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丹首都喀土穆戰況最慘烈的時期,每個街區都學會了一種近乎病態的默契:爆炸聲一響,普通民眾便會迅速行動起來,盡可能多地挽救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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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沖向襲擊現場,用踏板車、自行車甚至推土機運送死傷者。任何受過些許急救訓練的人都會趕到急診室,在血泊中進行傷員分診。社區救濟廚房拼命為傷員趕制飯菜,而原本是工程師的居民則化身入殮師,默默準備著裹尸布。
聯合國駐蘇丹最高官員曾表示,蘇丹似乎已被世界“遺忘”。面對蘇丹武裝部隊與準軍事組織“快速支援部隊”交戰帶來的種種慘狀,當地民眾自發組建了龐大的志愿者網絡。
在一年前被蘇丹軍方重新控制的喀土穆,記者見到了其中一些志愿者。在記者難以涉足的蘇丹廣大地區,還有成千上萬像他們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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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政府規定,記者在采訪時由軍方人員陪同。但在大多數采訪進行時,陪同人員會主動避開,以確保受訪者能自由表達。
24歲的納賽爾·納斯爾丁身材高挑,留著利落的短發,眼神深邃。他原本是一名經濟學專業的學生,后來轉行做藥劑師,如今又成了一名護士。過去兩年里,他一直堅守在恩圖曼的阿爾瑙教學醫院。“在這里,每個人都身兼數職,”納賽爾在與同伴共同運營的免費藥房前坦言。一旦出現轟炸的跡象,他們就會立刻關掉藥房,化身急救人員和創傷護士奔赴現場。
那些最艱難的時刻仿佛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無需刻意回想便會涌現:他搶救了兩個小時卻依然死在懷里的母親;腸子已經流出卻只說自己胃痛的10歲女孩;還有在那場炸死他朋友的醫院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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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數據顯示,2025年2月,快速支援部隊對熙熙攘攘的薩布林市場發動轟炸,造成至少60人死亡,150多人受傷。“傷員們被堆在推土機上送過來,我們根本救不過來。那些看起來還能撐上幾分鐘的人只能先被安置在一旁,直到地上的血水積成水洼,讓人寸步難行。”
他始終無法下定決心離開這里,甚至為此放棄了被推遲的學業考試。“每一秒都生死攸關。如果我走了,那些本可以被我救下的人該怎么辦?”
在戰爭的大部分時間里,烏薩馬·伊斯梅爾都奔波在街頭。他冒著槍林彈雨和迫擊炮火,將藥品和食物送到需要的人手中。這個25歲的年輕人身材瘦弱但動作敏捷,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最終克服了對前線的恐懼。“我們已經習慣了子彈。沒錯,轟炸不斷,火箭彈可能就落在你身后,前方槍聲大作,但我們必須把物資送達。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自2023年12月以來,他一直負責胡達·馬基社區廚房的物資分發工作,這也是當地僅存的仍在運轉的救濟廚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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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薩布林市場遭遇轟炸的那一天,烏薩馬的眼神顯得有些空洞。那天,他在醫院和廚房之間來回奔波。“我們必須為傷員及其家屬趕制應急餐食,還要四處籌集毛毯和其他一切必需物資。”
60歲的胡達·馬基三年來一直保持著同樣的作息:凌晨兩點起床,熬煮一大鍋食物。通常是蠶豆、小扁豆,如果外界捐贈慷慨,也會有米飯和肉。
在戰爭最激烈、整個街區被圍困的時期,像馬基經營的這種被稱為“塔卡亞”的社區廚房,是防止大規模饑荒的最后一道防線。“到處都是流彈和火箭彈,有一發就擊中了我家那里,”她指著墻上缺了一塊的地方對記者說。
當被問及是如何堅持下來時,她聳了聳肩,整理了一下身上鮮艷的碎花長袍說道:“人們在挨餓,他們沒有水,一無所有。除了這么做,我們還能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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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喀土穆相對安全了一些,但捐款已經枯竭。在經濟支離破碎、許多家庭無法找到工作的情況下,馬基不得不將供餐頻率縮減為每周兩天。
38歲的阿里·格拜原本是一名機械工程師。但在過去三年里,據他估計,他和他的團隊已經為大約7000人裹上尸布并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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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街區組織曾發起支持民主的抗議活動,反對被推翻的奧馬爾·巴希爾。隨后,他們又將矛頭對準了蘇丹軍方和快速支援部隊——這兩支武裝力量在2023年決裂前曾是盟友。
“我們是反抗這一切荒謬現實的革命者。我們大可以明天就一走了之,但我們的國家需要我們,這里有太多的事情等著我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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