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76臺手術，主任到手26塊，助手拿9塊7：我們不是神，只是快累死的‘手術流水工’”

科主任一天做18臺手術被吐槽，還有科室一天開76臺！

為什么非要排得這么滿？

4月22日，浙江一位主治醫生在網絡上隨口吐槽自己的工作：“瘋了，主任明天排18個手術”，這本來只是一句牢騷話，沒想到大量的同行都碰到了類似情況，大家紛紛表示現在科室里排的手術數量太瘋狂，完全忙不過來！

這樣的工作量實在令人震驚，來算一個簡單的數學題，不算術前談話、準備、術后開醫囑的時間，這一天光是做手術的時間就要超過9小時！而且這還是普遍現象，4月22日，一位天津的醫生就說：“歲數大了真弄不了，昨天七臺，下班腳后跟疼，自己默默下單了足弓支撐拖鞋。今天門診，六十多個號，沒有護士，自己手抄知情同意書……下班手指頭關節疼！”

這個強度有多大呢？我們和統計數據對比一下就知道了！據艾力彼醫院藍皮書數據，產科醫師人均年住院手術量達到166例，為最高，其次是婦科，為143例，隨后是泌尿外科，為122例，普通外科為114例，骨科為110例。

所以無論是從時長還是例數的角度來看，一天開18臺手術，對于主刀醫生來說都是超負荷的工作！那么，為什么醫院不能把手術的排期拆開，非要擠到同一天呢？

這背后的原因其實很簡單：手術太多了！從歷年的中國衛生健康統計年鑒中的數據變動就能看出來，2022年，住院病人手術人次為8.27千萬，2023年上漲至9.84千萬，到了2024年更是升到了1.04億人次！

那么，醫生有沒有增加呢？還是同一本統計年鑒，外科執業（包括助理）醫師占全部科室醫生的比例卻顯示了一個逐年下降的趨勢，從2023年的10.2%下降至2025年的9.5%。

患者的需求增加，而醫生的精力和數量又都有限，這就使得很多醫院手術室的排期爆滿，為了提升效率，很多醫生都會選擇在一天之內把所有手術都開掉，避免患者過長的等待。不僅如此，北京很多大三甲醫院為了改善手術室排不過來的問題，從2024年開始就開放了周末的手術排期。

4月22日，四川的一位醫生就描述了這種連軸轉的忙碌情況：“分臺，幾個手術間同時開始，一般一個組的配置都是一個副高及以上+一個主治及以上+一個住院醫，然后大醫院的副高還有研究生和規培生，之前我老板就是一天排20臺甲狀腺，把她三個研究生全部喊回來，再帶兩個規培生加上她組上醫生兩個，可以同時開三臺手術間！”

另一方面，外科本來就是一個用手術說話的地方，練習越多、經驗越多，醫生的水平就越成熟，因此手術數量和評優評先、職稱晉升直接掛鉤。2021年人社部印發的《關于深化衛生專業技術人員職稱制度改革的指導意見》就規定：“將門診工作時間、收治病人數量、手術數量等作為申報條件；將診療疾病覆蓋范圍、開展手術或操作的覆蓋范圍、單病種診療例數、平均住院日、次均費用、并發癥發生例數等作為重要指標，科學準確評價臨床醫生的執業能力和水平。”

所以一天開18臺手術這件事，其實外科醫生也很無奈！很多時候不是他們想連臺，而是患者太多、手術室太滿，就算從凌晨開到半夜也得做！

一天做18臺手術，小醫生能不能學到真東西？

不過，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這種透支的手術密度背后，最忙碌的很可能不是主任！一位醫生就發出了疑問：“一天18臺手術？主任真正做的部分能有多少？也就是關鍵的那幾刀吧！其他活兒還不是一助二助在干嗎？”

確實，筆者在臨床的時候，主任做手術不會從頭做到尾，基本上消毒、縫合等比較簡單的部分都會交給助手來完成，主任一般只負責最困難的部分，所以才能夠同時開好幾臺手術，但這些做助手的小醫生卻只能長期做最基礎的事，很多人都把自己的精力長期消耗在拉鉤、扶鏡、扛大腿上面，累是真的累了，真正的手術能力卻得不到提升！能拿到的手術費用就更少得可憐，浙江的一位醫生就透露：“4個小時的手術，手術費130，主刀到手就26塊，助手才分9塊7毛5！”

更過分的是越級手術，也就是主任掛名，但實際上由下級的醫生來進行操作的手術！文章開頭發帖的醫生也吐槽了這個現象：“問就是主任做的，不問就是我們做的！”這種情況的危害可能更直接。湖南省某市中心醫院就發生過這種事件，外科醫生沒有取得主治職稱，就為患者開展手術，最后涉案的醫生都被查處！

筆者觀察到，在臨床上、特別是外科更經常出現“刀霸”的現象，老醫生抓著手術不肯放，科里很多工作安排也都要圍繞著老醫生來安排，下面的醫生累的不行，又學不到什么技術，很多人只好自己到外院去進修！

復旦大學的一項研究就揭開了這個情況的一角！這項研究統計了某醫院不同職稱醫生的主刀情況，其中主任的主刀月均29.87臺，而主治醫師的月均值僅1.68臺，更直觀的是手術能力的對比，經過不同的專家打分及量化，主治醫師的均值是213.14分，主任醫師為375.64分，主治和副主任之間的能力更是一道鴻溝，差值達到了97.81分！

在這樣巨大的差距之下就會形成新的循環：年輕醫生技術不行——主任不肯放手——年輕醫生技術更無法成長。3月14日，廣東的一位醫生就說：“之前待的醫院有個眼科出來的副院長，賺錢的飛秒一直被他霸著，后面繼任的眼科主任都不會且沒得做。”

這樣，沒有一個合適的手術能力培養計劃，科室里的年輕人就永遠沒有機會成長起來，等到老主任退休之后，整個科室的技術水平就有可能猛地掉下來一截！

手術開到半夜？開車都不能疲勞駕駛怎么醫生就可以疲勞行醫呢？

這種超高強度的手術安排很多時候都成為了醫院的“業績”，不僅每年都有根據手術量進行的“醫院排行榜”，2025年，甘肅省某醫院更是發布了慶祝門診及手術量增長的“喜報”，在社會上引發巨大爭議。

而這些手術量背后，實際上都是醫生犧牲自己的休息和健康換來的，一位江蘇的醫生就透露過：“上海那邊的大醫院好像能干30多臺每天！某醫院的手術日都開到半夜，一年一萬多臺乳腺癌！”

連很多患者都看不下去這樣的情況，有患者說：“這么多手術難道醫生不會累嗎？手術從早開到晚上豈不是失誤率更高了，難怪會有這么多醫療事故，這就算是鐵打的也遭不住啊！”

4月23日，還有浙江的醫生一針見血地指出：“現在到處都在說不能疲勞駕駛，怎么到了醫生身上就不行了？疲勞狀態下去開刀難道不比疲勞駕駛危害大嗎？我看很多同事夜班之后上手術，哈欠都打得停不下來！”

這種擔心早就被各種研究證實了！2024年，格羅寧根大學的一項meta研究篩選出134項研究（包括1,684,073例），分析發現在醫生疲勞的情況下，大概有35.5%的手術結果會惡化。JCSM上的一篇文章還指出，主治醫生的睡眠不足與次日手術中錯誤增加無關。然而手術時間就會延長，這意味醫生要通過更長的時間來保證手術質量。

韓國一項發布在Anaesthesia的研究顯示了最直觀的后果，研究納入了291,051名非心臟手術患者，并根據手術時間分為上午、下午兩組，在比較差異后發現，下午組30天死亡率高于上午組，一年死亡率分別為2.73%和3.36%，依舊是下午組的患者較高！

醫生疲勞這件事也是老生常談了！大一點的醫院，臨床醫生每周的工作時間輕輕松松就超過60個小時，嚴重一點的還能達到80個小時，這已經大大超過了法定的時間和人體的界限，在這種條件下長期工作，不僅是對自己健康的不負責任，也是對患者的不負責任！

4月22日，一位廣東的醫生就提議：“我覺得應該限制最高手術量，其實做到后面大家都困了，手術風險大患者也煎熬，天天說醫療安全，很可笑。分級診療勢在必行，通過考核的醫院就能開展手術，能開展就不應該擠在大醫院，不然切個包皮都跑去大三甲，純純浪費醫療資源！”

前段時間有一條“5月1日起醫生不24小時值班了”的謠言刷爆了朋友圈，在幾天發酵后又被官媒辟謠，表示醫院夜間急診不會取消，很多醫生都自嘲：“這是第一次這么希望謠言成真”！但這條荒唐的新聞背后，真正需要被看到的是為了患者能看上病長期加班的醫生啊！無論是一天開18臺手術，還是看門診看到凌晨，醫生在被消耗的同時，難道不是在拿效率和患者的健康進行的豪賭嗎？

參考資料：

[1]Khan AA, Shah SK, Adebayo OW, Brooks C, Ansari M, Basu S, Geissen NM, Alex G, Liptay MJ, Seder CW. Association Between Surgical Start Time and Major Morbidity or Mortality After Pulmonary Resection. Ann Thorac Surg. 2026 Jan;121(1):196-204. doi: 10.1016/j.athoracsur.2025.05.011. Epub 2025 May 28. PMID: 40446892.

[2]Liu J, Qiao X, Xiao Y, Deng Z, Cui J, Wu M, Zhang H, Ran K, Luo H and Tang B (2023) Physical and mental health impairments experienced by operating surgeons and camera-holder assistants during laparoscopic surgery: a cross-sectional survey. Front. Public Health 11:1264642. doi: 10.3389/fpubh.2023.1264642

[3]Iris M Reijmerink, Maarten J van der Laan, J K G?tz Wietasch, Lotty Hooft, Fokie Cnossen, Impact of fatigue in surgeons on performance and patient outcome: systematic review, BJS, Volume 111, Issue 1, January 2024, znad397, https://doi.org/10.1093/bjs/znad397

醫客說

手術臺不是流水線，醫生不是機器

一天18臺，甚至76臺手術——當手術量成了“業績”，主刀醫生活成了流水線上的裝配工。作為同行，我理解這種連軸轉的無奈，更感到深深的疲憊與后怕。

我們不反對加班，但反對將疲勞行醫視為常態。開車不能疲勞駕駛，手術臺上關乎生死，為何醫生就能“疲勞行刀”？研究早已證實，睡眠不足與下午手術的死亡率升高直接相關。當醫生從凌晨站到深夜，哈欠連天，手上卻握著患者的心臟、血管，這何嘗不是一種賭博？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并不復雜：手術需求暴漲，醫生數量卻原地踏步；考核要看手術量，晉升要數臺數，于是大家只能拼命“刷單”。更有甚者，主任掛名、小醫生主刀，越級手術屢禁不止，年輕醫生淪為“拉鉤工具”，技術斷層惡性循環。

我們呼吁：尊重醫療規律，給手術量設置合理上限；落實分級診療，別讓三甲醫院連包皮手術都要搶著做；改革評價體系，別再逼醫生用命換數據。否則，所謂“醫療安全”只是一句空話，而疲憊的醫生和渴求健康的患者，終將兩敗俱傷。

【責編】醫客君

【文章來源】梅斯醫學，作者VOX

【圖片來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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