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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圳,拿“華強北”三個字問路人,他們會說,這里有最新的科技潮品,最便宜的電子元器件,還有各種你想都想不到的硬件小玩意。
文|錢麗娜ID | BMR2004
在硅谷,一個顛覆性的商業構想或許誕生于咖啡館的一次會面中,后面的實現路徑則靠風險投資的早期介入與實驗室的漫長孵化。
而在中國深圳,以華強北為核心的硬件生態圈中,一個創意從概念到原型,再到小批量試產,其轉化效率與成本控制能力,在全球范圍內幾乎無出其右。
從華強北到OEM工廠,從創客空間到黑客松,深圳成為了全球硬件創客的“珊瑚礁”。
01
硬件創客來了
微小創業個體對環境的感知極為敏感,他們會像尋找食物的魚群那樣四處游動。
深圳南山區萬科設計公社負二層,創客聚集的空間——柴火社區設在這里。
每年 11 月,由美國《Make》雜志社發起的全球性 DIY 創意聚會——Maker Faire(全球創客嘉年華)在這里舉辦,以展示科技創新、宣揚創客文化為核心,被譽為“全球最大創客嘉年華”,為期兩天的大會有近一兩萬人聚集在這里,參加展會、演講、工作坊等活動。
柴火社區工作人員向《商學院》介紹說,目前在這里駐場的團隊分為兩種:一種是學生,在這里待兩三個月,完成畢業項目;另一種則是創業小團隊。比如有個印度創客在這里待了2個月,買了很多零配件手搓硬件,都打包寄回去了。當設計原型出來后,如果項目可行,他們還會在深圳找供應商,做小批量的打樣驗證。
Louise是一位來自美國紐約的軟件工程師。《商學院》記者在柴火社區見到他時,他正忙于在電腦中設計一個2米高的3D打印作品,這個大型藝術雕塑裝有人臉識別裝置、屏幕、燈帶,連接AI,還可以與人互動。
他來到這里純屬偶然,趕上了柴火社區舉辦的硬件黑客駐場項目,遇到了來自世界各國的創客,項目成員有機械工程師、藝術家還有跨界人士。Louise體驗過后決定留下來,做一些與3D打印有關的項目。大模型崛起后,他認為單純做軟件工程師已經沒有優勢,而硬件恰恰是軟件工程師的避難所。他來中國,是因為看到了中國在經濟、文化和科技上的崛起。“我認為深圳現在可以說是全球科技中心,在某些方面甚至超過舊金山,因為所有東西都在這里生產制造,在這里做硬件特別方便,機會也非常多。”
Louise認識一位中國朋友,通過這位朋友,他與深圳和東莞的3D材料工廠建立起合作關系,他把設計圖給到工廠,向對方展示了自己的設計構想和對材料的構想。不久,工廠就根據他的描述,給出了10余種材料樣品,透明的、彩色的、金屬質感的、磨砂的……完成SLA光固化塑料后,工廠還能找到第三方,幫助做表面涂層、上色,全流程一站式服務,效率極高。他估測,大型3D雕塑的成本預計花費僅在2萬元人民幣左右,“這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便宜。同樣的東西放在歐美制作,可能要10萬元人民幣,因為那里根本沒有這么多能做定制打印的工廠。”
Louise不僅關注硬件供應鏈的順暢度,還關注深圳市政府對新技術的政策。近段時間Openclaw(簡稱“龍蝦”)問世后,深圳迅速出臺相關的扶持計劃,而在他的電腦里,如今正跑著“龍蝦”。“對我來說,深圳集齊了各種有利條件,非常適合創意和技術的從業者,我覺得世界上幾乎沒有其他地方能比得上。”在他看來,在歐美,科技是少數精英的專享,雖然中國在科技領域也有精英化的一面,但整體上,科技的普及度和滲透率要高得多。在深圳南山區,他很容易就融入各種創業者的圈子,建立起自己的人脈網絡。
在柴火社區600米外,有一個網紅打卡點——南山云科技大廈。夜晚燈光點亮之時,整幢大樓的光流有如瀑布一瀉千里,而更“紅”的是,這里聚集著一批年輕的科技新銳。
南山云科技大廈的四樓是深圳職業技術大學未來技術學院,由孵化出大疆無人機的李澤湘教授擔任院長,這是他繼深圳科創學院、機器人產業基地之后又一次產學研孵化嘗試。再往上,五樓、六樓、七樓是深圳模力營AI生態社區,創業者們在這里從事具身機器人研發、3D空間構建、AI設計引擎、供應鏈決策優化、企業智能體服務……人工智能從軟到硬,一應俱全。而模力營與未來技術學院又共建起聯合孵化空間,亞馬遜云、英偉達創新中心也在這里駐場。科技產業的排列組合為人才發展提供了營養豐富的培養皿。
手億計算機有限責任公司在模術空間的六樓有一間小型辦公室,創始人畢業于清華大學,他的雄心是通過革命性腕帶產品,定義空間計算時代的自然人機交互。在決定開發手勢感應的硬件時,他舍“京”求遠,選擇了深圳。
公司中一位擁有10年硬件開發資質的工程師道出其中的緣由,他指著一個剛組裝好的攝像鏡頭,雖然從芯片到模組都需要定制,但兩周左右工廠就交付了樣品,如果愿意出加急費,一周就能交貨。因為深圳靠香港口岸,又是電子產品集散地,鏡頭所需的核心元器件都能在第一時間找到。“如果在內地開發,會有周期和成本的問題。”
這些微小創業個體對環境的感知極為敏感,他們會像尋找食物的魚群那樣四處游動。Louise此前嘗試過中國的其他城市,但比較之后,還是因為生態好而決定駐留在了深圳。
02
華強北,1.45 平方公里的“硬件超市”
華強北在國內同類市場有4個全國第一:銷售額第一、電子專業市場經營面積第一、經營電子產品種類第一、商業覆蓋率第一。
在深圳,拿“華強北”三個字問路人,他們會說,這里有最新的科技潮品,最便宜的電子元器件,還有各種你想都想不到的硬件小玩意。
1988年在原電子工業部支持下,賽格集團組建了全國第一家專門銷售國內外電子元器件的電子專業市場,賽格電子器材配套市場賽格電子市場的開業,標志著深圳的電子元器件改為按照市場供需要求運行。電子市場吸引了來自內地的160多家廠商和10家港商,市場里設有各類展銷攤位,國內外客商可以在這里買進,也可以將自己產品拿到這里來展銷。
1994年3月,深圳通信市場(賽格集團旗下)開業,營業面積4000平方米,主營通信器材、手機及配件,成為華強北電子市場的首個雛形;1995年4月,國際電子城(賽格集團旗下)開業,營業面積3800平方米,涵蓋儀器設備、安防、辦公設備等,正式開啟“電子一條街”發展序幕。
經過幾十年的發展,華強北電子市場逐漸成為覆蓋全產業鏈的綜合性電子市場,中國乃至亞洲最大的電子交易集散地。華強北在國內同類市場有4個全國第一:銷售額第一、電子專業市場經營面積第一、經營電子產品種類第一、商業覆蓋率第一。有句話是這么形容的:“華強北打一個噴嚏,可以讓全國電子產品市場感冒”。
從20世紀八九十年代BP機、大哥大的出現,到2000年后以諾基亞、摩托羅拉為代表的手機在國內快速普及,手機市場開始在華強北占據一席之地。2003年,中國臺灣聯發科科技公司的芯片技術,打破了三星、摩托羅拉、諾基亞等手機公司的技術壟斷。華強北依托完整的產業鏈,進入手機市場大爆發時期。巔峰時期的華強北有著多達5000多家的手機商家,每天都有新手機誕生,不僅沖擊到諾基亞、摩托羅拉在國內的市場份額,甚至遠銷海外。
2003年開業的太平洋安防專業市場入駐商戶2000多家,匯集了中國半數以上的安防百強企業。市場內經營產品覆蓋監控設備、門禁對講、防盜報警、安防通用配件等安防行業所有種類;小到各種安防配件,大到各類國際國內品牌的安防成品,一應俱全。
通信器材市場是華強北數量最多、種類最豐富的電子市場,有遠望、明通、高科德、通天地、桑達等十幾家通訊科技市場;深圳LED產業占有全國的半壁江山,大部分交易也匯集于華強北。2010年,華強集團首創深圳LED國際采購交易中心,集LED產品展示、采購交易、照明解決方案、實體市場與虛擬市場融合等為一體。
03
從“賣產品”轉向“造生態”
全國客商來華強北,不少是沖著貨品全、價格透明,便于一站式采購而來。
華強北并非一路高歌。2010年后,受智能手機普及、移動電商興起及地鐵7號線3年圍擋施工影響,華強北面臨實體商業沖擊與客流下滑影響,街區開始啟動全面轉型。
2017年,福田區印發《華強北創新發展行動計劃(2017—2019年)》,出臺專項扶持政策,集聚云創智谷、中電智谷、AI國際創新中心等高端創新平臺,吸引創客團隊與科技企業入駐;華為智能穿戴體驗店、3D打印、新材料科技門店密集涌現,街區從“賣產品”轉向“造生態”。
全國客商來華強北,不少是沖著貨品全、價格透明,便于一站式采購而來。
一位在四川開娛樂場所的老板專程來到華強北,他說今年春晚機器人都成主角了,他也不能落后于時代,一定要在娛樂場地擺幾臺會跳會動的機器人,吸引孩子們來玩。10萬元、幾十萬元一臺的機器人買不起,幾千元一臺的他能承受,在華強北,他總能在豐富的貨源中找到一款。
除了機器人,無人機品類在這里已經顯現出當年手機大發展的氣象。
在這里,大疆依然是人們心目中的高端品牌,它成功教育了消費者之后,中低端市場被各種白牌和新晉品牌所占據,把無人機價格打到了白菜價。在華強北電子世界二樓,一位店主將自有品牌和大疆放在一起售賣,大疆一款1500元的無人機,自有品牌同款500元左右便可入手。
低空無人機設備選品中心在華強北哈曼商業廣場二樓占有一半的空間,中心創立者劉立波是深圳低空經濟協會會長,也是鵬城低空經濟產業發展(深圳)有限公司(簡稱“鵬城低空經濟”)創始人。2023年,他在華強北步行街中心開設了一家福田之翼,銷售機器人和無人機。
鵬城低空經濟被央媒報道后,不斷有企業和政府來展廳交流考察。展廳內除了大疆,還有各種入門級的無人機展示。比如,一款網格球體狀的無人機已經被列入國家無人機對抗賽的白名單。另一款釣魚無人機可以下潛到水中,釣魚者通過無人機鏡頭看網中是否有魚,進而讓無人機收網,把釣魚玩出了海陸空聯動的新境界。
在華強北,看一個品類的普及度,就看該品類的山寨和白牌產品有多少。智能眼鏡在柜臺的展示量雖然不如智能戒指、智能手表那么多,但已經出現不少專柜。賽格電子大廈五樓,是外貿電子產品的集中展示區。一家專營智能眼鏡的門店展示著各種千元以內的產品,一副599元的智能眼鏡除了沒有屏幕顯示,接打電話、翻譯、聽音樂、智能識圖、拍照、錄像、錄音的功能都有,還配有語音助手。
店主表示,平價版的智能眼鏡與目前的頭部品牌還是有技術差距。當《商學院》記者詢問,是否有可能像手機產業那樣,借助深圳強大的供應鏈體系把高端智能眼鏡打到白菜價,店主認為近幾個月不會,因為市場需求還沒完全起來。目前要做到高端品牌的平替,成本沒有1000元下不來,而花1000多元買一個平替,還不如花2000多元買頭部品牌,體驗差異還是很大的。
一位經營夸克、Rokid品牌智能眼鏡的店主壓根看不上白牌。4000多元一副的夸克眼鏡不時斷貨,每次他只能拿到十幾副的配額,不夠賣。利潤高、生意好做的時候,他也不屑去看山寨智能眼鏡。
這些小小的柜臺都是不容忽視的力量,正是華強北的這些一米柜臺,在學習中不斷追趕,陸續從這里走出了海能達、大族激光、騰訊、神舟電腦等一大批知名企業。
深圳硬件產業的繁榮,電子大市場的蓬勃發展,早先是承托了來自香港電子企業設計研發后生產落地的需求,從初級加工、小商品貿易、星羅棋布的OEM工廠,再到華強北大市場的形成,這些形成了大片大片的“珊珊礁”,孕育萬物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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