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痰系列：痰濕、胸悶、咳不停，一個古法便可“清肺三連”！

嗓子眼里總覺得有痰，咳出來一看，痰又黃又稠，像膠水一樣黏糊糊的；不停地咳咳咳，咳嗽的時候胸口還發悶，甚至感覺堵得慌；有時候還伴有心煩、想吐、口干想喝水的情況，舌頭伸出來，舌苔黃膩膩的。這是很多人在換季或者感冒之后常遇到的情形。而這種情況，在中醫看來，多半是痰熱在作怪。

在前幾周我們講的祛痰方子中，大多數都不能用于熱證，所以有很多人在問，面對痰熱的問題，到底要如何解決。有一張非常經典的老方子對付痰熱很是拿手，名叫清氣化痰湯。而這篇文章的目的，就是想用通俗易懂的方式，給大家講講這個清氣化痰湯是怎么配伍的？能應對什么情況？怎么用才對？希望能幫助大家更好地認識這個經典的方子。

清氣化痰湯，有時候也做成丸藥，叫清氣化痰丸。組成為陳皮（去白）、杏仁（去皮尖）、枳實（麩炒）、黃芩（酒炒）、瓜蔞仁（去油）、茯苓各30g，膽南星、制半夏各45g。此為祛痰劑，可以清熱化痰、理氣止咳，主要針對的是痰熱咳嗽，癥見咳嗽氣喘、咯痰黃稠、胸膈痞悶，甚則氣急嘔惡、煩躁不寧、舌紅苔黃膩脈滑數。臨床常用于應對肺炎、急性支氣管炎、慢性支氣管炎急性發作等屬痰熱內結者。

關于痰的敘述，國醫大師、北京中醫藥大學主任醫師、教授王綿之老先生提到：“習慣上把痰分為六種，或者七種，即濕痰、寒痰、熱痰、風痰、燥痰、食痰、郁痰。燥濕兼理氣是治痰的主要方法。治痰用治水濕的藥，與治濕的藥分不開，與行氣的藥分不開，其他散風、祛寒、清熱、溫陽，都是因為痰的具體性質不同而分別來配伍，既要注意治標，又要注意治本，有痰除痰，同時在化痰的時候不忘治本，這就是治痰的總原則，必須根據具體的情況來靈活運用。”

其實根據這段話，我們就能知道，這個方子是因何而設的了。清氣化痰湯針對的核心病機，中醫術語叫痰熱壅肺。這四個字拆開來看，一個是痰，一個是熱，一個是壅，一個是肺。所謂痰熱，指的是體內的津液因為熱邪的煎熬，變得黏稠濃厚，不再是正?？梢粤鲃虞敳嫉慕蛞?，而成了一種病理產物；所謂壅肺，指的是這些黏稠的痰和熱邪攪和在一起，堵在肺里頭，讓肺氣沒法正常地運轉，該往上的時候散不出去，該往下的時候降不下來，氣機就逆亂了，于是人就開始咳嗽、氣喘。所以，痰熱壅肺這四個字，把這張方子所應對的病根和病位就都說清楚了。

這個方子一共有八味藥，各有各的分工，就像一支隊伍，有主將、副將，也有打配合的。

半夏、膽南星、茯苓、陳皮、枳實這幾個藥物是祛痰濕的。半夏能燥濕化痰，是咱們的老朋友，但一定要注意，生半夏是有毒的，所以千萬不要擅自亂用，不過藥店的半夏一般都是炮制過的，這個是比較安全的，但仍不可亂用；膽南星是制天南星的細粉與牛、羊或豬膽汁經加工而成，其藥性偏涼，清熱化痰的力量很強；茯苓能利水滲濕。

陳皮、杏仁、枳實還可以從氣的層面上幫助化痰。杏仁降利肺氣，可以幫助肺恢復肅降的能力，陳皮理氣化痰，枳實破氣消積、化痰散痞；黃芩清熱燥濕、瀉火解毒；這里的瓜蔞仁指的是瓜蔞仁霜，其長于清熱化痰，且能導痰熱從大便而下；另外，在這個方子里，常加生姜，這樣既能制約半夏的毒性，又能和胃止嘔，還能做成丸劑，如果想做成湯劑加生姜水即可。

其實想要看明白這個組方，大家就要理解氣、火、痰這三者的關系。氣如果不順，時間一長就會生熱，而體內的火一旺，就會把津液烤成痰。反過來，痰堵在經絡臟腑里，又會進一步阻礙氣的運行，讓火更散不出去。而清氣化痰湯就是按照這個思路來組方的，黃芩清肺火，膽南星、瓜蔞仁、半夏化熱痰，杏仁、陳皮、枳實理順氣機。氣一順，火就降；火一降，痰就化。這比單純化痰要高明得多。

我們前面說了，清氣化痰湯比較適合的是痰熱壅肺的情況，那怎么判斷一個人的咳嗽是不是屬于痰熱壅肺呢？

第一是看痰，痰的顏色黃、質地黏稠、不容易咯出來，這是最直接的證據；第二是看舌頭，舌紅苔黃膩；第三，脈象摸上去是滑數的；除了這三點，咳嗽時伴有胸悶氣急喘促，胸中煩熱，身熱面赤，咽干口渴，尿黃便干等情況，是比較適合清氣化痰湯的。另外，這個方子是有中成藥的，名為清氣化痰丸，組成上可能會多一些藥材，但主要針對的病癥是一樣的。

那么現在就有一個問題了，對于適合用這個方子的人來說，是不是每個人拿到的方子都一模一樣？其實不是的。同樣的痰熱咳嗽，不同的人可能伴有不同的兼癥。

如果痰量很大，甚至覺得氣不夠用、喘得厲害，說明痰熱壅肺的程度比較重。這時候可以在原方的基礎上，加入魚腥草和桑白皮，這樣更能清除肺中的熱痰，緩解氣喘；還有一種情況是痰太黏了，要使勁咳半天才能咳出一點點。這時候要減少制半夏的用量，因為半夏偏燥，對過黏的痰幫助不大，反而可以加入青黛和蛤粉，這種配伍稱為黛蛤散，是專門用來清除肝肺郁熱之痰的；痰熱咳嗽的人，胃氣往往也不和順，如果老是覺得反胃想吐，可以在方子里加竹茹，配合原方里的制半夏，止嘔會更好。

關于清氣化痰湯的正面醫案并沒有特別合適的，但有一個“反面教材”供大家學習。

薛已治大參李北泉：時吐痰涎，內熱作渴，肢體倦怠，勞而足熱。用清氣化痰，益甚。薛曰：此腎水泛而為痰，法當補腎。不信，更進滾痰丸一服，吐瀉不止，飲食不入，頭暈眼閉，始信薛言。用六君子湯數劑，胃氣漸復。卻用六味丸，月余諸癥悉愈。

翻譯過來就是李北泉時常吐痰涎，體內發熱口渴，四肢倦怠乏力，勞累后腳底發熱，自己先前使用清氣化痰湯反而加重。薛己判斷說：“這是腎水泛而成痰，應當用補腎的方法?！钡巳瞬⒉幌嘈?，又服用了一劑滾痰丸，隨即上吐下瀉不止，無法進食，這才相信了薛己的話。于是用六君子湯數劑，胃氣逐漸恢復；接著改用六味丸服用一個多月，所有的癥狀都消失了。

很多人一看有痰、有熱，就套用常規思路，認為這是痰熱壅肺，所以用清氣化痰丸。但忽略了兩點，勞而足熱是活動勞累后腳心發熱，而肢體倦怠是虛的底子，所以這是典型的腎陰虛、虛火上炎的指征，是腎陰虧損到虛火灼津，再到水泛為痰的這么一個過程。所以，清氣化痰湯并不適合。

至于為什么用清氣化痰湯會“益甚”？

也就是痰變得更多。有三點原因：一是苦寒藥燥烈，本身就極易傷陰；二是原本陰虛的人，運化能力就弱，苦寒藥再直折胃氣，會導致脾虛不運，陰液就會更少；三是雖然半夏、陳皮雖能燥濕化痰，但對于陰虛體質，燥性會進一步耗傷肺津，失去津液的濡潤之后，痰就會變得更黏更難咳出，這就是“益甚”的原因。

其實不是痰變多了，是痰變干結了，喉嚨感覺更堵了。這點在另一個薛己的醫案中也有提到：“中書鮑希伏素陰虛，患咳嗽，服清氣化痰丸及二陳、芩、連之類，痰益甚”開頭就提到了“素陰虛”，此為關鍵。

前面介紹的祛痰方子，甚至包括今天的清氣化痰湯都不太適合陰虛的情況，所以其實有很多人都在問，如果是陰虛的痰應該怎么處理，那薛己這個醫案就提供了一個很好地思路，先益氣健脾以恢復后天之本，等脾胃恢復后，再滋補腎陰，消除生痰之根源。

清氣化痰湯除了陰虛的情況不能用之外，從中醫辨證的角度來說，最常見的錯誤用法是用來對付寒痰和濕痰。寒痰咳出來的痰是清稀的、白色的，像泡沫一樣，同時有怕冷、舌苔白滑、脈沉遲等癥狀。這種情況如果用清氣化痰湯，等于雪上加霜，會進一步損傷陽氣，導致咳嗽更嚴重、痰更多；濕痰則表現為痰多而白黏，但舌苔白膩、身體困重、大便稀溏，同樣不宜用這個方子；另外，有些久咳不愈、氣短乏力、一動就喘的人，屬于肺脾氣虛的虛證咳嗽，同樣也不適合用苦寒清熱的藥，否則會傷正氣，越咳越虛；最后還是要提醒大家，使用方子前需要醫生來指導，切勿僅憑一兩個癥狀就自行對號入座并冒險用藥。

這時候可能有人會問：中醫里面清肺化痰的方子又不止這一首，碰到痰熱咳嗽的時候，到底該怎么選呢？

先來說說清金化痰湯吧，也有叫清金降火湯的，這是清氣化痰湯的附方。這張方子和清氣化痰湯一樣，都是針對肺熱咳嗽的，但側重點有明顯不同。清氣化痰湯對付的是痰和熱纏在一起，堵在肺里，咯痰黃稠的情況；清金化痰湯則不然，它的重點在于清肺熱，適合肺熱重而痰相對少一些，以咽喉干痛、咳嗽劇烈為主的情況。一個重化痰，一個重清肺，側重點不一樣。

清氣化痰湯應對痰熱的思路可以概括為：清熱與化痰并行，理氣與健脾兼顧。所以在平時，我們也要學習清氣化痰湯，要避開辛辣、油炸等助濕生熱的食物；反過來，可以適當吃一些白蘿卜、梨、荸薺、冬瓜這類食物；還要注意保持氣機的通暢，不要老是窩著不動，適當地散散步、活動活動身體，有助于肺氣的宣發；痰濕體質的人，更加要注意養護脾胃。

不知道您發現沒有，我們聊了這么久，其實一直在說“病來了該怎么治”，大家也總是愿意花很多時間去琢磨哪張方子更靈、哪個醫生更厲害。我們似乎已經習慣了把健康這件事，全權委托給別人，或者是幾味藥，而很少愿意花一點時間去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所以，若是這篇文章能讓您的想法有些許的轉變，那這些文字的初衷，才算是真正的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