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滿縣城的肌理,華燈初上時,迎賓酒店的包間里,暖黃的燈光漫過紅木圓桌,杯盞相碰的脆響混著笑語,將冬夜的寒涼隔在窗外。局里的同事們借著團建的由頭聚在一起,酒過三巡,話題終究繞不開那個新來的一把手:李局。
李局是從鄉鎮破格提拔來的,這在局里早已不是秘密。不同于前任局長整日埋首文件、眉頭緊鎖的忙碌,這位李局,自上任那日起,便透著一股“清閑”。上班鈴響后,他不慌不忙地踱過各辦公室,東瞧瞧臺賬,西問問近況,而后便回自己的辦公室,泡上一杯濃茶,攤開一份報紙,或是對著電腦瀏覽新聞,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可偏偏,這般“閑散”,卻總能得到上級的點名表揚。
酒意漸濃,有人按捺不住,率先開了口:“你們有沒有發覺,咱們這位李局,上班跟養老似的?”說話的是業務科的老周,端著酒杯,語氣里滿是不解。
“可不是嘛,”年輕的小張接話,語氣里摻著幾分酸意,“以前的王局,天天加班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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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用說?”另一位同事壓低聲音,“指定是關系硬得很,不然一個鄉鎮上來的,怎么能破格提拔,還這么清閑?”這話一出,包間里頓時安靜了幾分,隨即又響起細碎的附和聲,有人艷羨,有人不平,唯有角落里的辦公室范主任,端著茶杯,神色平靜。
“我倒聽說點不一樣的,”坐在對面的老吳放下筷子,緩緩說道,“李局在鄉鎮的時候,也是這副樣子,可提拔得比誰都快。聽說他有個本事,定規矩定得細,執行起來又鐵面無私,底下人誰也不敢懈怠,所以他不用事事親力親為。”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有人補充,“他這陣子在局里推行的那套紀律,可不就是這么回事?遲到一分鐘都要通報,辦公用品浪費也要批評,以前松松散散的風氣,這陣子確實收斂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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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聲正盛時,范主任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各位,話不能這么說。李局的規矩是嚴了點,但也給了大家足夠的空間。我跟他聊過幾次,他常說,管理不是事必躬親,是定好規矩、把好方向,讓每個人都能各司其職。只要咱們干好自己的活,不越紅線,也不用過分緊張。”
眾人紛紛附和,嘴上說著“是這個理”,心里卻依舊揣著幾分敬畏。往后的日子里,李局依舊是那副清閑模樣,偶爾找同事聊聊天,問問工作難處,卻從未動過一次處分人的念頭。可奇怪的是,局里的風氣,卻在這份“清閑”里悄然改變。遲到早退的沒了,推諉扯皮的少了,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履行職責,生怕成為那個“反面典型”。
年底,上級來局里考核,所有人都捏著一把汗,唯獨李局依舊從容。匯報工作時,他對每個崗位的短板、每項工作的進度如數家珍,對全局的發展規劃侃侃而談,其大局觀與細致度,讓前來考核的領導贊不絕口。最終,調研報告上只有四個字:管理有方。
三年后,李局再次被破格提拔,赴市里任職。消息傳來,局里的同事們沒有意外,反倒多了幾分懷念。他們終于明白,李局的“閑”,從不是無所作為,而是胸有丘壑的從容;他的“嚴”,也不是刻意刁難,而是治病救人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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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夜晚,還是那家酒店,還是一群同事,再談起李局時,沒人再提“關系硬”,只剩一句感嘆:真正的好官,從不是忙得腳不沾地,而是于無聲處定乾坤,于清閑中見真章。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杯盞依舊,卻多了幾分對“為官之道”的深思,余味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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