%，較巔峰市值更是不及百分之一。

截至4月10日收盤，Allbirds股價報2.39美元。總市值僅剩約2081萬美元。與上市首日32.44美元的歷史高點相比，跌幅超過90%（Allbirds在2024年底曾面臨退市危機并執行了反向股票拆分（縮股），目前的2.39美元是縮股后的價格。如果折算回IPO時的股數，價格其實僅為幾美分）。

接盤方AXNY是一家典型的品牌管理公司，旗下擁有Aerosoles、Mudd、Ed Hardy等一眾日漸式微的品牌。其核心競爭力在于深厚的批發渠道資源，與沃爾瑪、梅西百貨、科爾士百貨等大型零售商長期深度綁定。

環保溢價本質上是一種“美德消費”或“奢侈消費”。在現金流收緊時，消費者更愿意為舒適度買單，而“為了地球買單”的排序被無限后移，Allbirds所講的環保故事也有些生不逢時的悲涼，假如Allbirds在確保運動專業特性的前提下再兼談環保，Allbirds的發展故事就不會像今天一樣，成為“概念先行”的反面典型。

注：本文所用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