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萬張純手工原畫，打造出了好評如潮的「米老鼠風」射擊爽游

一次光明磊落的成功。

2024年，經(jīng)典迪士尼動畫《汽船威利號》進入了公共版權(quán)領(lǐng)域。此后，一大批粗制濫造、模仿初代米老鼠形象的文娛作品，如雨后春筍般冒了出來。

這些作品基本是同種路子：一眼廉價的惡趣味，以“毀童年”的驚悚元素作賣點，主打童年回憶與血肉模糊的反差感，收的基本是快餐流量。

不過大浪淘沙，調(diào)侃過后真正得勝的，也只有一款最近大熱的獨立游戲——《神探杰克鼠》。發(fā)售僅僅一周，《神探杰克鼠》在Steam平臺收獲了超過5000條評價、維持在“好評如潮”，已然是近期獨游圈最成功的黑馬之一。

當然，期間也不乏有聲音調(diào)侃項目是運氣好，踩了米老鼠版權(quán)開放的風口，蹭到迪士尼百年積攢的潑天流量罷了。

事實真是如此嗎？這次還真不是，如果靜下心來在這座黑白風的“鼠堡”里呆上幾小時，這個疑問也就不攻自破了。

雖然在宣發(fā)時可能沾了點迪士尼的光，但口碑與銷量俱佳的《神探杰克鼠》，可以說是純靠自己過硬的素質(zhì)，光明磊落地掙來了這場輝煌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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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神探杰克鼠》里確實遍地是老鼠，不過最初給予開發(fā)團隊Fumi Games自信與靈感的，更多是獨游圈的另一代表——《茶杯頭》。

當時在Fumi的制作人們看來，《茶杯頭》證明“極致的風格化”在游戲圈是條出路——“風格化”并非局限于做宣發(fā)噱頭，完全有潛力撐起作品的骨肉。

這種“風格化”對《神探杰克鼠》來說，指的則是20世紀30年代的“橡皮管動畫”。

概括來說，這類動畫里的萬事萬物都異常柔軟、富有彈性?，F(xiàn)在許多動畫講求人物比例，橡皮管動畫則是無視骨骼與關(guān)節(jié)限制，四肢可以像橡膠管一樣自由拉伸、扭曲與變形。

不僅是角色，包括鋼鐵金屬、槍支彈藥等東西也是一樣，看著跟果凍似的。因為形變太夸張，很容易有那種舞臺戲劇性，角色的細微情緒也跟著被放大。

在《神探杰克鼠》的預告小有人氣時，不少人調(diào)侃Fumi是站在迪士尼肩膀上“乘涼”。但早在2023年上半年——也是米老鼠版權(quán)尚未解禁之時，F(xiàn)umi就放出了首支實機演示，當時評價上以認可為主，當然免不了質(zhì)疑。

當時面對 “抄襲迪士尼”這種指責，F(xiàn)umi的成員們起初先是震驚：“難道橡皮管動畫是迪士尼專屬嗎？”

或許也真不是團隊成員裝傻，F(xiàn)umi Games的創(chuàng)始團隊本身就來自波蘭頗有名氣的動畫制作公司Fumi Studio，決定做橡皮管動畫，除了前面提到的“確實有搞頭”，可以想見也有對老藝術(shù)形式的廚力，求的單純是種復古勁兒。

Fumi Studio的主營業(yè)務是制作藝術(shù)短片、商業(yè)廣告和動畫劇集，風格多變

不過說歸說，在被指責后Fumi還是審視了一遍《神探杰克鼠》的內(nèi)容。后來確認沒什么任何版權(quán)風險后，F(xiàn)umi干脆在2024年光明正大地發(fā)了正式預告，甚至毫不避諱所謂的“米老鼠壓力”。

還大大方方地把“汽船威利號”給加上了

然后又是一次大獲好評，這次之后團隊的顧慮也被打消，整個工作室信心倍增，索性“一條路走到黑”放開手腳加料。

直到今天，提起《茶杯頭》的全手繪流程，業(yè)界的印象還是“驚艷”和“肝爆”。然而，《神探杰克鼠》背后的工作量則是再上一個量級：主要《茶杯頭》是2D游戲，而《神探杰克鼠》卻是一款“貨真價實”的3D第一人稱射擊游戲。

在游戲里，如果站在高處或者從刁鉆的角度觀察敵人，會發(fā)現(xiàn)所有角色本質(zhì)上依然是“紙片人”。但平時在場景中上躥下跳時，這些角色又是妥妥的3D質(zhì)感。

為了不露“2D馬腳”，F(xiàn)umi的路線就是“力大磚飛”。他們?yōu)槊恳粋€人物、在每一個可能的視角方向上，都畫了一套完整且連貫的動作幀。

最終《神探杰克鼠》被塞進了至少54000幀純手工繪制的原畫——體現(xiàn)在游戲里就是所有角色好像永遠正面朝著你，你明知道這是2D人物，但眼睛看著這就是3D。

這種死磕到底的態(tài)度和最后端上來的成果，明顯遠遠超出了“蹭熱度”的范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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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關(guān)于老派動畫工業(yè)的描繪中，總能看到一個經(jīng)典形象：戴著厚重眼鏡的動畫師，佝僂著身子伏案在滿是廢紙的透寫臺上，沒日沒夜地勾勒著線條。

游戲里有不少自嘲動畫人的段子

據(jù)官方透露，F(xiàn)umi Games最初也不過是個5人小隊，直到游戲開發(fā)的中后期，才勉強擴充到30多人規(guī)模。但即便如此，沒現(xiàn)代游戲制作工藝相助，《神探杰克鼠》估計還得再畫個幾年。

游戲的美術(shù)素材依然堅持著人工繪制的底線，但不再需要像上世紀的手藝人那樣，先在賽璐珞畫紙上一筆一劃描，再用掃描儀一張張傳電腦里，現(xiàn)在直接在設備里線上調(diào)整與糾錯，為他們這種小團隊省了大筆試錯時間。

當然，即便吃到了技術(shù)紅利，《神探杰克鼠》依然是款遵循客觀規(guī)律的獨游——有著極度鮮明的長板，短板也很明顯。

先說長板。54000張手繪幀的收益肉眼可見，“假裝人物是3D”只是一方面，這種過于有特色的畫風，結(jié)果限制玩家的行動。例如到了戰(zhàn)斗環(huán)節(jié)，玩家在戰(zhàn)場上的機動性非常強，甚至接近《毀滅戰(zhàn)士》這種硬派FPS。

像一部可以正兒八經(jīng)玩起來的老動畫

曾以做動畫起家的Fumi，對《神探杰克鼠》這個IP也表示過很多其他想法。如今談論后續(xù)衍生雖然尚早，但《神探杰克鼠》很明顯是想靠音畫撐起一套世界觀，為此制作組在游戲里鋪墊了不少細節(jié)。

例如游戲本身有著詳實的設定，《神探杰克鼠》的故事發(fā)生在1930年代，游戲主角杰克是“一戰(zhàn)退役軍人”，如今在鼠堡經(jīng)營著一家私人偵探所。他被一位名叫旺達·富勒的報社女士雇傭，去調(diào)查一宗失蹤案，結(jié)果越陷越深……在這個過程中，你也能從各種只言片語中了解鼠堡的人文風情。

加上慵懶且憂郁的爵士小號配樂，主角粗糲沙啞且?guī)c紐約口音的內(nèi)心獨白，整個游戲確實把風格化做到極致了。

不過這種風格也多少招來點誤解。游戲名字里帶“神探”二字，還是黑白濾鏡，如果是抱著玩《黑色洛城》《底特律：變?nèi)恕?，那種重度推理、多線敘事的心態(tài)來玩這游戲，還是免不了會失望?！渡裉浇芸耸蟆犯袷悄欠N披著偵探風衣的復古射擊游戲，關(guān)卡推進是相當傳統(tǒng)的線性流程，大多環(huán)節(jié)也都是“爽快”為主的輕路線。

玩法的同質(zhì)化也導致游戲在一些媒體評分里吃了癟

大部分時間里，《神探杰克鼠》的流程就是走兩步，然后讓玩家一個打十個，本身沒太多新意。為了彌補關(guān)卡結(jié)構(gòu)的短板，制作組引入了類似《生化奇兵》的成長與收集系統(tǒng)，嘗試用新鮮感對沖線性推圖的枯燥。

具體來說，每當你覺得某個套路快玩膩的時候，游戲就給你拋個新的能力升級，或者一把奇奇怪怪的新槍，每把武器還都有功能性改造。

一圈體驗下來，這些加法的目的，還是靠美術(shù)力吸引玩家的注意力，給你一把細節(jié)滿滿的武器讓你體驗，等你看膩了、打膩了，新玩具也差不多快來了。例如不少武器本身就帶表演性質(zhì)，主角把子彈胡亂塞進槍膛，或者從包里掏出一瓶奇怪液體往槍里猛灌；

很多武器還有截然不同的擊殺動畫，其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可能還是發(fā)射“松節(jié)油”的武器，有種打破第四面墻的雙關(guān)味。現(xiàn)實里的松節(jié)油在美術(shù)業(yè)用來清洗畫筆、溶解顏料，在游戲里，敵人被松節(jié)油槍擊中后，則會觸發(fā)一段“褪色”動畫——敵人身上的黑白顏料會被一下抹去，最后只剩一副蒼白骨架轟然倒地。

另一個能看出Fumi追求細節(jié)的地方，是他們特別喜歡搞一些“復古彩蛋”。即便這是一款出自波蘭人之手的作品，但來自全球各個文化圈的玩家，也能在其中找到不少跨國界的童年回憶。

例如你能找到大力水手最愛吃的菠菜罐頭，neta《美女與野獸》的畫像、BOSS演出，甚至還能瞥見《生化危機》中歡迎里昂的段子……除此以外還有很多。

找彩蛋好玩是一方面，找的多了也會不禁感嘆，制作團隊在動畫和游戲上的閱歷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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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些橫跨多個年齡段的彩蛋也不難看出，《神探杰克鼠》的受眾主要還是成年人。

講到這里，非要說《神探杰克鼠》和靠米老鼠噱頭“毀童年”的作品有何交集的話，可能還是《神探杰克鼠》算不上“老少皆宜”。

你可能想不到的是，2023年第一版實機演示放出后，F(xiàn)umi也曾收到不少“道德衛(wèi)士”的反饋。原因還是出在橡皮管動畫身上，因為歷史悠久，橡皮管動畫和“子供向”標簽綁得很深，很多人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么像早期迪士尼動畫的游戲，里頭塞滿了槍戰(zhàn)和爆炸，影響是不是不太好？

Fumi則在對外采訪中稱，《神探杰克鼠》的暴力表現(xiàn)手法與諷刺力度，本身就是對標80、90年代那種成人動畫去的，比如《南方公園》這一類——打從立項起他們就是要做一款徹頭徹尾的成人游戲。

不過眾所周知，如今的時代早就是信息爆炸，這種“免責”警告注定沒意義。就像《南方公園》《瑞克和莫蒂》，每集都在強調(diào)自己是限制級成人動畫，結(jié)果是孩子們總有無數(shù)種途徑點開。

其實盡管放了狠話，真到了成人元素這一塊兒，《神探杰克鼠》表面上還是比較收斂的，沒去搞什么刻意的成人畫面，主要的“成人元素”還是體現(xiàn)在劇本寫作上。比如這么一座老鼠的都市里，種族對抗、階級壓迫以及權(quán)力腐敗的事全沾一遍，這顯然也不是小孩子可以輕易讀懂的。

游戲里確實有不少有些毛骨悚然的橋段，像是衣冠楚楚的大老鼠們，暗地里干著綁架、拐賣底層小鼩鼱的勾當。最初不少玩家還以為只是抓老鼠來干苦力，結(jié)果真相是要抽他們的血，以此來供應一個邪教性質(zhì)的秘密實驗。

也不妨試想一下，如果這樣充滿邪典意味的場景，原封不動地出現(xiàn)在一部兒童動畫片，還真有可能會成什么“童年噩夢”。Fumi在這塊兒也做了些藝術(shù)處理——黑白世界里小老鼠被抽出來的血液就是黑色“墨水”。

榨取生命的裝置其實就是畫筆

實際上在體驗到這部分的時候，我還沒意識到這個梗，后知后覺才發(fā)現(xiàn)很有意思，又忍不住感嘆“這游戲真細”啊，這種感想還不是一次兩次出現(xiàn)。換句話說，看上去《神探杰克鼠》全程都是在“突突突”，但玩家能想到的地方，F(xiàn)umi全都做了各種值得回味的精細處理。

但，很難說這種成功可以被復刻。雖然正如Fumi最開始想的那樣，“橡皮管動畫”這種極致的風格化確實給他們開了一條路，但工作量大也是真的。

包括他們推崇的偶像前輩《茶杯頭》，本體加上DLC也手繪了大約72000幀動畫，怎么聽都不是小工程，離了制作者的毅力和廚力，想做出這樣的游戲接近天方夜譚。

不過更重要的是，正因為這是種令人望而卻步的手工技藝，反倒恰恰證實了像《神探杰克鼠》這類作品成功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