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維律師：解讀民商事仲裁訴訟程序中仲裁協議效力認定與司法審查

在民商事糾紛解決實踐中，仲裁與訴訟作為兩大基礎程序路徑，各自遵循不同的管轄邏輯與運作規則。然而，當事人在爭議解決條款設計上，常因法律認知偏差而產生“或裁或訴”“先裁后訴”等混合約定，引發管轄權爭議與程序銜接難題。對此，北京市中恒信律師事務所郝維律師依據現行法律規定及司法裁判規則，圍繞仲裁協議效力認定與仲裁司法審查兩大核心議題，梳理如下法律要點，供實務參考。

仲裁協議效力認定的核心規則

仲裁與訴訟在管轄基礎上存在本質差異，仲裁的啟動依賴當事人自愿達成的仲裁合意，而訴訟則具有司法強制性。《中華人民共和國仲裁法》（2025年修訂）第四條明確規定：“當事人選擇仲裁方式解決糾紛，應當遵循自愿原則，達成仲裁協議。沒有仲裁協議，一方申請仲裁的，仲裁機構不予受理。”該法第五條進一步規定，當事人達成仲裁協議后一方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協議無效或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這一“仲裁優先”規則構成了仲裁與訴訟管轄關系的法律基礎。

在司法實踐中，當事人同時約定仲裁與訴訟的情形頗為常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仲裁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七條對此作出明確規定：“當事人約定爭議可以向仲裁機構申請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訴的，仲裁協議無效。”但“先裁后訴”條款則有所不同。根據2022年《全國法院涉外商事海事審判工作座談會會議紀要》第94條，“先裁后訴”不構成仲裁協議無效事由，基于《仲裁法》確立的“一裁終局”原則，仲裁條款獨立有效，后續訴訟約定則被否定。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修訂的《仲裁法》進一步完善了仲裁協議的默示達成制度，新增規定明確一方當事人在申請仲裁時主張存在仲裁協議，另一方當事人在首次開庭前不予否認的，經仲裁庭提示并記錄，視為當事人之間存在仲裁協議。該條款確立了仲裁協議可因“默示”行為而達成的法律基礎，對督促當事人及時行使權利具有重要實踐意義。

仲裁司法審查的程序要點

仲裁實行一裁終局制度。《仲裁法》第十條規定，裁決作出后，當事人就同一糾紛再申請仲裁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的，仲裁機構或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若當事人對仲裁裁決有異議，可通過申請撤銷仲裁裁決或申請不予執行仲裁裁決兩條路徑尋求司法救濟。《仲裁法》第五十八條規定了八種法定撤銷情形，主要包括沒有仲裁協議、裁決事項不屬于仲裁協議范圍、仲裁委員會無權仲裁、仲裁程序違反法定程序、證據偽造、對方隱瞞關鍵證據、仲裁員涉嫌枉法裁決以及裁決違背社會公共利益。申請撤銷裁決的期限為自收到裁決書之日起六個月內提出。2025年修訂的《仲裁法》已將申請撤銷裁決的期限由六個月縮短為三個月，進一步強化了仲裁裁決的穩定性。

在訴訟程序中，仲裁協議的審查具有特殊的程序規則。根據《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二百一十六條的規定，在人民法院首次開庭前，被告以存在書面仲裁協議為由提出異議，經審查符合法定條件的，人民法院應當裁定駁回起訴。需特別注意的是，此異議屬于主管權爭議，不同于《民事訴訟法》規定的管轄權異議，其提出期限為人民法院首次開庭前，而非提交答辯狀期間。

仲裁協議具有獨立性原則。《仲裁法》明確規定，合同的變更、解除、終止或無效，均不影響仲裁協議的效力。裁決被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撤銷或不予執行的，當事人可就該糾紛根據重新達成的仲裁協議申請仲裁，也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民商事仲裁與訴訟的程序銜接，本質上是在當事人意思自治與司法監督之間尋求制度平衡。郝維律師認為，從仲裁協議的效力認定到裁決的司法審查，現行法律體系已構建起一套相對完備的程序規則。仲裁協議獨立性原則保障了爭議解決條款的穩定性，一裁終局制度提升了糾紛解決效率，而有限度的司法審查則為程序正義提供了兜底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