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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曲是中華文脈中源遠流長的璀璨瑰寶,老戲新唱是戲曲藝術生生不息的綿延途徑。立于前人壘砌的基石,把握藝術本體規律,以精準的時代解讀、用心用情的創新創造,實現傳統藝術與當代審美的雙向奔赴,達到琢玉成器、點石成金的煥新效果。
首先是緣何改:改編是賡續文脈的再創作。
一部戲曲史,就是一部守正中傳承、創新中發展的歷史。傳世劇目無不經代代藝人持續整理改編,最終成為跨越時空的典范。京劇大師梅蘭芳在演出《貴妃醉酒》的40余年間,從未停止過修改打磨:內容上,以典雅為宗旨,摒棄了醉后思春的低俗表演,凸顯深宮怨懟主題,強化了人文內涵;形式上,從體驗出發,為“臥魚”身段賦予“嗅花”的內心依據,以“有目的的行動”實現了形與神、技與戲的高度統一。改編是有本可依的藝術創作,更是飽含匠心“戴著鐐銬跳舞”的創造性實踐。
“推陳出新”既推崇傳統中的精華,又推翻傳統中的糟粕,一面叩問往昔,一面塑造當下,在揚棄中提煉精髓,在繼承中實現突圍。改編從來不是對傳統的消解,而是對經典的激活;不是投機取巧、標新立異,而是在新的歷史語境、審美視野與技術條件下,對文化賡續的擔當。
劇目創作從來不止一條路徑,而是呈現多元化、多層次的豐富樣貌。挖掘、復排、整理、改編、移植、實驗等,都是戲曲傳承發展的有效方式。創新扎根傳統土壤,改編指向與時代同頻共振,我們呼喚原創IP,也鼓勵舊中出新、新而有根的改編。
其次是為何改:以敬畏之心把握改編尺度。
知其所來,才能明其所往。秉承藝術基準和基因密碼,本身就是一種文化自覺。正如學書法必先臨帖、學國畫必先臨摹古畫,遵循先賢創造的法式,為的是文化基因的純正傳遞。老戲新唱并不是“怎么改怎么好”,而是“怎么好怎么改”;不在于“改了多少”,而在于“改得更好”。戲曲改編是一項復雜多層的系統工程,從恪守原貌到精修微調,從整容矯形到脫胎換骨,選擇適配的路徑,以不同的改編幅度,傳達相應的創作邏輯。
一是對于“博物館型”劇目,以“不改”為改。守成有時比創制更有意義,有的經典劇目“出道即巔峰”,思想內涵、人物塑造、程式技藝“增一分則長、減一分則短”,不宜大刀闊斧破壞藝術完整性。這絕非因循守舊的刻板,而是在讀懂永不褪色的藝術靈魂之后,對傳統心懷敬畏。以一場尋根之旅,通過固本培元,讓經典在當代依然迸發直擊人心的力量。
二是“小改”,如同“梳洗打扮”。在不改變劇目核心立意、主體情節與藝術風格的前提下微調優化,更契合當代觀眾的審美習慣與價值認知。京劇《拾玉鐲》中的劉媒婆原本是反面形象,改編后重塑為風趣熱心、成人之美的劉媽媽,保留了原劇的戲劇沖突與民間趣味,卻讓人物更為大眾接受。改動之處與原劇風格融為一體,實現“整舊如舊、舊中出新”,以最小的改動換取有效的改觀,天衣無縫、潤物無聲方為上乘。
三是“中改”,如同“整容矯形”。對劇目的結構、邏輯進行系統性梳理,萃取原劇精髓,補齊敘事短板,讓劇情推進更合理、人物形象更完整、矛盾沖突更集中。京劇《九江口》通過理順張定邊、華云龍、陳友諒三者關系,增強了戲劇懸念,豐滿了人物性格。改編后在本質上保留傳統的本真味道,表現上更具時代新意,非常考驗審美判斷力和創作功力。
四是“大改”,如同“脫胎換骨”。以當代視角重新開掘、解讀經典,對原劇的思想立意進行大幅翻新和重構,或截取原作的亮點情節和特色人物加以全新演繹。傳統戲《鄒雷霆》含有維護封建禮教的成分,改編為莆仙戲《春草闖堂》后成為歌頌底層小人物智慧、反抗權威的作品;公案戲《九人頭》原本情節平平,改編為楚劇《獄卒平冤》后揭露了官場積弊,歌頌了底層民眾的正直善良,起到了“化腐朽為神奇”的效果。
五是對于“實驗室型”劇目,以跨界“出圈”。探索實驗的核心,不是消解戲曲本體,而是觸達傳統藝術在當代舞臺上的更多可能性。戲曲立足自身文化內核與美學精神,與其他藝術形式實現跨界融合,在多元表達中與新觀眾產生穿越古今的心靈共鳴。在實驗室中允許失敗,但能為后繼者提供更高的起點,為將來的創作鋪路架橋,注入新的驅動力。
再次是如何改:以創新活力筑牢時代根基。
老戲要通過新唱打動人心,須深入研究和不斷回答實踐中遇到的新問題,從實踐中汲取鮮活素材,從時代審美、文化傳承、戲曲本體、技術賦能四個維度協同發力,推進基于實踐的創新創造。近年來,“百戲入皖·星耀合肥”等活動積極推動戲曲與文旅、科技的深度融合,讓傳統以更加鮮活的姿態融入當代生活。
一是與時偕行,錨定審美坐標。現今觀眾對敘事節奏、情感表達和舞臺呈現都有新的期待。改編自傳統戲的婺劇《三打白骨精》突出了“火爆、熱烈、驚險”的特質,大膽融入微型無人機、激光特效、威亞技術、變臉變裝等技術手段,讓神話故事的奇幻感更加逼真,又以幽默橋段和時尚元素拉近與觀眾的距離,實現老戲的現代化轉化,叫好又叫座。推動傳統戲曲的年輕態、時尚化表達,既能憑老戲留住老戲迷,也能因新唱吸引年輕人,收獲更廣泛的受眾群體。
二是匠心深耕,盤活文化遺產。改編不能憑靈感一揮而就,而應從案頭工作起步,學術研究先行。以工匠精神深耕文獻,梳理相關文字、曲譜、圖片、影像,用看得見的文史資料,修復看不見的演出形態與創作手法。京劇《徐母傳》的改編創作取材于小說《三國演義》,整合折子戲《徐母罵曹》《程昱賺書》《曹營見母》《徐母訓子》精華,參考傳統戲《徐庶走馬薦諸葛》《三顧茅廬》劇情,借鑒清宮藏本《鼎峙春秋》《擊曹硯》戲文,汲取京韻大鼓《徐母罵曹》亮點,凝聚歷代老旦名家的表演積淀,從零散的折子戲,打造為劇情完整、人物豐滿的重頭大戲,實現了對傳統文化遺產的創造性盤活。
三是立足舞臺,凸顯表演精華。戲曲是“場上之作”而非“案頭之文”,擁有雙重結構:一是劇本規定的情節結構,二是唱念做打構成的技術結構,二者相輔相成。優秀的戲曲改編,需要充分考慮技術鋪排,從表演本體出發構筑劇目框架,為演員留出充足的發揮空間。京劇武旦、刀馬旦名家宋丹菊將宋(德珠)派劇目《蝶戀花》重排為《改容戰父》時,以“翎子功”結合“椅子功”的高難度舞蹈身段作為核心表演亮點,向蒲劇名家學習椅子功、向雜技藝術家請教技巧要領,最終重新設計出一套貼合人物、技藝精湛的表演,讓失傳40余年的經典劇目重煥光彩。“故事線”與“技巧線”雙線共贏,將藝術生產力落實在舞臺上。
四是科技賦能,拓展表達邊界。科技是文化創新創造的重要推進器,科技的每一次迭代都推動了文化的創新和突破。“傳統文化+新興技術”的深度融合,為老戲新唱打開了全新局面。在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浪潮下,創作者要主動擁抱技術革新。沉浸式光影劇《追夢沙家浜》抓住這一輪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科技革命機遇,綜合運用幻影成像、升降機械等技術,以真人演員現場表演與數字人影像同維度立體化演繹的形式,實現虛擬元素與現實世界的無縫銜接,營造出亦真亦幻的舞臺意境。如今多地推出的數字戲曲、元宇宙戲曲項目,讓觀眾沉浸式感受戲曲魅力。科技為文化賦能,打破時空限制,拓展了戲曲舞臺的表達邊界。
最后是何以新:守正不守舊,尊古不泥古。
梅蘭芳以“移步不換形”作為戲曲傳承與革新的準則,“守不泥跡,放不逾矩”。所謂“移步”,是與時俱進的創新突破,是順應時代發展的自我革新;所謂“不換形”,是對戲曲本體、中華美學、文化根脈的堅守,是萬變不離其宗的藝術初心。這種求新并非斷裂式顛覆,而是漸進式發展,經年累月精進不止,終將煥發新生。
文化因賡續而繁榮興盛,傳統因創新而歷久彌新。唯有守護傳統,才有根脈可循;須得回應時代,方得未來可期。要高揚中華民族的文化主體性,以高度的文化自信傳承中華文明,以時代精神激活傳統戲曲的生命力,讓文化自信和創新意識交相輝映。當代戲曲創作者秉持對傳統文化的虔誠摯愛,堅持“守正不守舊、尊古不泥古、創新不忘本”的創作理念,推動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守住戲曲藝術的根與魂,融入當代的氣與韻,創作更多根植傳統文化、走在時代前沿的優秀作品。在守正創新中實現戲曲現代化,在老戲新唱中讓這門古老的藝術常演常新、越改越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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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中國文化報
編輯丨張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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