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控制：俄羅斯戰時經濟引發的銀行危機，正席卷俄羅斯

內容提要：

俄羅斯戰時經濟依賴國防借貸擴張，積累大量隱性壞賬，銀行業不良貸款迅速攀升，已達危機標準。國防與實體經濟償債能力下降，利潤暴跌、信貸收縮加劇風險。盡管高油價短期支撐財政，但難掩結構性問題，若油價回落或風險集中爆發，或引發全面金融危機。

一、俄羅斯宏觀經濟分析與短期預測中心發布報告稱，俄羅斯銀行危機現已確認。

越來越多的經濟學家觀察到一種不祥的趨勢：持續了四年多的俄羅斯戰時經濟處于崩潰邊緣，因為由急劇膨脹的國防需求驅動的借貸狂潮造成了俄羅斯大量不透明、未測量且管理不善的違約風險。這種風險導致為俄羅斯國防公司服務的最大的俄羅斯貸款機構正陷入自由落體狀態。

兩年前，俄羅斯公共服務銀行（Promsvyazbank）通過資助克里姆林宮的戰爭機器，一度賺得盆滿缽滿。如今，俄烏戰爭爆發四年后，它不僅正在面臨每年損失數億美元利息的風險，還可能面臨數十億美元本金無法收回的打擊。

僅2025年，這家銀行因為需要支付存款和借款（包括債券）利息，但無法收到貸款利息，就虧損了192億盧布（2.2億美元），為應對無法償還的惡化貸款，被迫提取預留了3000億盧布風險資金。

通常，此類損失可能歸因于公司戰略的缺陷。然而，許多人認為銀行對國防企業的貸款正處于俄羅斯金融體系崩潰的前線，因為一場由國防驅動的借貸狂潮撞上了國防企業償還能力的瓶頸。這種危險的前景，讓很多俄羅斯金融家和經濟學家想到了中國人的一句俚語：“你圖他利息，他圖你本金”。

俄羅斯儲蓄銀行的專家預測，不僅僅限于武器制造商。他們認為，俄羅斯銀行還在應對其他經濟領域中潛伏的債務炸彈。

經濟學家、曾任普京政府能源部副部長的弗拉基米爾·米洛夫在電報頻道發表評論說：“俄羅斯已經正式處于銀行危機的標準之下。唯一缺少的就是銀行擠兌”。

俄羅斯央行數據顯示，2025年12月銀行業利潤暴跌55%，至1760億盧布。這是普京擔任俄羅斯總統二十多年來俄羅斯銀行業最灰頭土臉的數據。

莫斯科信貸銀行，另一家與俄羅斯國有石油巨頭俄羅斯石油公司（Rosneft）掛鉤的主要貸款機構，去年最后一個季度也因貸款違約激增而報告了該行成立以來的第一個季度虧損。

2026年2月初，由克里姆林宮投資與管理的俄羅斯智庫——宏觀經濟分析與短期預測中心（CMASF）發布報告稱，俄羅斯銀行危機現已確認。這是該中心成立以來第一份確認銀行業危機的報告。

CMASF在報告中承認，他們對俄羅斯銀行業危機的確認，完全基于公開的技術定義，即超過十分之一的銀行貸款不太可能被償還。

該報告說，CMASF對“銀行危機”的定義并不意味著俄羅斯金融機構正在崩潰，但一定“意味著我們正處于銀行即將上門請求政府大規模救助的邊緣”。

報告稱，雖然俄羅斯央行官方公開公布的數據顯示，2025年底只有3.3%的銀行貸款逾期。但俄羅斯央行向杜馬匯報的真實數據顯示，2026年一季度俄羅斯銀行業的貸款逾期的違約比例，很快就將突破11.3%，相當于106萬億盧布。這一比例較去年同期的10.4%上升了一個百分點，由此來看，俄羅斯央行業的風險實際上早已存在，但被人為掩蓋。

報告稱，俄羅斯家庭債務履約狀況更糟，13.3%的零售貸款被俄央行認為有問題。俄羅斯央行的金融數據顯示，2025年俄羅斯的消費者貸款下降了0.7%，與2024年11.3%的增長相比，出現了顯著的方向性變化。

二、然而，談到危機威脅時，普遍認為軍事企業的不良商業貸款可能成為克里姆林宮面臨的最大問題。

自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克里姆林宮主要通過銀行向俄羅斯公司注入大量現金來支付戰爭費用。毫無疑問，這推動了俄羅斯的經濟增長，并制造了俄羅斯經濟韌性的假象。

在貸款狂潮中，克里姆林宮尤其大幅放寬了國防部門的貸款規則和信用檢查。最近《導航俄羅斯》（Navigating Russia）在一篇對金融業的分析文章中警告說：“這在俄羅斯銀行體系核心制造了一個龐大的不透明、未測量且管理不善的違約風險池”。

截至2025年12月，俄羅斯商業銀行對國防公司的總貸款超過2000億美元（18萬億盧布），占全俄銀行企業貸款未償還余額的23%以上。而最近兩年，這個行業的信用記錄極差。文章稱，這反映了“俄羅斯軍工部門的深刻困境”。

但最脆弱的并非國防部門，俄羅斯大多數非國防企業正經歷痛苦的衰退。普京自己親口承認，俄羅斯GDP在2026年1-2月同比下降了1.8%。

依據俄羅斯統計局的數據，俄羅斯四分之三的工業要么處于谷底，要么處于停滯狀態，煤炭、鋼鐵、造紙和建筑行業都在應對深度危機。人們可以合理想象，大多數經濟部門在償還債務方面都非常薄弱。

不僅俄羅斯的企業深陷困境，俄羅斯銀行業為越來越多的利息和本金逾期苦惱，克里姆林宮也深感焦慮。

今年三月，普京要求俄羅斯的石油和天然氣公司，他們應利用伊朗戰爭引發的意外石油利潤，“減輕債務負擔并償還對國內銀行的債務”。

三、其實，在10個月前俄羅斯央行已經發出了銀行風險暴露的警報。

實際上，俄羅斯央行行長納比烏利娜去年六月就發出警告稱，支撐俄羅斯在2023-2024年經濟增長的資源——即銀行資本儲備和俄羅斯國家財富基金——已經“真正耗盡”。

針對即將到來的信貸風險爆發，俄羅斯中央銀行已宣布一系列收緊貸款規則的措施。

2026年3月，納比烏利納表示，俄央行將停止銀行評估企業貸款，“前提是借款人即使沒有確鑿的依據，也會獲得政府支持”。

這一建議凸顯了克里姆林宮面臨的問題性質。毫無疑問，俄羅斯正處于銀行危機之中——但銀行危機的嚴重程度取決于國家允許的程度。

俄羅斯國家財富基金去年向多家俄羅斯的主要銀行注入了約100億美元的資本金。

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埃琳娜·里巴科娃評論該注資時說：“實際上，俄羅斯央行在印鈔支持商業銀行”。

俄羅斯銀行業的壓力已經導致貸款減少。《導航俄羅斯》披露的研究數據顯示，2025年俄羅斯包括財政撥款、主權財富基金撥款、銀行借款的綜合戰爭資金下降了16%，主要原因是國防企業借款大幅減少。

四、伊朗戰爭推升的高油價無法挽救俄羅斯的金融危機。

目前，油氣價格飆升帶來了一些安慰，自中東戰爭爆發以來，俄羅斯能源巨頭的收入也隨之增加。這已經讓一些經濟學家預測，這將幫助克里姆林宮在今年下半年避免經濟衰退。

但這大概率將是幻象。

第一，如果特朗普與伊朗達成和平協議，全球能源危機緩解，不用等到下半年，國際油價大概率將回落到伊朗戰爭前的每桶70美元以下的區間。

第二，在油價上漲給俄羅斯帶來額外的能源收入時，烏克蘭對俄羅斯各地煉油廠、油庫、石油出口碼頭和油輪的襲擊，給俄羅斯帶來的能源損失，可能遠大于油價上漲的溢價收入。唯一不同的是，克里姆林宮可從溢價收入中獲得稅收，但戰爭損失全部由企業承擔。

所以埃琳娜·里巴科娃評論說：“只要油價高企，數據看起來都不錯。克里姆林宮會認為，情況還不是太糟。所以大概率不會讓俄羅斯的這些龐大的準政府機構——國有銀行突然倒閉，會繼續為他們注入資本金”。

里巴科娃表示，如果油價暴跌至40美元，俄羅斯政府將突然面臨需要為國有能源巨頭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Gazprom）、俄羅斯石油公司（Rosneft）及其銀行進行資本化的困境。但這個時候需要求助的企業和金融機構太多，需要救助的資金需求很容易達到GDP的10%到20%。這就是典型的金融危機。而這將遠超克里姆林宮的救助能力，席卷俄羅斯的銀行危機很快就會發展成更嚴重的局面。

所以，克里姆林宮面臨的根本的問題正在不斷增加，最終將在某個時刻，所有這些風險將會同時爆發，2026年可能是個轉折點。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