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里皮亞季的居民樓里,墻皮一片片往下掉,幼兒園的玩具被苔蘚裹成了綠色的小山包。這座因切爾諾貝利核事故被一夜清空的烏克蘭小城,如今成了紅鹿、野豬和狼群的樂園。
即使起初的輻射水平足以毀天滅地,生命仍在這片土地上肆意生長。在別的地方難以遇到的紅鹿,經常在這兒出沒,這里野豬的數量,也比其他地方多十倍以上。
福島核電站周邊也出現了類似的畫面,在人們離開后五年后,那里成了一片輻射森林,浣熊、獼猴和野豬等動物在輻射區里面生存了下來。這兩座因為意外被人類拋棄的地方,相當于給"人類全員消失"這道思想實驗提供了真實的小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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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片樣本放大到整顆藍色星球,畫面會精彩,但絕不溫柔。
不少人以為沒有了人類,城市會優雅地老去,像一座靜謐的雕塑園。真實情況要狼狽得多。最先垮的不是高樓,而是電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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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絕大部分發電機組依賴煤炭、天然氣和石油,庫存一般只夠撐幾天到幾周。一旦沒人添料、沒人巡線,輸配電系統會在三天內陷入大面積黑暗。
核電站雖有自動停堆程序,但乏燃料池需要持續冷卻,循環水泵失去外部電源后,幾個月內就可能出現局部熔化。這一類輻射污染的衰減期相當漫長,會成為新生態系統中長期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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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闖入昔日繁華的都市,地鐵逐漸被逐漸上升的地下水淹沒,橋梁被腐蝕,摩天大樓倒塌,城市在植被覆蓋下消失。北京、上海、東京、倫敦等地鐵縱橫的大都市,命運幾乎別無二致。
地面上的高層住宅同樣難逃斷流的命運,沒有加壓泵,自來水根本爬不到二十層以上。光鮮的玻璃幕墻看上去堅不可摧,其實很脆弱。
一場夏季雷暴就足以擊碎部分窗戶,雨水順著鋼筋縫隙滲進去,混凝土在反復凍融中開裂。十年左右,行道樹根系就能把柏油馬路頂起一道道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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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后,普通多層住宅多數塌成磚石小山,被苔蘚和爬藤層層包裹。兩百年的時間尺度,迪拜塔、上海中心這類超高層建筑會因為底部鋼材銹穿而轟然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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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撐過百萬年的,反倒是金字塔、莫高窟石窟這類古代石質建筑被風沙啃過的輪廓。
人類離場,對其他物種而言是一場久違的解脫,但解脫方式比人們想象中復雜。農田會在三五年內被本地雜草占領,十年左右出現先鋒灌木,三十年長出次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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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何鑫老師說,2020 年有人在正在建設的臨港新城拍到了獐,到現在為止,在上海的一些公園綠地可以監控的范圍內,獐從原來的二三十只已經增加到了兩三百只。這只是人類略微"讓出"一點空間的結果——真要全員撤離,野生種群的反彈會更加迅猛。
不過,并非所有動物都能松一口氣。被關在養殖場里的幾十億只雞、十億頭豬、十幾億頭牛,幾乎注定餓死在欄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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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物貓狗的命運兩極分化,體型小、依賴罐頭的品種很難活過頭一個冬天,中大型犬則會重新結群,在郊區捕食野兔野雞。蟑螂這種看似無敵的物種也會遭殃——城市里的德國小蠊高度依賴暖氣和廚余,沒了人類的廚房,熱帶物種會在第一個寒潮中大批凍斃。
老鼠失去垃圾桶,數量同樣斷崖式下跌,最后被貓頭鷹、赤狐和野貓的后代收拾干凈。更值得警惕的是,"自然恢復"未必等于"恢復原貌"。
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即便人類從某一處消失,自然界的恢復也并非我們想象中的那樣發生,甚至,當被追問何為自然"原始"圖景的時候,科學家們認為,地球上的大部分地區根本不存在所謂"原始"的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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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被遺棄的村莊反而被入侵藤蔓和外來灌木牢牢鎖住,本地物種遲遲沒法回歸。這意味著所謂"地球自我修復",結果有時是出人意料的"雜草霸權"。
大氣層的變化是慢鏡頭里的史詩。海洋酸化、極冰融化這些已經觸發的過程不會立刻停止,但趨勢會逆轉。
一萬年之后,絕大多數人造化學污染物被微生物分解殆盡,金屬制品在氧化和腐蝕下變成鐵銹和銅綠,只有黃金、鉑金這類惰性貴金屬還以微粒形式散落在地層里。一百萬年之后呢?
最讓人難以釋懷的問題,是幾億年甚至幾十億年之后,地球上還會再出現一種像人類這樣會思考、會建造、會仰望星空的物種嗎?答案恐怕沒那么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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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堊紀末期大滅絕后,陸地上有兩類動物存活并逐漸繁盛,那就是鳥類和哺乳動物,在大滅絕發生后,它們幾乎立刻占據了大量的生態種類和生活方式。但誰能在大滅絕的牌桌上勝出,全靠運氣。
大滅絕及其剛發生后的世界正處于轉折點,它與之前、之后的世界都截然不同。每一次大滅絕之后,生態系統的勝出者往往是當時不起眼的小角色,這意味著演化的路徑幾乎不可預測。
研究者使用超級計算機氣候模型,分析了2.5億年后將形成的"終極盤古大陸"(Pangea Ultima),結論是這片新超級大陸將出現極端高溫,對哺乳動物極不友好。
研究團隊由阿歷克斯·法恩斯沃思博士領銜,他形容這是一記"三重打擊"——大陸性效應、太陽變得更熱、大氣二氧化碳濃度上升,整顆星球的大部分區域都會變得更燙。具體到數字,畫面相當殘酷。
屆時大部分地區氣溫會維持在40到50攝氏度之間,日間極值還會更高,加上潮濕空氣,哺乳動物因為無法通過排汗有效散熱,最終難以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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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一下今天,最壞情形下屆時只有大約8%的陸地仍適合哺乳動物生存,主要分布在兩極和沿海,而工業革命之前這個比例是66%。即使靈長類的遠親后代僥幸躲過這一劫,要在煉獄般的氣候里搓出火、燒出陶、煉出鐵、造出芯片,難度遠遠超過第一次。
正如有古地質學者所說,哺乳動物未必會全部滅絕,最后的結局只是眾多可能之一。但即便有零星幸存者,要從穴居重新走到航天,幾乎要靠下一輪"宇宙級抽獎"。
值得欣慰的是,現實中的中國人正在用實際行動改寫"人類必然破壞地球"這個老劇本。塞罕壩從一片荒原變成百萬畝林海,毛烏素沙地基本從地圖上消失,長江十年禁漁讓江豚頻頻露臉,藏羚羊種群恢復到三十多萬只,大熊貓從瀕危降級為易危。
這些都是最近幾年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情。也正因為人類還有能力做園丁、做修復者,這道關于"消失"的思想實驗才顯得格外寶貴——它逼著每個人想清楚:地球不需要被拯救,需要被善待的是人類自己腳下的家園。
眼下能做的,是別讓這道思想實驗真的變成新聞頭條。把這條藍色河流、這片綠色森林、這群不會說話的伙伴守好,比任何末日推演都更值得花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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