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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這活你們還能不能干了?干不了就早點說。”把這句話說得底氣十足的男人,三十六七歲,身高在1米8,短發,皮膚有點糙。“按圈子里的說法,這種體型屬于'狼'。”坐在電腦前的小盧看了那男人一眼,沒吭聲。
小盧當然認識他。這是同在一個走廊的另一個部門的經理,卜哥。今天卜哥殺到小盧所在的部門,是因為小盧的部門屬于供應鏈管控,而卜哥的部門屬于合同執行。供應鏈的反饋遲緩,勢必影響到急性子卜哥的合同執行。
小盧可不想跟開口就是臟話的卜哥有什么接觸。卜哥的手下沒有一個女生,聽說他受不了磨磨唧唧的柔弱風格。萬一卜哥知道自己不喜歡女生,指不定把自己罵成啥樣。
小盧心里美滋滋的
但就算小盧想繞開卜哥,每天早上還是會打照面。單位把吸煙點和凈水器放在了一個屋子里。小盧一早去接熱水,就能看到卜哥在里面吸煙。卜哥一次都沒和他說過話。小盧把水壺放在凈水器上接水,自己就到門口站著,他的解釋是“煙味太嗆”。
“老卜,你就不能憐香惜玉。看把小盧熏的,都躲到外面去了。”時不時會有同事開玩笑,也都是卜哥的部門。他們部門對小盧的部門充滿抱怨和擠兌。一開始小盧忍不住臉紅,三四次后也就笑笑過去了。
那天小盧在辦公室聽到了從走廊傳來的吵架聲。原來是部門的一個同事在辦理供應鏈協同時,沒那么緊跟進度,導致卜哥手下的一個合同沒及時交付。這事還被鬧到了大領導那里,小盧只記住了同事氣哼哼的一句“這個人太驢”。
小盧時不時在走廊里看到卜哥一步三搖地走過去,哪怕他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帥,他也不愿真和他有工作接觸。但好巧不巧,當小盧發現自己負責的新項目合同執行對接人就是卜哥時,心里忍不住一緊。
小盧把供應鏈管控方案看了五六遍,這才鼓起勇氣去了卜哥的部門。小盧很客氣,說完了整個項目的管控計劃后,卜哥一直不看他。直到小盧沉默地站了十幾秒鐘。卜哥才開口說他要求的節點是一個月后,小盧能不能保證?小盧在心里盤算了一下,只要進度能提前3天到5天,這個節點還是沒問題。
一口答應下來的小盧回到電腦前,琢磨剛才的對話,這人并不像大家說的那樣不近人情,但的確在工作的完成度上要求比較高。也許是卜哥的態度還算溫和,也許是小盧喜歡他這個類型的,在接下來三個多星期里,只要項目上有點事情或進展,小盧就會去卜哥那里報個道,聊聊工作。有時候也會扯幾句有的沒的。
次數多了,自然就熟悉了。卜哥習慣把早餐帶到辦公室吃。這天,卜哥正在吃包子,小盧就跑過來說工作。卜哥笑了,剩下兩個包子都給了小盧,“拿去拿去,被你弄的都吃不下了!”小盧笑著接住了。
過了兩天,小盧扔給卜哥一盒中華,說是不能白吃他的包子。卜哥掂了掂那盒煙,“觀察力挺強啊!居然發現我抽啥煙了。”
小盧按要求完成了進度去交接工作,卜哥半開玩笑地捏了把他的臉,“你一個小男生搞得這么香,臉比女生還要嫩。”立刻有同事起哄,“老卜看上小盧了!”卜哥立刻正色罵了句臟話。
小盧心里美滋滋的。
“誰是小孩了!”
隔了大概一周。小盧晚上加班,卜哥下班路過,順帶進小盧的辦公室繞了一圈。他拿起小盧電腦旁的護手霜,隨便問了一句,“你桌子上這護手霜怎么這么香?”小盧嬉皮笑臉,“你喜歡我送給你。”正好辦公室里還有個同事,開玩笑說,“你倆是在一起了嗎?”卜哥哈哈笑著,連說了幾次“別亂說”,轉身走了。
卜哥對小盧的態度變化,也很直男。小盧名字的最后一個字是慶,他就天天叫“小慶”。一天,卜哥急沖沖離開單位,小盧這才知道,卜哥的孩子都挺大了。小盧自我安慰,反正也不能真的發生啥。可心里還是忍不住有點失落。
隔天,卜哥桌子上擺著個小球。小盧好奇地拿起來擺弄。卜哥開玩笑,“你們小孩是不是都喜歡這些啊?”小盧臉一紅,把球扔回去,“誰是小孩了!”卜哥壓低聲音說,“我兒子就喜歡。”然后又不懷好意地說,“快管我叫爸爸!”小盧臉更紅了,一擰身,走了。
好日子沒多久,這天一大早,供應商就打來電話,告訴小盧,在精密加工環節,他們沒有那么大尺寸的車床,所以加工不了,讓小盧想辦法。小盧頓時很著急。在選擇供應商的時候,肯定要考慮加工工藝、工序和設備的。現在這個活兒干了五分之二,供應商撂挑子,說干不了。這算是他工作的失誤。
小盧不愿找部門經理解決。他和經理關系不算好,如果這件事被知道了,估計以后他要被穿小鞋。憑著直覺,小盧來找卜哥。畢竟他負責合同管理,對這些供應商有一定的威懾力。
卜哥聽完,讓小盧等一下。他直接給那個供應商打了電話,讓他自己想辦法把這個工序外委出去。供應商二話沒說就同意了。后來卜哥跟小盧說,其實供應商就是想合同半道加點錢。
小盧這才放下心來。過了兩天,供應商交產品。卜哥叫上小盧一起去看。供應商沒想到小盧也會來,卜哥當著小盧的面,直接對供應商說,“這是我的好兄弟,以后他的活,你要好好處理。”供應商連連點頭。
這個事情之后,小盧在微信上就開始管卜哥叫“哥哥”。第一次發出這兩個字,小盧心里不太托底。他擔心會太怪異。過了足足半小時,卜哥發過來一個“?”
“叫爸爸!”
“哥哥,我有一個出差。你能不能幫我做生產審核?”小盧也承認自己膽子越來越大了,居然單獨向卜哥發了出差邀請。在小盧的單位的確不允許單獨去和供應商接觸,主要是為了避嫌。通常在供應鏈管理方面會邀請技術或生產人員同去,在合同簽訂方面會邀請質量或檢驗人員。所以小盧說想請卜哥替他做生產審核,實際上是打了個擦邊球。
“沒空!”卜哥的拒絕直接生硬。那天下班后,小盧去卜哥的辦公室,本打算撒個嬌。他挺期待和卜哥出差,兩人單獨在外面,脫離了單位里到處是熟人,發生些什么也算自然。沒想到正在加班的卜哥看到小盧又跑來,大概也知道他想說什么,直接拿起煙就往外走。壓根就沒給小盧說話的機會。過了一會,卜哥發了條微信,“哥喜歡女的。”
小盧又窘迫又生氣,趁著出差也沒再聯系。等四天后回到單位,卜哥正從吸煙室走出來,和急匆匆走過的小盧撞了個滿懷。卜哥又拿出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出差這幾天就想我了?看到我就投懷送抱?”小盧有點不好意思,心里那股別扭就這么消失了,還泛起了一點甜。
小盧所在的部門同事也發現了,一到和卜哥對接,索性就讓小盧去。有個同事在選擇流程的時候弄錯了,造成了合同簽署無法按時完成,合同就要作廢。這件事情大家也讓小盧去和卜哥協調。
卜哥那幾天出差,小盧又仗著膽子、厚著臉皮,發了微信,“哥哥,你啥時候回來啊?”卜哥還是那副罵罵咧咧的樣子,“干屁啊?”小盧說了事情的經過,整個下午,卜哥都沒回信。到了晚上七八點,卜哥發來一條語音信息,“我明天出差回去,你來機場接我,我就幫你!”聽聲音,卜哥像喝多了。
小盧糾結了,去不去呢?去的話,自己對卜哥的喜歡已經太明顯了。不去的話,小盧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這樣互相撩撥。
其實那個時候,小盧已經有了個曖昧對象。那天兩個人還在一起的。小盧為此說了謊。
小盧到底去了機場。等卜哥出來的時候,小盧以為他會有什么親密動作。沒想到,卜哥只是點點頭,然后問“車停哪里了?”兩人走到車旁,沉默地上了車。等車發動起來,空氣里依舊充滿了尷尬。小盧這才意識到這是兩人第一次單獨在狹小的空間里相處。
卜哥住的地方在靠近河邊的一個小區,都是高層。距離機場不到十五分鐘車程。卜哥下車前,才開口,“我媽和我兒子都在家里呢!不讓你上去了啊!”小盧心里有點失落。
卜哥像是看出了什么,用手拍了拍小盧的臉。下手有點重,小盧剛要說話,就感覺卜哥的手忽然放到自己的脖子后面,一把把他的臉拉到了卜哥的嘴旁邊。
卜哥用力地親在了小盧的臉蛋上,又嬉皮笑臉地說,“叫爸爸!”說完哈哈笑著下了車。
“我還想叫你老公呢!”
卜哥的這一口,親得很疼。他臉上的胡茬刮到小盧的臉上。開車回家的路上,他忍不住哼起了歌。可第二天小盧在辦公室里見到卜哥,卜哥卻一臉嚴肅,看都沒看他。小盧倒不覺得驚訝,還忍不住撲哧笑了一下。卜哥斜了他一眼,“活干完了?就會笑!”
小盧那段時間有點飄,就跟戀愛了一樣。他的反常也被曖昧的男生發現了。男生約小盧見面,每次小盧都有點心不在焉,時不時就要看手機。問起來,小盧就說,怕單位要求加班。“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喜歡上班的人!”男生半開玩笑。小盧敷衍,“哎呀,你不懂。”
小盧開始小心翼翼打聽關于卜哥的信息。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畢竟都是一個部門的同事,如果問旁人,難免會讓人懷疑。和小盧一起來單位工作的,有個胖胖的女生在人力部。由于經理以上人員的履歷都是胖女生管著,小盧就買了奶茶找她閑聊。三五次后,小盧就了解到,卜哥原來是從別的單位調來的,目前是離異。“難怪!”小盧忍不住脫口而出。胖女生納悶地看著他,小盧編了個理由,“我聽說有女同事喜歡他。”胖女生撇撇嘴,“誰會愿意啊!他都有孩子了,難道結婚就當后媽嘛?”
小盧內心對卜哥的期待,幾乎燃燒到了頂點。更出乎意料的是,卜哥竟主動叫上他一起出差。出差的地方是天津,不過距市中心有點偏遠。但小盧還是美滋滋地設想跟卜哥一起到“天津之眼”之類的地方去逛逛。
卜哥沒同意,“叫你出來是干活的,不是讓你旅游的!”卜哥嘴上這樣說,可等忙完了,卜哥還是請他去吃了老爆三和狗不理包子。兩人還喝了點酒。小盧覺得卜哥應該酒量不錯,可是一瓶啤酒下肚,卜哥就嚷著頭暈,要回酒店。
在房間門口,卜哥半天才用房卡打開了房門。小盧扶他進去,順手幫忙把房卡插進取電槽。這個動作讓卜哥順勢摟住了小盧,第二次狠狠親了一下。
小盧以為卜哥會讓自己進屋,哪想到卜哥直接把他推了出來,還來了一句“你要是個女的就好了,我肯定不讓你走”。
小盧一下子失落了。本以為可以進一步,沒想到,卜哥這么直。
接下來的日子有點乏善可陳。小盧也沒了以前對上班的期待。更多時候喜歡和曖昧男生去約會了。
卜哥也察覺到了小盧的變化。一次在食堂遇到,卜哥直接端著餐盤坐在小盧對面,見沒人注意,小聲打趣他,“最近怎么躲著我?不叫哥哥了?”小盧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來了句,“我還想叫你老公呢!”說完,心跳得都要出來了。
卜哥伸手給了小盧后腦勺一下,“我喜歡女的。”小盧那頓飯吃得更加沒有滋味了。可小盧不找卜哥,卜哥沒事就會來找他,小盧哭笑不得。
那陣子小盧每天都要喝咖啡,卜哥似乎發現了,索性買了罐凍干咖啡粉,直接擺到小盧的電腦旁。又過了一個多月,卜哥找到小盧,說有個去大連的出差,問他去不去?小盧想拒絕,卜哥來了句,“到時候哥陪你看海。”
小盧不知道這算什么關系?但至少在工作上,他們已經達成了默契,而且在工作上也算開心。一旦有什么問題,卜哥還能幫他一把。“有點說不清楚的關系,但就這樣維持下去也不錯!算是一個知道秘密的曖昧的工作搭子。”這樣想著,他開始期待和卜哥去看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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