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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護女同事二十日,出院竟有高官專車為我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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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明】本文為虛構故事,情節純屬藝術創作,人物、單位、地點均為化名,如有雷同純屬巧合。文中涉及的職務、車輛、場景等細節均為劇情需要而設,請勿對號入座。本文旨在講述人間溫情與世事無常,傳遞善良終有回響的樸素道理,請讀者理性閱讀,切勿過度解讀或與現實關聯。

      我叫周明遠,二十八歲,至今未婚,在機關單位開了四年車。

      那年冬天特別冷,單位新來的女同事蘇婉寧突發急病住院,父母遠在外地趕不回來,科里人人避之不及——她平日清清冷冷,話少得可憐,誰也摸不透她是什么來頭。

      我這人心軟,看不得一個年輕姑娘孤零零躺在病床上連口熱水都沒人遞,便主動把陪護的活兒攬了下來。整整二十天,我跑前跑后、喂藥擦身、通宵守夜,把她當成親妹妹一樣照顧。

      出院那天,醫院門口悄無聲息地停著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

      那車牌,是我這輩子只在電視里見過的級別。

      蘇婉寧輕輕拍了拍后座,抬眼看我,聲音很淡:

      "周哥,上車吧,這個位子,是特意給你留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

      她,到底是誰?



      01

      我叫周明遠,山東臨沂人,家里三代務農,到我這一輩才算走出了那個山溝溝。

      二十八歲,未婚,在省直機關后勤處開車。同事們背地里叫我"老周",其實我一點都不老,就是性子悶,話少,看著顯穩當。

      我們科里人都知道我有個毛病——心軟。

      誰家孩子生病了,我主動頂班替人值夜;后勤阿姨腰扭了提不動水桶,我搶過來拎到五樓;連食堂大師傅的兒子高考填志愿,都跑來找我咨詢。

      我媽在電話里常罵我:"明遠啊,你這人就是太老實,老實人在城里要吃虧的!"

      我嘴上答應"嗯嗯嗯",掛了電話該怎么樣還怎么樣。

      那年十一月底,省城剛下過第一場雪,路上結著薄薄一層冰碴子。

      我剛把領導送回大院,正準備交車,對講機里傳來調度老張壓低的聲音。

      "老周老周,趕緊回單位,有點急事。"

      "咋了?"

      "科里那個蘇婉寧,暈倒了。"

      我手一抖,方向盤差點打偏。

      02

      蘇婉寧是三個月前調來我們單位的。

      檔案上寫著二十三歲,大學應屆畢業,分配到綜合科做文員。長得清清秀秀,皮膚白得透明,一雙眼睛安安靜靜的,像蒙著一層霧。

      科里的女同事們一開始對她還挺熱情,拉著她去食堂吃飯,約她下班逛街。結果沒幾次,人家就都沒興趣了。

      "這姑娘,問十句答一句。"

      "冷冰冰的,跟誰都保持距離。"

      "你看她穿的那件羽絨服,我在商場見過,不便宜呢。家里條件肯定不差,還來考咱們這破單位干啥?"

      "指不定是關系戶,混兩年資歷就走人。"

      流言蜚語就這么傳開了。

      蘇婉寧好像聽不見,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工作做得一絲不茍,就是不跟任何人多說一句閑話。

      我倒是和她打過幾次交道。

      有一次她加班到晚上九點,我開最后一班車送她回宿舍。一路上她就坐在后排,安安靜靜看著窗外。我從后視鏡里瞄了一眼,發現她眼角有淚光。

      我沒敢問。

      快到宿舍樓下,她輕聲說了一句:"周哥,謝謝您。"

      聲音軟軟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就這么一句,我記了好久。

      可我心里明白——我一個山東農村出來的司機,人家大學生文員,八竿子打不著。我也就在心里想想,從來沒敢表露過半分。

      03

      我把車停在綜合科樓下,三步并作兩步跑上樓。

      辦公室里亂成一團。

      蘇婉寧趴在桌上,臉色慘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身子一直在抖。

      科長老李在旁邊搓手:"這可咋整啊,怎么突然就暈了……"

      幾個女同事圍著,誰也不敢上前。

      "老李,送醫院啊!還愣著干嘛!"我嗓門一下子提起來。

      老李一拍大腿:"對對對,送醫院!小周你車還在樓下吧?"

      "在!"

      我彎腰就把蘇婉寧背了起來。

      她瘦得像一片紙,趴在我背上幾乎沒有重量。我能感覺到她額頭滾燙,燒得不輕。

      "周哥……"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

      "別說話,撐住,我這就送你去醫院。"

      一路小跑沖到車上,我讓科里的小姑娘小趙跟車照應一下。小趙一臉為難:"周哥,我下午還有個材料要交……"

      "少廢話,上車!"

      我難得這么兇,小趙嚇得一哆嗦,趕緊鉆進副駕。

      04

      省立醫院急診室,我抱著蘇婉寧沖進去。

      醫生一看情況,立馬推進搶救室。

      "家屬呢?簽字!"

      我愣了一下:"我、我不是家屬,我是她同事……"

      "那家屬呢?趕緊聯系!"

      小趙翻蘇婉寧的手機通訊錄,可她手機上了鎖。

      我跑到樓下調人事檔案。檔案上只寫了一個緊急聯系人——她父親,蘇國棟,電話是北京的座機。

      打過去,響了很久,一個滄桑的男聲才接起來。

      "請問是蘇婉寧父親嗎?婉寧在省立醫院,突發急病,您能過來嗎?"

      對方沉默了兩秒。

      "什么病?嚴重嗎?"

      "醫生說可能是急性肺炎,還在檢查。"

      又是一陣沉默。

      "小伙子,你是?"

      "我是她單位同事,姓周,周明遠。"

      "周師傅……"對方聲音突然變得很鄭重,"麻煩您了。她母親身體不好,我這邊一時走不開,您能不能先幫忙照看一下?醫藥費我馬上想辦法。"

      我愣住了。

      父母不來?親生父母?女兒燒成這樣都不來?

      "大叔,婉寧現在燒得很厲害,真的需要家里人……"

      "周師傅,我求您了。"

      電話那頭,那個男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哽咽。

      "我們家……有苦衷。您放心,錢的事您別擔心。"

      掛了電話,我呆站在走廊里,心里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05

      醫生出來了。

      "急性重癥肺炎,合并肺部感染,需要住院治療,至少兩周。"

      "家屬呢?"

      小趙看看我。

      我咬咬牙:"我是她朋友,她父母在外地趕不過來,電話里授權我代簽。"

      醫生皺著眉,打量了我兩眼。

      "按規定不行。"

      "大夫,您就通融一下吧,人都燒成這樣了,耽誤不得。"小趙也幫腔。

      醫生嘆了口氣:"先住院吧,家屬到了補簽。"

      交押金,兩萬。

      我身上全部家當加起來四千五。

      我腦門一熱,從口袋里摸出我那張工資卡:"大夫,先刷我的,不夠我想辦法。"

      手機響了,是一條陌生號碼的轉賬信息——五萬塊。

      附言寫著:"辛苦周師傅了,不夠再聯系。——蘇國棟。"

      我盯著那條信息,心里說不出的別扭。

      這大叔什么來頭?五萬塊眼都不眨。

      可他女兒燒成這樣,他不來。

      06

      蘇婉寧被推進了單人病房。

      我站在病床邊,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小姑娘二十三歲,比我小五歲,正是花一樣的年紀,怎么就孤零零地躺在這兒,連個陪床的人都沒有?

      我嘆了口氣,摸出手機給科長老李打電話。

      "老李,婉寧情況不太好,得住兩周院。她家里人來不了,我想請個假,照顧她一下。"

      老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小周啊……你跟她什么關系?"

      "同事關系。"

      "那你犯得著嗎?"

      "老李,話不是這么說。小姑娘一個人在這,咱們科里總得有個人管吧?"

      "別的同事呢?讓女同事去啊!"

      "誰愿意去啊老李,你心里沒數嗎?"

      老李又沉默了。

      "行吧,我給你調休加年假,你省著點用啊。你要是惹出事來,我可保不住你。"

      "老李,能惹啥事?我就是照顧個病號。"

      "你可別不當回事。單位里眼睛多著呢。"

      掛了電話,我舒了口氣。

      我跑到醫院對面的便利店,買了臉盆、毛巾、牙刷牙膏、漱口杯,又去食堂打了一份白粥。

      回來的時候,蘇婉寧醒了。

      她睜著眼睛看著我,眼神迷茫。

      "周哥?"

      "醒啦?餓不餓?我給你帶了粥。"

      "您……怎么在這?"

      "你暈倒了,我把你送來的。燒得挺厲害,醫生說得住兩周。"

      她眼圈一下子紅了。

      "對不起,周哥,我給您添麻煩了……"

      "添什么麻煩,都是同事。"我把粥端過去,"先吃點東西,吃完了再吃藥。"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可手一撐,整個人又癱回去了。

      "別動,我喂你。"



      07

      我這輩子沒喂過人吃飯。

      我媽在家都是我爸喂我妹,輪不到我。

      我笨手笨腳地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她張嘴的時候,我看見她眼淚掉下來了。

      "你哭啥?"

      "周哥……我從小到大,沒人這么照顧過我。"

      我心里一揪。

      "你爸你媽呢?"

      她不說話了,只是搖頭。

      我也沒再追問。

      一勺一勺,喂完了半碗粥。她吃得很慢,有時候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我趕緊放下碗,幫她拍背。

      "周哥,您回去吧,科里還有事呢……"

      "不回。"

      "那……您總不能一直在這吧?"

      "你家里人不來,我就一直在這。"

      她愣住了,眼淚又掉下來。

      "為什么?"

      "因為……"我撓撓頭,"因為我看著你一個人,心里不得勁兒。"

      她沒再說話,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進枕頭。

      08

      第一個晚上,我睡在病房外的長椅上。

      護士小姐姐路過,看見我,笑著問:"這是你女朋友啊?挺上心啊。"

      我臉一紅:"不是不是,同事,就同事。"

      "同事能陪成這樣?我干了八年護士,頭一回見。"

      我嘿嘿笑了笑,沒接話。

      護士走了,走廊里又靜下來。冬天的醫院冷得像冰窖,我裹緊軍大衣,眼皮卻怎么也合不上。

      半夜兩點,病房里傳來咳嗽聲,一聲比一聲重。

      我一下子彈起來,沖進病房。

      蘇婉寧燒得滿臉通紅,嘴里在說胡話。

      "爸……爸……別走……婉寧不鬧了……爸……"

      我心里一酸。

      趕緊按鈴叫護士,打退燒針,換冰袋。

      忙活到凌晨四點,她的燒才退下去一些。我用濕毛巾一遍一遍給她擦手擦腳,動作盡量放輕,生怕驚著她。

      天快亮的時候,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我坐在床邊。

      "周哥……"

      "醒啦?好點沒?"

      "嗯……您一晚上沒睡?"

      "睡了睡了,在外頭長椅上睡的。"

      她看了我一會兒,突然問:"周哥,您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我一愣。

      "我對誰都這樣。"

      "真的嗎?"

      "真的。"我笑了笑,"我這人就這毛病,我媽說我老實人吃虧的命。"

      她也笑了一下,眼角有淚花。

      "周哥,您真是個好人。"

      "好人不敢當,就是……心軟。"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周哥,您家里……還有什么人?"

      "我爸媽在老家種地,有個妹妹,嫁到隔壁縣了。"

      "嗯……挺好的。"她小聲說,"一家人整整齊齊。"

      我沒接話。

      不知怎么的,我感覺她這句話里有種說不上來的落寞。

      09

      接下來的日子,一天一天數著過。

      那二十天,我幾乎沒怎么合眼。

      白天給她送飯、喂藥、陪她說話;晚上我睡在病房里加的陪護床上,只要她一咳嗽,我就跳起來。

      她胃口不好,醫院的飯吃不下。我就每天騎著電動車跑到三公里外的老字號,給她買小米粥、蒸蛋羹、清蒸魚。

      她說想吃山東的煎餅,我跑了大半個省城才找到一家正宗的沂蒙煎餅鋪。

      她說冷,我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她說無聊,我買了一摞書放在床頭,每天晚上讀給她聽。

      我讀《平凡的世界》,讀到孫少平的時候,她哭了。

      "周哥,您像孫少平。"

      "瞎說,我哪有人家那境界。"

      "您有。"

      第七天的時候,她開始叫我"明遠哥"。

      "明遠哥,粥好燙。"

      "明遠哥,幫我捶捶背。"

      "明遠哥,您今天氣色好差,您去睡會兒吧。"

      我嘴上應著,心里卻莫名其妙地跳得厲害。

      我告訴自己:周明遠,你別瞎想,人家姑娘二十三,你二十八,人家是大學生,你是個司機,你倆不是一路人。

      可再一看她蒼白的臉,我這心啊,還是軟得一塌糊涂。

      10

      第十二天,病房里來了一個陌生男人。

      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里提著一個公文包。見到我,他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你就是周明遠?"

      "您是?"

      "我姓吳,是婉寧家里的人。"

      蘇婉寧一看見他,眉頭就皺了:"吳叔,我不是說過,不用來。"

      "家里長輩不放心。"

      "我讓你回去。"

      "婉寧……"

      "吳叔!"蘇婉寧的聲音突然冷下來,"您要是不走,我就自己打電話回去。"

      那男人身子一僵。

      "好好好,我這就回去。"

      他臨走前,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床頭柜上。

      "婉寧,這是家里長輩給您的,您拿著用。還有……"他瞥了我一眼,"這位周師傅的辛苦,家里會記著的。"

      我臉一下子漲紅了。

      "這位吳先生,我不是為了錢。"

      吳先生挑了挑眉:"年輕人,話別說得太滿。"

      "吳叔!"蘇婉寧又喊了一聲。

      "好好好,我走,我走。"

      他臨出門,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審視,有懷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11

      吳先生走后,病房里安靜了很久。

      蘇婉寧靠在床頭,眼睛望著天花板,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明遠哥,讓您見笑了。"

      "沒事。"

      我把床頭柜那張銀行卡拿起來,塞進抽屜最里面。

      "這卡你收好,我不看、也不要。"

      "明遠哥……"

      "你別跟我提錢。"我認真看著她,"我要錢,我就不會在這。"

      她看著我,沒說話,眼淚掉得更兇了。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明遠哥,您做的這些,我都記著。"

      我擺擺手:"你好好養病就行了,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12

      第十五天,吳先生又來了一次。

      這回他沒空手,提了兩大袋補品、一個裝著進口藥的小盒子。

      "婉寧,這是家里托我送來的。"

      蘇婉寧斜著眼看他:"吳叔,我說過不用。"

      "這回不是長輩的意思,是醫生建議的,您得吃。"

      蘇婉寧沒接。

      我站在旁邊,笑著打圓場:"吳先生,您既然來了,東西就放這兒吧。"

      吳先生把東西放在床頭柜上,又看了我一眼。

      "周師傅,能借一步說話嗎?"

      我愣了一下,跟他走到走廊。

      "周師傅,我聽說你陪護了半個多月了?"

      "嗯。"

      "不耽誤工作?"

      "不耽誤。"

      他頓了頓:"年輕人,我多嘴問一句——你圖啥?"

      我笑了。

      "吳先生,您這話問的。我圖個心安,行不行?"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沒說話,轉身走了。

      回到病房,蘇婉寧看著我,眼里有種我讀不懂的神色。

      她把吳先生放在床頭柜的那個進口藥盒子拎起來,遞給隔壁床那位老太太——老太太是個退休工人,老伴癱在床上,家里條件一般。

      "阿姨,這藥您用得上,您拿著。"

      老太太手都在抖:"閨女,這使不得使不得,這得多少錢啊……"

      "阿姨,您拿著。"

      等老太太千恩萬謝地收下,蘇婉寧才轉過頭,小聲對我說:"明遠哥,對不起,讓您為難了。"

      "我沒為難,我就是不想讓別人覺得我圖什么。"

      "嗯,我知道。"

      13

      第十六天,單位里的流言傳到了醫院。

      小趙來探望,進門就壓低聲音。

      "周哥,你小心點。"

      "咋了?"

      "單位里都在傳你和蘇婉寧的事。"

      "傳啥?"

      "說你……圖人家姑娘……"

      我臉一下子黑了。

      "瞎傳!我圖她啥?"

      "周哥,你冷靜點。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自己心里有數。最近李科長臉色不好看,我聽說他在辦公室跟人抱怨,說你不務正業。"

      我深吸一口氣。

      "讓他們傳吧。"

      "周哥……"

      "小趙,我問你,如果今天躺在醫院里的是你,你家里人不能來,同事沒人管,你希望有人照顧你嗎?"

      小趙愣住了。

      "希望。"

      "那不就得了。"

      小趙嘆了口氣,沒再說話,放下一袋水果就走了。

      我關上門,轉身一看——

      蘇婉寧正靠在床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滑。

      "都聽見了?"

      她點點頭。

      "明遠哥,我連累您了。"

      "不叫連累。"我走過去,把她滑下來的被子拉好,"你安心養病,別管外頭那些。"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了一下我的手腕。

      那一下,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的手很涼,指尖卻在抖。

      我沒敢動,她也沒再說什么,只是閉上眼睛,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枕頭上。

      14

      第十八天,蘇婉寧的燒徹底退了,人也精神了許多。

      那天下午,她突然說想出去走走。

      我推著輪椅,帶她去醫院的花園。

      十二月的花園沒什么花,只有幾棵光禿禿的樹。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我把自己的圍巾給她圍上。

      "明遠哥,跟我說說您家里的事唄。"

      "我家?沒啥說的,山東農村,爹媽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我還有個妹妹,嫁到隔壁縣了。"

      "您上大學了嗎?"

      "上了個大專,學汽修的。畢業就進了單位,干了四年。"

      "有女朋友嗎?"

      我愣了一下。

      "沒有。"

      "為啥?"

      "嫌我窮吧。"我笑了笑,"談過兩個,一個嫌我沒房,一個嫌我沒車——我倒是開車,可不是我自己的。"

      蘇婉寧也笑了,笑得很輕。

      "明遠哥,您這么好的人,一定會遇到懂您的人。"

      "借你吉言。"

      風吹過來,她咳嗽了兩聲。

      我趕緊推她回病房。

      路上,她忽然輕聲說:"明遠哥,這輩子能認識您,是我的福氣。"

      我沒回頭,只是說:"你先把身子養好,別的都不重要。"

      15

      第十九天下午,我下樓去給蘇婉寧買小米粥。

      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我習慣性地掃了一眼路邊。

      醫院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身擦得锃亮,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車里坐著什么人。

      我皺了皺眉——這車看著不像一般的私家車。我在機關開了四年車,對這種排場敏感。

      可我又一想,這是醫院門口,什么車沒有,有錢人多著呢,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搖搖頭,繼續走。



      下午,我下樓去給蘇婉寧買小米粥。

      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我習慣性地掃了一眼路邊。

      醫院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身擦得锃亮,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車里坐著什么人。

      我皺了皺眉——這車看著不像一般的私家車。我在機關開了四年車,對這種排場敏感。

      可我又一想,這是醫院門口,什么車沒有,有錢人多著呢,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搖搖頭,繼續走。

      買完粥回來,那輛車已經不見了。

      我以為自己想多了。

      那一晚,蘇婉寧吃得比平時多,人也精神。

      "明遠哥,明天我就出院了。"

      "嗯,早點睡,明天我一早就來。"

      她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明遠哥。"

      "嗯?"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像猶豫,像不舍,又像是……鼓足了勇氣。

      "明天……不管您看見什么,聽見什么,您別慌,好嗎?"

      我愣住了。

      "看見啥?"

      她沒回答,只是笑了笑,眼里有淚光。

      "您明天就知道了。"

      那一夜,我躺在陪護床上,翻來覆去沒睡好。

      她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16

      上午十點半,我把蘇婉寧的行李收拾好。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臉色還有些蒼白,可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亮。

      我推著輪椅,送她下樓。

      電梯里,她一直沒說話,只是緊緊攥著我的袖子。

      到了一樓,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醫院門口,悄無聲息地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牌號我這輩子只在電視新聞里見過。

      車身一塵不染,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司機和兩名警衛站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路過的醫生、護士、病人,都不自覺地放慢腳步,遠遠地看著,竊竊私語。

      我開了四年車,每天在機關大院里進進出出——

      我比誰都清楚,這輛車意味著什么。

      它不該出現在一家普通三甲醫院的門口。

      更不該,為了蘇婉寧——一個在我眼里只是"科里新來的小姑娘"——停在這里。

      我拎著她換洗衣服的塑料袋,手心全是汗,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婉、婉寧……這車……是不是搞錯了?我一個司機,坐不得這種車……"

      那位穿深色西裝的司機走過來,朝蘇婉寧微微躬身,低聲說了一句什么。

      蘇婉寧點了點頭,轉過身,看著我。

      她伸手,把我手里那個皺巴巴的塑料袋輕輕接過去,遞給旁邊的隨行人員。

      然后,她從車內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牛皮紙袋是那種老式的、帶紅線封口的款式,邊角磨得有些舊,看得出被人反復翻閱過。

      她雙手把它遞到我面前,眼神認真得讓我心頭一緊。

      "明遠哥,這二十天您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著。"

      "但這個袋子里的東西,和這二十天沒關系——"

      "它等了您,整整十五年。"

      我愣住了。

      十五年?

      我才二十八歲,十五年前我才十三歲,一個剛上初中的半大小子,怎么會有東西"等我十五年"?

      我的手在抖。

      我接過那個牛皮紙袋,指尖觸到封口的瞬間,心跳莫名地開始亂。

      一旁的司機、隨行的秘書、甚至醫院門口路過的護士,都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我深吸一口氣,解開紅線,翻開紙袋——

      那一刻,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腿一軟,差點跪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

      我瞪大眼睛,嘴唇劇烈地顫抖,聲音發啞地喊出一句話——

      "這……這不可能……這東西……怎么會在你手里……"

      17

      我盯著手里那張照片,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

      照片是老式的彩照,邊角已經泛黃,背面有一行鋼筆字——"1997年8月,周家莊,救命恩人全家福"。

      照片上是一戶農村人家,站在低矮的土坯房前。

      中間那個穿著白布褂子、滿臉淳樸笑容的中年漢子——是我爸。

      旁邊挽著袖子、圍著圍裙的婦女——是我媽。

      我媽身邊,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扎著兩條麻花辮,害羞地低著頭——那是我妹妹周明珠。

      而照片最前面,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校服,咧嘴笑著,露出一排白牙——

      那是我。

      那是我十三歲那年的樣子。

      我的手越抖越厲害,整張照片在我指間簌簌作響。

      "這……這照片……怎么會……"

      蘇婉寧站在我面前,眼圈紅了。

      她沒說話,只是又從牛皮紙袋里抽出另一樣東西——

      一本小小的、邊角磨損的日記本。

      封面是那種最普通的紅塑料皮,上面印著"工作日記"四個字,已經褪色了。

      我一看見那本日記,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這是……我爺爺的日記……"

      我爺爺周滿倉,1998年冬天病逝,享年七十二歲。

      他走的時候,這本日記連同他的遺物一起,在搬家的時候不知道塞到哪個角落去了。家里翻箱倒柜找了好幾年,一直沒找到。

      我爸為這事愧疚了很多年,說對不起老爺子。

      可是它——怎么會在蘇婉寧手里?

      18

      蘇婉寧輕聲說:"明遠哥,上車吧,咱們邊走邊說。"

      我機械地點點頭,像個被抽掉了骨頭的木偶,被她牽著手,走進了那輛我這輩子都不敢靠近的轎車。

      車門"咔噠"一聲關上,外面的嘈雜瞬間被隔絕。

      車內安靜得能聽見我自己的心跳。

      我緊緊攥著那本日記和那張照片,指節發白。

      蘇婉寧坐在我身邊,輕聲開口。

      "明遠哥,您還記得1997年夏天嗎?"

      我愣了一下。

      1997年——我十三歲,剛上初一。

      那年夏天,我爸媽帶我和妹妹去縣里趕集。回來的路上,天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們一家四口躲在路邊一個破爛的涼亭里,等著雨停。

      就在那時,路上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剎車聲。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場景——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失控地沖下了路邊的土坡,翻滾著掉進了下面的河溝里。

      河水漲得很滿,車子一半沉在水里。

      我爸當時是全村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脫了外衣就往河溝里沖。

      我媽拉都拉不住:"他爹!水深!你不會水啊!"

      "車里有人!不能不管!"

      我爸真的不會水,可他硬是撲進了齊胸的渾水里,和聞訊趕來的村民一起,把翻車里困著的人一個一個拖了出來。

      車里一共三個人——一個中年男人、一個中年女人、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襁褓里的小嬰兒。

      19

      那個嬰兒,被我媽抱在懷里的時候,臉已經憋得烏青了。

      我媽一輩子沒接生過孩子,可那一刻,她抱著那個小嬰兒,用土辦法使勁拍打她的后背,嘴對嘴地給她吹氣。

      我記得我媽哭著喊:"活過來!乖乖活過來啊!"

      大概過了半分鐘,那個小嬰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媽當場就癱坐在泥地里,抱著那個孩子大哭。

      中年男人的腿砸斷了,中年女人昏迷不醒,血流滿臉。

      我爸和村民們冒著雨,用板車把他們一家三口送到了二十里外的鎮衛生院。

      我爺爺,就是在這場救援里落下的病根。

      我爺爺那時已經六十六了,他不顧自己心臟不好,跟著村民一起下河搬石頭、抬人。回來那天就開始咳血。

      家里一邊照顧我爺爺,一邊照顧那受傷的一家三口。

      那戶人家在我們家養了整整一個月的傷。

      20

      我依稀記得,那個中年男人姓蘇。

      走的時候,他拉著我爸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周大哥,您一家救了我們三口人的命,這個恩,我蘇國棟記一輩子!"

      我爸擺擺手:"哎呀老蘇,這有啥,換了誰都得救。快走吧快走吧,孩子還小,經不起折騰。"

      那個蘇叔叔要給我家留一筆錢,說是謝禮。

      我爸一分錢沒要。

      "我要是為了錢救你們,那我就不是人了。你們一家好好的,比啥都強。"

      蘇叔叔臨走前,把自己隨身的那支鋼筆留給了我爸,說是個念想。

      還摸了摸我的頭,問我:"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周明遠。"

      "幾年級了?"

      "剛上初一。"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把我的名字、學校、家里地址一筆一劃寫下來,認認真真地收好。

      "叔叔記著你。"

      后來,他們一家就走了。

      走之前,我爸把自己家里僅有的一點錢——八十塊——塞在蘇叔叔口袋里,讓他路上買吃的。

      那八十塊,是我家那時候一個月的全部開銷。

      那之后——我們家和那家人,就再也沒聯系過。

      我爺爺1998年冬天病逝。

      臨終前,他拉著我爸的手說:"那家人……不知道咋樣了……那個小丫頭……救活了沒……"

      我爸哭著點頭:"爹,救活了,您放心吧。"

      21

      一切,從那一年之后,就徹底斷了音訊。

      我家日子過得緊巴巴。

      爺爺的病、妹妹上學、家里的田——我爸媽苦熬了好幾年。

      我高中畢業后上了大專,學汽修。畢業后考進機關開車,一干就是四年。

      這些年,我爸偶爾會念叨那戶人家。

      "也不知道人家現在怎么樣了……那年走得急,連個聯系方式都沒留下……"

      我媽總是說:"咱們救人不是圖報答。人家好好的,就行了。"

      我爸嘆著氣:"是啊,咱們不圖報答。只是……心里掛著。"

      我從來沒想過——

      那個襁褓里被我媽救活的小嬰兒,會在十五年后,躺在我送進醫院的病床上。

      會是蘇婉寧。

      22

      我坐在車里,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婉寧……是你?那個小嬰兒……是你?"

      蘇婉寧含著淚點頭。

      "明遠哥,是我。"

      "我爺爺的日記……怎么會在你家?"

      她輕聲說:"當年我爸走的時候,您爺爺身體不好,沒能起來送他。我爸跪在您爺爺床前磕了三個頭,您爺爺就把自己隨身的日記本塞到我爸手里,說:'老蘇啊,這本子你拿著,里面有我這輩子想說的話。咱們啥時候再見面,你再還給我。'"

      "我爸一直收著這本日記。"

      "可是,他再也沒等到還回去的那一天。"

      我的眼淚止不住了。

      爺爺啊,爺爺……

      您那本日記,您的牽掛,您放心不下的那一家人——他們把您這本日記,護了整整十五年。

      23

      蘇婉寧又從牛皮紙袋里抽出一封信。

      "這是我爸讓我親手交給您的。"

      我打開那封信,一個蒼勁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

      "周家賢侄明遠:

      見信如晤。

      叔叔欠你家一條命,欠了十五年。

      這十五年里,我沒有一天忘記過周家莊的那場大雨,沒有一天忘記過您父親跳進河里的那個背影,沒有一天忘記過您母親嘴對嘴救活我女兒的那一幕。

      這份恩,我蘇家人世世代代,都還不清。

      本想當年就回去報恩,可是叔叔那時是黨員干部,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后來組織上一紙調令,我從北京調到南方工作,一走就是十年。

      這十年里,我和您周叔叔通過信,打聽過您家的消息。"

      我手一抖——

      我爸收到過信?

      我怎么從來不知道?

      我接著往下看——

      "您父親是個心高氣傲的老實人。他回信給我,說:'老蘇,咱們一家子救人不圖報答。你要是把我當兄弟,就別再提這事。你好好做你的官,替老百姓多辦點實事,就是對我家最大的回報。'

      叔叔我這輩子,就聽了這一個人的一句話,記了三十年。

      賢侄,叔叔這輩子經手的錢,數不清。可我不敢動你家一分,不敢用錢玷污你們周家的恩情。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我女兒婉寧,悄悄地、一點一點地,去認識您——"

      我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蘇婉寧。

      "婉寧……你來我們單位……是你爸安排的?"

      她含淚點頭。

      "我自己要求的。"

      24

      "十八歲那年,我爸才把當年的事告訴我。"

      "他說:婉寧,你這條命,是周家救的。你爺爺奶奶這輩子等不到報恩的那一天了,你要替咱們蘇家,把這份恩記一輩子。"

      "我從那天起,就想著——我一定要親眼看看,救我命的那家人,現在過得怎么樣。"

      "我要親眼看看,那個十三歲的周家小哥,長成了什么樣子。"

      蘇婉寧眼淚一串一串掉下來。

      "大學畢業,我放棄了北京的工作,求我爸把我安排到您所在的單位。"

      "我爸不同意。他說:'你去了,萬一明遠知道了,他們周家人骨頭硬,會覺得咱們是施舍,反而傷了兩家的情分。'"

      "我跟我爸保證——我不會暴露身份,不會打擾您的生活,我只是想遠遠地看您一眼,知道您過得好不好。"

      "如果您過得好,我就悄悄地走,一輩子不驚擾您。"

      "如果您過得不好……"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如果您過得不好,我就以朋友的身份,盡我最大的努力幫您,一輩子把這份恩還下去。"

      25

      我聽得眼淚直流。

      "婉寧……你這三個月……你平時那么冷淡……"

      她苦笑:"我不敢跟您走得太近。"

      "我怕我一開口,就會控制不住想告訴您真相。"

      "我每天看著您在單位里開車、給人送水、給同事幫忙,看著您跟科長老李賠笑臉、被人議論是關系戶的司機……我心里疼得不行。"

      "我想幫您,可是我不能。"

      "我爸說:'婉寧,明遠這孩子要的是尊重,不是憐憫。你要幫他,就得讓他自己走出來。'"

      "所以我就一直……遠遠地看著。"

      "可是那天我突然暈倒了。"

      "我爸接到您的電話,他在電話那頭哭了。"

      "他說:'婉寧,是周家那個孩子打來的。十五年了,老天爺終于給了咱們蘇家一個機會。'"

      "我爸本來要連夜飛過來——是我攔住了他。"

      "我說:爸,您別來。您要是來了,身份一暴露,這份情分就變味了。讓我一個人,和明遠哥,相處二十天。"

      "我要看看,這個從小被救的小嬰兒,長大了,能不能讓救她的那個哥哥,感受到同樣的溫暖。"

      26

      我說不出話。

      原來那二十天,不是我在照顧她。

      是上天,借著她的手,還了我爺爺、我爸、我媽當年那場風雨里的情誼。

      是命運,讓兩家斷了十五年的線,在一個冬天的病房里,悄悄接上了。

      我抹了一把臉,哽咽著問:"婉寧……你爸……現在……"

      蘇婉寧看了一眼車窗外。

      "明遠哥,您問的這輛車……"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

      "這是我爸今天特意調來接您的。"

      "我爸說,周家的恩人,不能讓他坐普通的車。"

      "他還說——您今天上的這輛車,坐的這個位置,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一次讓座。"

      我渾身一震。

      我終于明白那輛車為什么會停在醫院門口了。

      27

      車子開了很久。

      我一路上沒怎么說話,只是緊緊攥著那本爺爺的日記和那張泛黃的照片。

      車停在一處安靜的小院外。

      蘇婉寧輕聲說:"明遠哥,下車吧,有人等您很久了。"

      我推開車門。

      小院門口,站著一個頭發已經花白的老人。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腿上還能看出當年那場車禍留下的一點跛。

      他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站在那里。

      一看見我,他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明遠……是明遠……"

      他松開拐杖,朝我走過來。

      我慌忙上前去扶。

      "叔叔……您……"

      他抓著我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孩子啊……叔叔等了你十五年了……"

      "你爺爺的日記,我一個字一個字抄在我自己的本子上,抄了三十遍……"

      "你爹那封信,我鎖在保險柜里,鎖了十五年……"

      "我蘇國棟這輩子沒跪過幾個人——今天,我要給你爺爺、給你爹、給你媽……磕三個頭!"

      我嚇得趕緊去攔——

      可是這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真的在他自家的小院門口,朝著我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第一個,磕給您爺爺周滿倉老先生!"

      "第二個,磕給您父親周建軍兄弟!"

      "第三個,磕給您母親王桂蘭嫂子!"

      "你們周家三代人的恩情,我蘇家,沒齒難忘!"

      我跪在他身邊,扶著他,哭得說不出一句話。

      28

      那天晚上,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我就哭了。

      "爸……"

      "明遠?咋了?你在哪呢?"

      "爸,我見到蘇叔叔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聽見我爸也在電話那頭小聲哭了起來。

      "那丫頭……當年襁褓里那丫頭……活著沒?"

      "爸……那丫頭……她叫蘇婉寧,在我們單位上班,今天我陪了她二十天……"

      電話那頭,我爸哭得泣不成聲。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你爺爺……可以瞑目了……"

      "爸,蘇叔叔說,您給他寫過信……"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

      "兒子,爹沒告訴你。"

      "那些年咱家日子緊,蘇老弟寄過錢、寄過東西,爹一律退回去了。"

      "爹不是不想收,爹是怕收了。"

      "咱們周家救人,不是為了圖回報。爹要是收了那些東西,爹這輩子抬不起頭來。"

      "爸……"

      "但是兒啊——爹這輩子,有件事沒對你說過。"

      "你爺爺臨終前,拉著爹的手說:'建軍啊,咱們不圖人家回報,可是爹這輩子,就想再聽一聽,那個小丫頭長大了,叫啥名字。'"

      "爹瞞著你爺爺,告訴他:'爹,那小丫頭叫蘇……蘇平安。'"

      "兒啊——今天你告訴爹,她叫蘇婉寧。"

      "爹……總算對得起你爺爺了……"

      我聽著電話那頭老爺子撕心裂肺的哭聲,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嚎啕大哭。

      29

      蘇叔叔留我在小院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拉著我的手,說了一番讓我終生難忘的話。

      "明遠,叔叔不會給你一分錢。"

      "你爹說得對,咱們兩家的情分,不能用錢玷污。"

      "但是叔叔要告訴你——從今天起,這個家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你累了、倦了、受委屈了,你就回來。叔叔家的飯,永遠有你一碗。"

      "你周家爹媽,就是叔叔的爹媽。你周家的妹妹,就是叔叔的親閨女。"

      "還有婉寧——"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蘇婉寧。

      "這丫頭,是你媽從鬼門關拽回來的命。"

      "她這輩子的福氣,是你家給的。"

      "她認你做哥哥,認你爹媽做干爹干媽,認你妹妹做親妹妹——"

      "明遠,你愿意嗎?"

      我哭著點頭。

      蘇婉寧也哭著跪下,給我磕了一個頭。

      "明遠哥,從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妹妹。"

      "我爸媽,就是您的干爹干媽。"

      "我這輩子,把您家當我的家。"

      我抱著她,哭得像個孩子。

      30

      一個月后,我把我爸媽從山東老家接到了省城。

      那是我爸這輩子第一次來省城。

      蘇叔叔親自到車站接的人。

      兩位老人一見面,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老蘇……"

      "老周……"

      "咱們兄弟……十五年沒見了……"

      "十五年了,老哥……你說咱們倆……是一輩子修來的緣分啊……"

      我媽和蘇婉寧的媽媽——那個當年被我爸從車里救出來的中年女人——兩個頭發都白了一半的女人,手拉著手,哭得說不出話。

      蘇婉寧偷偷靠過來,拉了拉我的袖子。

      "明遠哥……"

      "嗯?"

      "這下,您承認我是您妹妹了吧?"

      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嗯,妹妹。"

      31

      后來的事,就簡單了。

      我沒接受蘇叔叔給我安排的任何工作。

      我還在原來的單位開車。

      唯一不同的是——科里再也沒人敢說我的閑話。

      科長老李后來偷偷跟我喝過一次酒,酒過三巡,他拍著我的肩膀說:

      "老周啊,是我老李有眼無珠。你這人,不簡單哪。"

      我笑了笑:"老李,我就是個開車的,沒啥不簡單的。"

      蘇婉寧在我們單位又待了一年。

      一年后,她辭了職,去北京讀研。

      臨走那天,她塞給我一個信封。

      我打開一看——

      是一張我們兩家人的合照。

      照片上,我爸、我媽、蘇叔叔、蘇阿姨、我妹妹、蘇婉寧和我,七個人站在一起,笑得很開心。

      照片背面,有一行蘇婉寧清秀的字:

      "明遠哥,謝謝您。這輩子,做您的妹妹,真好。"

      32

      又過了三年。

      我娶了媳婦,是我媽給我介紹的,就是我們山東老家一個老實巴交的姑娘。

      蘇婉寧從北京專程飛回來,給我當伴娘。

      婚禮上,她紅著眼圈對我媳婦說:"嫂子,我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您一定要對他好。"

      我媳婦笑著點頭:"放心吧妹妹,嫂子知道。"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我跟我爸坐在院子里,一人一根煙。

      "爸。"

      "嗯。"

      "您當年跳進河里救人的時候……怕不怕?"

      我爸吐了個煙圈,笑了。

      "傻兒子。"

      "人命關天的事,哪有怕不怕的?只有該不該的。"

      "爹那時候就一個念頭——車里有人,救不救?"

      "救,就得跳。"

      "不救,爹這輩子……睡不著覺。"

      我點點頭。

      我想,我這輩子,也會像我爸一樣。

      不為啥,就為心里過得去。

      33

      故事到這里就講完了。

      我至今還在機關里開車。

      那本爺爺的日記,我還給了我爸,我爸把它供在老家的堂屋里。

      蘇婉寧每年過年都會回山東,陪我爸媽過年。

      善良這東西,有時候像一顆種子,種下去很久都沒動靜。

      可總有一天,它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替你開出一片花來。

      我爺爺、我爸、我媽——他們當年那場風雨里的一跳、一抱、一口氣,護住的不只是蘇家三口人。

      也護住了,我周家后半輩子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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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豐娛間說
      2026-05-10 20:3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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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觀新聞
      2026-05-11 16:5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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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1 07:5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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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史過眼云煙
      2026-05-11 14:5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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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兔子發現大事情
      2026-05-11 16:17:25
      國際足聯被曝愿作出“重大讓步”:官員正飛往中國,爭取讓央視購買今年世界杯的電視轉播權,并提出將報價降低50%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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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風新聞
      2026-05-11 15: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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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者殷濤
      2026-05-11 19: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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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1 20:4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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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1 12:3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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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1 13: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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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叔評論
      2026-05-11 17:3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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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濟觀察報
      2026-05-11 13: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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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1 06: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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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1 12: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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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1 14: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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