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以來,具身智能賽道迎來爆發式融資潮,一批玩家的估值集中突破百億大關。
具身智能熱潮背后,是技術突破的真實賦能,還是資本催生的估值泡沫?從“炫技”到“干活”,具身智能還需要多久,商業化落地之路該如何推進?面對巨大的風口,投資人又該如何去做......這些疑問,成為創投圈與產業界迫切需要解答的核心命題。
對于2026年具身智能賽道爆發的核心原因,與會嘉賓結合自身觀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在劉斌看來,具身智能是人工智能時代的物理承載物,投資它就是搶灘下一代生產力,而技術進步、政策支持是賽道火熱的關鍵。
劉博認為,機器人“小腦”的顯性進步、中國制造業產業鏈的完整性,以及產業方的高參與度,共同助推了賽道熱度。聶晨煒則提到,行業共識的形成與IPO退出機會的顯現,是這波熱度突然到來的重要原因。
潘海峰直言,具身智能熱度背后,既有技術與政策的支撐,也存在跟風因素。王鑫指出,技術進步、成本下降、場景閉環、政策支持、退出通道打開等五大因素,共同造就了具身智能這波融資熱潮。
許峻銘補充道,基礎設施的完善與國資背景基金的參與,改變了具身智能的估值邏輯,進一步助推了賽道熱度。對此,鄭凱還提到,賽道火熱的核心是——夢想無限大且短期無法證偽,再加上政策推動,才形成當前局面。
以下為現場探討實錄,由投中網整理:
魯智高:大家好,我是投中網的魯智高,很榮幸主持本場論壇。我們本場論壇的主題是“機器人產業距離曾經的想象有多遠”,聊到這個話題的時候,我想到一部電影《終結者》,里面的機器人無所不能。但回歸到現實,會發現目前的機器人產業化,離我們曾經的想象還是有不小的距離。
在開始本場論壇之前,跟大家說明一下,為了鼓勵各位嘉賓多提供真知灼見,本場論壇結束時,會請各位嘉賓用桌前面的筆和紙,選擇您認為本場論壇MVP的嘉賓。
開始之前,先跟大家分享一個數據。我們能夠觀察到,從2026年以來,整個具身智能賽道出現了非常多的融資,已經有數百起了。2026年到現在四個多月的時間里,可能有十家甚至更多的具身智能公司,在今年這個時間段突破了百億估值,而且這個數量還在增加中。
第一個問題圍繞當前的火熱現象展開,請各位嘉賓分析一下,為什么具身智能在2026年最近這幾個月這么火,核心原因是什么?請嘉賓們分享之前,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和所在的機構。
具身智能未來會成為支柱產業
劉斌:大家好,我是長飛基金管理合伙人、總經理劉斌。長飛基金作為一家CVC投資機構,核心聚焦人工智能時代的光解決方案。在AI應用領域,我們也已布局具身智能、智能眼鏡、AI車載互聯方案等方向。
2023年,我們投資了智元機器人。其實當時我們沒有預判到具身智能賽道會在短期內這么火,只是智元機器人當時正尋求產業場景落地,而長飛光纖光纜作為產業方,恰好擁有一些特色場景——主要集中在線纜、柔性制造環節,智元認為這些場景能為其落地提供重要支撐。
長飛是一家成立較早的光纖光纜上市公司,早在2016年就登頂全球第一。我們能實現全球領先,核心邏輯之一就是很早就布局了工廠自動化及數字工廠領域,也正因為這一前瞻性布局,我們在全球范圍內始終保持領先地位。智元主動尋求場景合作,而我們的核心考量是,長飛的工廠未來要從自動化轉向智能化升級,這就是我們布局具身智能賽道的核心邏輯。
當時智元給出的估值是35億,說實話,我們當時覺得這個估值不低,但投資之后,市場對具身智能賽道的熱度,遠遠超出了我們產業方的預期。這筆投資也讓我們獲得了較多行業關注,作為產業資本,我們算是較早布局具身賽道的機構之一。
投資智元之后,2025年我們又相繼投資了靈初智能、星源智。估值方面,我們也關注到,近期具身智能賽道已有企業估值突破百億。關于這個估值是否合理,我們從產業投資人的視角,分享幾點看法。
首先從產業維度來看,智元當時35億的估值是合理的,經過兩三年的發展,其估值漲到如今的百億以上,也符合賽道發展趨勢。作為產業方,我們布局具身智能的核心邏輯是:具身智能在每個時代都有其對應的物理承載物,而在人工智能時代,機器人正是這個時代的核心物理承載物,未來想象空間巨大。對我們而言,用具身智能機器人應用于工廠生產、替代人工操作,本質上就是在搶占下一代生產力的制高點,這是我們作為產業資本的核心判斷。
其次從技術層面來講,ChatGPT的出現,帶動了新型人工智能卷積神經網絡的發展,也為整個人工智能賽道注入了新的動力。我們當年投資智元時,機器人的技術能力還相對薄弱,但這兩年的進步有目共睹——從連續兩次春晚亮相,到各類商演、演唱會的應用,機器人正逐步走進大眾視野。機器人能力的快速提升,核心得益于具身智能“小腦”技術的突破,這兩年該技術進步顯著,使得機器人能夠完成更多實際工作。這也意味著,具身智能技術已進入起步階段,隨著技術的持續迭代,百億估值具備合理性,從熱門賽道的發展規律來看,這樣的估值也在可接受范圍內。
魯智高:謝謝劉總的精彩分享,您提到了政策、技術以及機器人能力的進展。接下來,有請清流資本的劉總分享。
劉博:大家好,我是清流資本合伙人劉博。我們是一家2013年成立的雙幣種基金,專門投資早期項目。在具身智能賽道,我們在早期投了星動紀元,現在是星動紀元外部第二大股東;我們也在早期投資了蘇昊老師回國創業的hillbot(蘇度科技)。
回答主持人的問題,具身智能最近火熱,有三點原因。第一,劉總提到的,機器人“小腦”的進步在過去一年是非常顯性的,這也讓很多在外圍觀戰的投資人或者產業方,線性推演后覺得,機器人“大腦”是不是也在按照這個速度向前推進。
第二個原因更重要,也是我們當時看重具身智能賽道、看重智能與物理世界交互的核心原因——整個中國制造業產業鏈太完整了。當智能可以和物理空間發生交互的時候,相較于原來的語言模型,產業方的參與度變得非常高。大家會發現,這和語言模型不一樣。語言模型的所有數據都在網上,大家都去學習網上的語言、數據物料。而具身智能的數據,是要在真實世界里采集,這對很多產業方來說是有價值的。他們自身擁有的產業數據,對具身智能“大腦”來說也非常有價值。如果我們把語言模型和具身智能公司的投資人分開來看,會發現產業方在具身智能領域的參與度,遠高于在語言模型領域的參與度。
第三個原因,過去兩年,我們數了一下,有大幾十家叫具身智能的公司,但你仔細數下來會發現,大部分公司是“具身”而不“智能”。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大家的認知逐漸收斂:如果只做具身,沒有“大腦”能力,那么花很多錢采集來的數據,也沒有辦法讓模型變得更聰明。這就導致,參與這個賽道的主體越來越多,但擁有“大腦”能力的公司卻很少,這也讓我們看到,現在很多項目的估值漲得非常快,進而造成了大家認為這個賽道非常熱的印象。
魯智高:謝謝清流的劉總,星動紀元的發展也非常快。接下來,有請盛宇投資的聶總分享。
聶晨煒:大家好,我是來自盛宇投資的聶晨煒。我們基金2003年成立,已有20多年的歷史,目前我們管理著多只產業基金,基本上都是和上市公司合作,投資領域包括半導體、航空航天和醫療。我們在具身智能領域的布局還比較多,2024年到現在,已經投了四個項目。我們參與了投資智元機器人,還投了穹徹智能和大曉機器人這兩家做世界模型的公司,投得比較早期;另外還投了一家做巡檢場景、落地性比較強的公司。
主持人問這波行情為什么這么火,我感覺這波熱度是從去年四季度開始的,來得非常突然,超出了我們的預期。因為我們在這之前已經有一些布局和落地,去年四季度的時候,我們也非常詫異。現在回頭想,可能是行業形成了充分的共識。我去年也來參加了這個論壇,和去年相比,在座各位對具身智能能做什么、未來怎么發展,都比去年清楚了很多。
第一個原因,具身智能未來有非常大的機會,國家十五五規劃也給大家注入了一針強心劑。第二個原因,是IPO的情況。不管是港股還是A股,對于未盈利企業、科技企業的上市開放程度越來越高。GPU和大模型公司的上市,讓大家看到了這個領域巨大的“投機”機會。有一些創業公司,現在估值突破百億,就會說自己和大模型IPO的估值相比,未來能漲到三千億,所以現在估值五百億也還有空間。這是形成當前這波火熱行情的第二個非常重要的原因。不同的基金有不同的投資策略,大家也會根據自己的策略做出不同的抉擇。
魯智高:謝謝聶總,總結下來就是政策的大力支持,另外還有一些賺錢的機會,哪怕是投機性的機會。接下來,有請潘總分享。
潘海峰:大家好,我是清源投資的潘海峰。我們給自己定的標簽是科技類中早期投資機構,團隊有兩段經歷:2011年之前,我們是深圳力合創投的團隊,今天下午力合科創也做了相關介紹,當時我們是國有團隊;后來我們團隊出來,成立了清源投資,屬于民營投資團隊。我們的定位是科技中早期投資管理機構,認為自己是一家VC。
關于具身智能現在為什么這么熱,前面幾位嘉賓也都說了,我再補充幾點。第一,確實是技術的進步,包括硬件技術的進步,還有AI大模型等相關技術的進步。我非常贊同聶總說的,大家看到了很快上市、IPO交易的投資機會,當然還有國家的支持。在這樣的背景下,是不是也有跟風的因素在里面?我覺得有可能。
同時,我也提一個問題,對照自動駕駛,它發展了非常長的時間,但真正能落地應用的也就只有L2級別,L3級別大部分還沒有實現。那么具身智能,包括人形機器人,現在是什么樣的水平?首先落地的,是不是類似于自動駕駛L2層次的應用,能夠真正在產業界落地?要達到L4、L5級別,我估計也需要非常長的時間,這是我想說的一點。
魯智高:謝謝潘總,潘總也提出了自己的顧慮,同時也分享了熱度背后的原因。接下來,我們請東方富海的王總分享一下。
王鑫:大家好,我是東方富海合伙人王鑫。東方富海是一家深圳的VC機構,目前管理規模在400億左右,主要投資方向是人工智能與數字經濟、半導體、生物醫藥、新能源與新材料等領域。我們在北京海淀還有一只重點投資人工智能的專業基金,主要聚焦在半導體、人工智能以及商業航天領域。
回到今天的主題,前面幾位嘉賓分享了一些顧慮,我相對來說會樂觀一點。從我自己的親身感受來看,從春節回來之后,就感覺項目一直是被攆著走,一刻也沒有停歇。從融資數據來看,我們也統計了一下,到4月10日左右,拿到10億以上融資規模的具身智能公司應該有15家,估值上百億的具身智能公司應該有13家,這是我們最近了解到的數據。
在具身智能領域,東方富海布局了幾家具身智能整體解決方案公司,包括千尋智能、逐際動力、它石智航等,這幾家也都是在這一波熱潮中估值突破百億的企業,我們也持續跟進追投了幾輪。同時,我們在數據閉環領域,也投了像是光輪智能這樣的公司,現在發展得也不錯。另外,我們有一家控股的上市公司是光洋股份,它原來做汽車產業鏈相關業務,現在也切入了具身智能產業鏈,一方面做核心零部件,另一方面也做機器人代工業務。這是我們在具身智能領域的具體布局。
回到熱點本身,我覺得要先看清,這波熱度到底熱在什么地方,主要有五點:
第一,技術。技術雖然還沒有收斂,但一直在持續進步。
第二,成本。中國的具身智能供應鏈在全球占據主導地位,基本上我們能自研90%以上的關鍵零部件。同時,很多具身機器人的成本在持續下降,現在已經有一款8.8萬一臺的人形機器人問世了,可見成本下降的速度還是比較快的。
第三,場景閉環。在上一波機器人創業熱潮中,大家也經歷過類似的過程,但很多場景是算不過來賬的,不具備商業化價值。而現在,已經有一兩個場景,慢慢能夠算過來賬,具備了商業化可行性。
第四,政策支持。6月份將要實施具身智能相關標準,國家層面出臺政策進行規范和引導,說明國家更關注這個產業的健康發展。
第五,剛才很多投資人也提到了,資本市場現在開放了退出路徑。不光是宇樹,還有在港股上市的越疆、極智嘉,還有一些工業領域的具身機器人企業,都成功上市,打開了退出渠道。
所以我覺得,是這五方面因素共同作用,造就了機器人行業從去年四季度到今年一季度的融資熱潮。
另外,從對標海外的角度來看,我也比較樂觀。海外的標桿企業是Figure,它最后一輪融資的估值是390億美金。這樣對比下來,中國機器人行業的估值其實還不高,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
魯智高:謝謝王總。看來中國的具身智能公司的估值,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接下來,請許總分享一下。
許峻銘:謝謝魯老師。簡單一句話介紹一下我們熙誠致遠:我們是背靠北京西城區的市場化基金管理公司,專注于硬科技領域,包括AI相關的基礎設施,以及高端裝備制造業,布局比較聚焦。我們也在具身智能領域布局了靈巧手、大小腦等相對比較早期的孵化項目。
回到魯老師的問題,為什么具身智能現在這么熱。前面幾位前輩提到的,我就不多重復了,說幾點不重復的。
第一,我們能看到,整個創業圈子的氛圍非常火熱。如果大家關注行業動態就會發現,過去一年,其實有很多學界、投資行業的人會唱衰這個賽道,認為存在泡沫,大家也會類比互聯網泡沫時代。但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互聯網時代,因為云計算的誕生,把整個創業成本降到了很低。如果各位關注政策就會知道,從2023年9月新質生產力第一次提出到現在,過去一段時間A股估值最高、漲幅最大的板塊,就是算力、4G/5G、云計算、新材料,這些都是具身智能非常重要的基礎設施。這些基礎設施的完善,為具身智能創業提供了非常好的契機。
第二點,我們作為基金管理人,要負責募、投、管、退全流程。在募資端,現在80%-90%的LP都有國資或者地方政府基金的背景,這和過去的投資范式完全不一樣,估值邏輯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對于很多地方政府來說,他們對項目定價有了一定影響力。某些情況下只要能完成返投任務就可以了——比如投你1個億,要求你返投1.2億或1.5億,這是很正常的。至于項目的估值怎么樣,反而成了一個被淡化的標準。這是我個人的一點看法,不一定正確。同時具身智能不像單純的軟件或者輕資產行業,擁有固投等實體資產,也會受到地方政府青睞。
另外一方面,從產業視角來看,我們可以從時間和空間上,找到具身智能發展的很好樣板。比如剛才潘總提到的自動駕駛,我們以新能源汽車為例,十年前的新能源汽車,和今天的具身智能有很多相似之處。當時有兩撥玩家:一撥是互聯網企業下場,從軟件轉向硬件,另一撥是傳統車企轉型。
今天看具身智能,如果我們把本體、大小腦、靈巧手都算上,會發現這個賽道也有很多類似的地方。傳統制造業企業,包括以前做傳感器的,都在切入這個賽道;同時,人工智能領域的玩家,也覺得把人工智能這一輕盈的“靈魂”,賦予一個具象的“肉體”,是一個非常好的場景。
再加上中國有非常好的制造業基礎。聯合國分類的工業門類,中國是最齊全的,制造業每年增加值達到30萬億美元,這部分產能的供給,需要一個很好的出口,而具身智能就是一個非常好的“買家”。同時,在南方很多制造業發達城市,智能硬件一天可以迭代三次,我覺得這些都是非常好的基礎。
正是這些因素,導致了整個賽道這么火熱,而且大家是可以看得見、摸得著的。尤其是對于地方政府來說,具身智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項目,招引返投一個具身智能項目,他們心里會更踏實。所以,基金募資、基金成立,再加上國家政策的支持,大家心往一處使,這個賽道自然就熱起來了。至于這個賽道有沒有泡沫,我們可以稍后再討論,謝謝。
魯智高:謝謝許總,剛才您除了提到熱度的原因,還分享了一些這個賽道最新的特點,包括產業視角的觀察。接下來,請鄭總來分享一下。
鄭凱還:大家好,我是來自德同資本的鄭凱還。德同資本也是一家老牌的投資機構,我們整體的投資策略是啞鈴型:一方面,我們關注科技類的早期投資;另一方面,我們也會關注相對后期的Pre-IPO,甚至并購類的投資。
我主要在德同資本負責看AI、具身智能、硬科技這些領域。在具身智能領域,我們投了靈巧手領域的靈心巧手,“大腦”領域的千訣科技;另外,在一些具體場景中,我們也找到了PMF(產品市場匹配)的驗證,比如物流場景,我們投了一家叫寅成智能的公司,它在大型物流客戶的分揀節拍已經超過了人工,現在也在快速落地。
關于具身智能市場為什么這么熱,其實前面幾位嘉賓已經分享得非常完善了,我這里做一個類似總結的補充。我認為,現在具身賽道之所以這么火熱,最核心的原因有兩點:首先,它是一個夢想空間無限大的賽道;說實話,現在的技術路徑越來越多,也讓我們越來越能看到,我們真的有機會實現具身AGI(通用人工智能)。簡單來說,就是“夢想無限大,又不斷看到進步,且短期無法證偽”。所以,這種火熱就從二級市場傳導到一級市場,再加上國家政策層面的共同推動,就形成了當前這種劇烈的火熱局面。
當然,作為投資機構,我們自己會更加關注早期布局,從2024年開始,我們就在具身智能領域布局,相對來說會偏早期,也會更加看重PMF的驗證。但在當前這種火熱的環境下,我們認為,這其實是快速推動這個行業進步的非常好的契機。
另外一點,現在整個融資門檻也在快速提高。要進入這個行業,要么就是團隊非常優秀,要么就要拿到大筆的融資。如果達不到這個門檻,就沒有進入這個賽道的“船票”。所以,現在的熱度,反而變成了一個行業門檻。再加上夢想遠大、短期無法證偽,這些因素共同造就了這個行業現在的現狀。大概就是這樣。
“漲價”容易搶到好項目
魯智高:謝謝鄭總的分享。“無法證偽”確實會帶來非常大的想象空間,因為短期內,行業確實會存在很多分歧和分化。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關于投資邏輯。請您分享一下,在具身智能領域的投資邏輯和策略。有一個背景是,頭部的好項目大家都在搶,比如我們怎么樣跟別人搶,怎么樣能夠搶過別人。從您開始,然后依次分享。
鄭凱還:我們大概從2024年開始關注具身智能領域,看了很多項目。我覺得,具身智能現在有很多方面都還沒有收斂,一是模型層面沒有收斂,二是數據來源到底是用仿真還是用真機,也沒有收斂。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當時選擇了相對保守的策略,希望在這個大的產業里面,先把產業的核心環節,也就是“賣鏟子”的角色給投了。所以剛才提到,我們先布局了具身智能里面非常重要的“大腦”環節,比如千訣;還有具身智能里面最重要的部件——未來最重要的末端執行器,也就是靈心巧手,現在它的發展也非常好。
另外一端,我們認為是“掘金人”的角色。這是我們自己的思考,我們當時覺得,具身通用AGI最終要采集數據,還是要到具體的場景里面去。所以,我們會關注在具體場景中,能夠跑出PMF,或者說能夠在場景中創造生產力的機會。我們一直在看物流、零售,甚至類似于打磨這樣的場景。我們希望,一方面在關鍵零部件,布局這些能創造生產力的環節;另一方面,在具體場景中驗證PMF,并且讓這些場景的能力能夠向外泛化,比如從物流的分揀,泛化到零售的抓取,因為物流分揀和零售抓取有一定的通用性。我們認為,能在物流這種強調節拍、強調效率的環境中跑出來的能力,一定也能用到零售分揀,甚至零售前端的銷售環節中。
所以,我們的投資策略大概是:一方面往上投“賣鏟子”的角色,布局核心環節;另一方面往下看具體場景中的機會,希望這些機會能夠向外泛化和擴散。這基本上就是我們的投資邏輯。
魯智高:謝謝鄭總。接下來,許總,麻煩您分享一下,咱們在具身智能領域的投資邏輯和策略,以及怎么樣能夠搶到一些好項目。
許峻銘:首先,搶到好項目肯定是大家都希望做的事情,但我覺得,搶到一個項目和挑好一個項目的難度是一樣的。我先講一下我們幾個不成熟的方法論。
這個賽道有一個非常典型的特點,就是人、財、物都非常稀缺。我們第一個方法論是發掘鏈條上的核心零部件,以我們的投資為例,我們布局了一家靈巧手公司,這家公司走的是腱繩技術路徑。我們沒有投本體而選擇了靈巧手,這個投資邏輯是怎么來的呢?還是打一個不恰當的比方,比如新能源汽車。十年前,新能源汽車整機企業有400家,到現在只剩下40家,但當時很多頭部的零部件公司,不管是軟件還是硬件,都做得非常成功。我們之所以布局靈巧手,原因很簡單:靈巧手對于整個具身智能來說,不是一個單純的零件。零件是不能脫離本體的,而靈巧手是一個組件,組件可以獨立于本體存在。說得悲觀一點,極端情況下,就算具身智能賽道消失了,這個靈巧手依然有用,可以成為獨立的產品,可以成為很多智能設備的末端執行器,這是我們的一個投資邏輯。
第二個是關注行業門檻,通過理解“護城河”找到好企業,我們布局了一家“大腦”類的公司。前面幾位嘉賓也提到了,不管是采集數據還是做能力泛化,沒有千萬級的數據是做不了泛化的,而且成本極高。不管是用開源數據還是自主采集,要求都很高。我們孵化了一家來自“中關村兩院”的公司,這家公司有一個特點,所有進入學院的博士、博士后,都是為了這個孵化項目服務的。現在我們在市場上看同類公司,如果是做VLA學習的博士或者博士后,起薪都是百萬級(加上期權或股權)。另外,這家公司背后能獲得的算力支持也非常大,很多學校或者學院會為其提供專業的配套支持,相當于有免費的“人力、物力”。另外數據也是重要的資產,我們布局的這家企業就數據采集來說,有專門的場景,他們在合作伙伴的制造業車間里,給每個工人戴一個攝像頭,幫忙采集數據。如果沒有這種資源,通過自我造血采集或購買數據都很艱難。
最后一點,跟技術沒有關系,跟投資估值有關。不知道各位有沒有看宇樹的招股說明書,里面預測,到2030年左右,人形機器人市場規模大概是300億左右。這是什么概念?十多年前,O2O最火的時候,當時預測2014年到2018年的市場規模也是300億。我認為,這個市場規模能不能承載當前這么高的估值,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估值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考驗。
不知道各位有沒有統計過,2022年到2025年,A股平均并購交易規模也就4億元人民幣,2025年稍微好一點。如果大家投一家估值百億的具身智能公司,未來并購退出的話,價格肯定會非常便宜,這里就不贅述了。即便今天這個賽道很火,有沒有泡沫,我沒有資格評判,但我覺得,以合理的價格,甚至低于合理價格投資,是最重要的。前面三點跟技術、產業有關,后面一點跟估值體系有關,這就是我們挑項目的邏輯。只要我們能說服對方,對方認可我們的價值觀,這個項目我們就能拿到。
魯智高:謝謝許總,您不僅分享了投資邏輯,還提到了自己的顧慮。接下來,王總,麻煩您聊一聊,咱們在具身智能領域的投資邏輯和策略,以及怎么樣能夠搶到一些好項目。
王鑫:其實,重要的不是搶項目,而是挑項目。現在項目太多了,你得先能挑得出來,然后再聚焦去搶。如果每個項目都去搶,回頭會發現,很多都是“坑”。所以,項目判斷是放在第一位。
延續許總提到的宇樹招股書,還有一個信息值得關注——收入構成。宇樹現在70%以上的收入,還是來自泛科研領域的展示類機器人。有一個具體數據,只有9%是行業應用收入。如果從估值角度來看,最終大家看的還是收入增長和收入質量,在我看來,這9%的行業應用收入,質量要高于那70%多的展示類收入。
從今天的時間節點來看,現在已經不是具身智能的“demo年”了——去年、前年、大前年,才屬于demo年,今年我們覺得是“benchmark年”(基準年)。所以,現在看項目,我們更關注的是穩定、低成本、場景落地和交付能力。到今年這個時點,我們的投資邏輯是:子彈有限,不能每種策略都投。
之前我們也考慮過,是不是只投“大腦”類公司,因為AI才是決定這一波科技進步浪潮的核心。或者是不是只投本體公司,因為國內的供應鏈太好了,中國最容易在本體領域“卷”出優勢。最后我們經過討論,東方富海這邊的投資,主要聚焦于本體自研、數據閉環、場景落地即交付。同時具備這三點的具身智能公司,是我們的布局方向。
從估值泡沫的角度來看,這個行業是好行業,本身沒有泡沫,但現在的項目估值,肯定是有泡沫的。我常說,我們投的一些項目,一年估值漲了十倍,未來兩年再翻三倍。一年十倍,確實是市場給到的泡沫性增長。但最終決勝負的,還是誰能留下來,誰是終局的勝利者,誰能真正解決場景問題、實現批量化交付、達成高質量的收入增長,這才是最重要的。
魯智高:謝謝王總,總結下來就是“先挑項目再搶項目”,商業化能力非常重要。接下來,潘總。
潘海峰:我們投資,只能在自己的認知范圍內投資。掙錢,也只能在自己的認知范圍內掙錢,這是我個人的觀點。首先,要分清楚具身智能和人形機器人的區別——具身智能是一個更合適的詞,具身智能不一定是人形機器人,機器人也不一定是人形。科幻小說、電影里的機器人都是人形的,所以大家覺得人形機器人會更多,但原來我們說的工業機器人,就是機械臂。現在,其實就是在機械臂或者各種各樣的實體基礎上,加上智能,這就是具身智能的核心邏輯。
我們作為中早期機構,肯定不會去搶項目,只能在自己的認知范圍內,選一些中早期的項目。比如在AI4S領域,有自動移液工作站。要實現實驗室無人化,各種設備的智能化程度就要提高。原來的移液工作站,需要知道液體參數才能準確移液,移液會涉及到液體的黏度、表面張力,甚至大氣壓力、環境氣壓,這些都會影響移液的準確度。現在,我們可以給移液工作站加上自動檢測黏度、自動識別參數的功能,賦予它智能,這樣一來,即使不知道液體參數,也能實現準確移液,不需要人跟機器交互、輸入液體參數。這樣的設備,就具備了未來無人科學實驗室基礎設備的條件,它跟人形完全沒有關系,但它是在實體上加上了智能,這是我想說的第一點。
第二點,我剛才提到了自動駕駛L1到L5的分層,具身智能的L4、L5級別未來怎么實現,我現在還看不清。所以,我們會更多地關注離落地比較近的,比如L2層次的技術和項目,這是我們的重點關注方向,謝謝。
魯智高:謝謝潘總您的分享。接下來,聶總。
聶晨煒:投資這個行業,第一點要有非常長期的心態,做耐心資本,第二還要堅定相信——就像新能源、創新藥一樣,在中國舉國之力的支持下,一定可以做出來。只有具備這兩個基礎,才能制定自己的投資策略。
對于我們來說,因為現在的行業行情,和2024年、2025年相比有比較大的變化,所以我們現在也有了更明確的投資策略,主要有三點,放在第一位的是“投新”,主要聚焦于新的技術路線,比如我們去年投了世界模型。如果展開來講,世界模型還有不同的技術路徑、不同的團隊,有的是從智駕領域出來做世界模型,有的是從仿真轉道來做世界模型,各家的基因和技術路徑都不一樣。在技術路徑沒有收斂的情況下,有很多選擇,這些選擇在我們眼里都是機會,我們不排除任何一種可能性。
第二點,“投早”。投早這件事,大家都有共識。在這樣一個長期賽道里,越早進去,才能越有長期心態。當然如果抱著PE的心態,去搏Pre-IPO的機會,也沒錯。到今年或者明年,行業會看得更清楚,到時候再看PE的機會,仍然是比較好的選擇。但如果是做VC的機構,“投早”肯定是相當重要的。
第三點,“投差異化”。差異化現在也非常重要,從中長期來看,很多百億級別的企業,都會面臨同質化競爭的階段,不過現在不會,因為現在很多企業還沒有真正落地的場景。但等到明年、后年,比如現在那些一米二、一米三左右的機器人,就會面臨很大的同質化競爭。大家能干的事情差不多,都是跳舞、打拳,價格也都在往下降,最后就會開始打價格戰。行業還沒真正能干活,就先打價格戰,這是很危險的。所以,投差異化,是我們非常重要的第三點策略。
我們之前投的穹徹,在“大腦”模型上,用的是力覺和視覺融合的方式進行研發,這就是明確的差異化。以上就是我們的三點投資策略。
魯智高:劉總之前也分享了長飛是怎么投中智元的,聶總,麻煩您也簡明扼要地分享一下,您是怎么發現和投中智元的。
聶晨煒:我們管理了好幾支產業基金,我們是以產業基金的角度,去跟智元進行合作的。比如,我們用半導體封測的產業基金,和智元一起合作,在具體場景里做POC(概念驗證),一起做行業垂直解決方案。基金自身的競爭力,在智元看來也是有價值的,智元也非常歡迎各種產業資本進行合作,共同推動項目發展。
魯智高:謝謝聶總,產業資本的合作確實非常重要。接下來,有請清流劉總分享。
劉博:能擠得進好項目,永遠最好用的辦法就是漲價,這是我們業內搶項目非常普遍的做法,但我們做不了。我們更多的是在思考“投得到”的問題,回歸到做早期VC的本質。美元VC做早期,永遠最重要的能力,就是搶人、識人。
從移動互聯網到今天,從產品經理圈到品牌CMO圈,前陣子是新能源+語言模型領域“混教授圈”,最近世界模型領域,是“混教授的學生圈”,上個月聊的全是00后創業者。橫向聊很多這個領域的人,本身就是一個學習的過程,先讓你對這個領域、對他們要做的事情有了解。更重要的是,你很快就能知道,這些人都要做這個事情,但誰更強?很多時候,我們看的是相對優勢。00后的學生,可能沒法和他的導師比資源、能力,但在同一個圈層里對比,就能看出誰更有能力。
反過來,這種識人、見人的能力,也會倒逼我們的同行——那些布局相對靠后的基金,很愿意給我們介紹這樣的早期項目,因為他們沒有見過早期的陳建宇老師(星動紀元創始人)是什么樣的,他們希望我們先看一看、判斷一下。這也就導致我們有機會,能夠投中那些后面可能發展得比較好的項目。所以,對于我們基金的生態位來說,永遠是見人、識人,這是我們投到好項目的核心邏輯。
魯智高:謝謝劉總的分享,總結下來就是“人很重要,錢也很重要”,投不進去的時候,錢還得再漲一漲。劉總,您一開始已經分享了投資邏輯,還有沒有補充的?
劉斌:前面幾位嘉賓已經分享得非常全面了。我們作為CVC機構,從產業視角出發,不管是面對具身智能這樣的熱門賽道還是其他熱門項目,核心思路并不是靠高估值去爭搶項目。說實話,我們確實開不出過高的估值,但我們的核心優勢在于開放自身的產業場景——大家都知道,具身智能的發展必然離不開場景、數據與模型的閉環,而這正是我們能為項目提供的核心價值。
我們的邏輯很簡單:如果看好一個賽道的長期潛力,就盡早布局、深度綁定;如果這個賽道已經熱到白熱化,我們也不會盲目跟風抬估值,而是選擇與項目方洽談合作,憑借我們的產業資源敲開合作的大門。說到底,比拼估值高低,從來都不是CVC該做的事,我們更看重的是產業協同的長期價值。
具身智能市場有望達到“兆億”
魯智高:劉總也有自己的經驗和見解。接下來,我會針對性地選一些嘉賓,或者嘉賓如果愿意,也可以主動回答我接下來的問題,主要是關于商業化以及估值變化的情況。
目前來看,哪怕是頭部的宇樹和智元,從去年公開的營收數據來看,宇樹十幾億,智元超過十億,但他們的估值目前已經是百億級別,投資人給到的估值可能會更高,尤其是在已經有一些IPO預期的情況下。問題就在于,目前具身智能的資本進程是遠高于商業化進程的。我想請問各位,現階段這個賽道有沒有泡沫?如果有,泡沫有多大?如果我們談終局,會有幾家公司能活下來?先請熙誠致遠的許總分享一下。
許峻銘:我特別認可潘總的一句話,具身智能不一定非要是人形的,我們以史為鑒,看看這個行業的鼻祖,波士頓動力經歷了幾輪轉手,從Darpa(美國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到谷歌,后來還經歷了軟銀,后來賣給了韓國,技術也改為性價比更高的電驅。說得露骨一點,就是向市場和資本妥協,也同時向需求妥協,向成本妥協。這其實就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我們投資,投的是赤裸裸的、殘酷的商業,我們投的不是研究機構,也不是單純的一個團隊,所以看市場、看商業化,是非常重要的。
我提供一個樂觀的想法和一個悲觀的想法。樂觀的想法,是潘總啟發了我,自動駕駛領域不到十年前,一顆激光雷達要幾十萬美元,而中國的企業,把它的價格干到了幾千塊人民幣。中國的制造業實力非常強,我覺得只要大規模進入這個市場,把成本打下來,把具身智能從B端或者G端的“炫技”,變成C端的實際應用,這個邏輯是通的。
但悲觀來看,如果把具身智能僅僅定義為制造業,那它就是悲劇,肯定會陷入內卷。所有的制造業,比如以汽車為例,我們都希望下一代汽車更智能化、更電動化,里程數比上一代高,但成本要更低,這一定是一個倒掛的邏輯,所以只能通過技術躍遷來解決這個問題。
怎么在這兩者之間取得最大公約數?我沒有很好的想法。就像鄭總提到的,我們目前覺得這個事情是“不可證偽”的。但有一點,抱著產業方,帶著我們的“嫁妝”(產業資源)去合作,至少在可控范圍內,可以看到這不是一個純粹的泡沫。所以,我們投資人要做的事情,是保住下限——人是靠譜的,團隊是靠譜的,未來的方向、戰略路徑是可證偽的;而對于上限,就如同去年的GPU和最近的商業航天一樣,是宏觀敘事的邏輯,我們可以“靠天吃飯”。
當下,我認為估值方面肯定會有矛盾,因為大家的估值錨不一樣,但這個賽道肯定是有結構性機會的。供各位參考,謝謝。
魯智高:謝謝許總。許總剛才提到了三位嘉賓,潘總、鄭總、王總,三位想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嗎?就是現在具身智能的資本化進程,遠高于它的商業化進程,現階段判斷有沒有泡沫?如果有,泡沫有多大?以及談終局,可能會有幾家公司能活下來?
王鑫:我來補充一下。“有幾家公司能活下來”,這個肯定不敢斷言,但我覺得許總的分享啟發了我。可以從這樣一個邏輯來講:長期來說,大家都覺得人形機器人應該進入家庭,成為保姆,作為陪伴,人手一個,這是一個長期敘事。站在這個時點,看這個長期敘事,肯定是沒有泡沫的。我覺得這是一個無比大的市場,千億、萬億、兆億都可以說。
但短期的實際情況是什么樣的呢?我覺得,進入家庭或者商業場景,是第二步;第一步,我依然覺得應該是“工廠實習生”。為什么是這樣?這和核心的數據相關。自動駕駛在積累了100萬小時的數據之后,實現了技術的躍升,達到了L2、L3級別的自動駕駛。而具身智能要復雜得多,它不是平面的路面,而是各種各樣的場景,簡單乘以10,也應該需要1000萬小時的數據。但現在,有用的數據才多少?
為什么是工廠?進入工廠這個半閉環的場景,任務邊界清晰,變量相對可控,數據需求可以從1000萬小時大幅壓縮回100萬小時的量級,這是最快能實現落地的路徑,所以它肯定是第一步。但大家又會覺得,進工廠干個活,不性感,而直接進入家庭或泛商業場景的故事更容易激發想象。這種預期錯位催生了泡沫。我覺得,這就是長期和短期的矛盾,長期沒有泡沫,短期可能存在高估的情況。
魯智高:謝謝王總的分享。接下來,鄭總。
鄭凱還:我再補充一點。剛才我提到了門檻問題。第一,對標自動駕駛,我們當年在自動駕駛領域投了多少錢?反過來,具身智能的想象空間,應該比自動駕駛更大。當年自動駕駛那么多公司,也投了非常多的錢,如果按照10倍或者100倍的想象空間來看,我覺得具身智能目前的投入可能并不大,還沒有到泡沫的階段。
另外,和自動駕駛相比,自動駕駛的數據,特別是在數據采集這一塊,其實是可以被動獲取的。剛才王總也提到了,我們現在通往具身AGI,最重要的就是數據,而目前數據的采集成本是非常高的。一方面是數據采集成本高,另一方面是模型還在不斷迭代。
第三點,現在這個領域的人才非常貴。所以,這不一定是泡沫。要做通用的具身AGI,門檻就是你至少要先融10億元人民幣,才能拿到進入這個賽道的“船票”,這是針對做大的通用本體而言的。
另外,在一些具體的場景里面,把一些泛化能力用進去,并且實現落地的創業公司,它們的估值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高。所以我剛才提到,“夢想無限大,短期無法證偽”,導致這個賽道的“船票”門檻非常高。我們要從這個角度來看泡沫,做通用本體的公司,門檻高,估值高,不一定是泡沫;而在具體場景中走出PMF的公司,還有很多“掘金”的機會,這些公司并不存在泡沫。
魯智高:謝謝鄭總。想請問一下清流的劉總,因為您長期之前關注消費,現在聚焦在AI和具身智能領域,您經歷了好幾個行業周期,不管是消費,還是目前的具身智能,您的感受是什么樣的?比如說,這個賽道有沒有存在泡沫?如果有的話,泡沫有多大?如果看終局,有幾家公司能夠活下來?
劉博:我特別簡單地回答這個問題。我們早期看移動互聯網的時候,曾經投過很多類似社交類、社區類的移動互聯網產品。每一次董事會上,當CEO跟我們討論要不要變現的時候,那次董事會都會開得格外長。因為基本上,當一個流量產品開始變現的時候,所有的想象力就被揭開了,這也是為什么過去很多廣告類型的商業模式,估值都不高。
我非常同意前面嘉賓說到的,現在投資人的心理是,希望投的是壁壘比較高、需要長期延時滿足才能變現的生意,這樣的生意才是一個有價值的資產。
回到語言模型領域,大家很著急地做Post-Training(后訓練)的垂類模型,其實出來的非常少;但我們看到,更多的是投入很多資源做Pre-Training(預訓練),去長期布局、迎接通用智能的兩家大模型公司,其實是走在前面的。反過來,當他們實現變現的時候,他們的收割能力也是非常強的。我覺得,在具身智能領域,也是一樣的道理。
最后說終局,橫向來看,那些拿到資源、拿到資本、拿到數據,并且能集結人才的本體廠商,我們覺得肯定會在20家范圍內。但同時,會有很多垂類場景,因為數據的私密性,會誕生一些新的機會,所以這個行業能容得下更多的資本進來。
從“炫技”到“干活”需要多久?
魯智高:謝謝劉總的分享。最后一個問題,想請各位嘉賓用一句話分享一下自己的預測和判斷。最近,北京機器人半馬非常火熱,也受到了很多關注,但同時,因為它是一個跑步的場景,也有一些聲音提到,機器人現在跑步沒有多大的意義,以及“從炫技到干活需要多久”的問題。想請在座的各位嘉賓,判斷一下機器人從“炫技”到“干活”,還需要多久的時間。只說時間,簡單說一下原因。
劉斌:這個問題我想引用不久前參加智元年度大會時,稚輝君給出的答案——兩年。核心原因是現在正是具身智能提前部署的元年,預計兩年后機器人就能進入工廠投入實際作業。
劉博:我覺得今年就可以。我們看到了很多場景,因為有很多后訓練的方式,在這些場景下,機器人可以做事,但旁邊還是需要有人。所以,它還沒有辦法邁過商業效能的門檻。但今年,確實就可以有機器人干活了。
聶晨煒:我也覺得,工業里面的一些小場景,在今年就可以落地了,大概在今年四季度。明年,我覺得在家庭端,可能會有一些“萬元級”的機器人,能夠幫你撿撿垃圾,這也是有可能的。但這和大家理想中的狀態,還有不小的距離。如果要成為“保姆級”的機器人,我估計五年打底。
魯智高:好的,謝謝聶總。接下來,潘總。
潘海峰:我比較悲觀,具體要看什么樣的落地。工業機器人已經在工業界用了幾十年了,但如果說要具備很強的泛化能力,我不知道工業上能實現什么樣的落地。我對比一下人類,技工原來分一級到八級,八級最高,還有鉗工、車工,人要學好多年才能成為高級技工。我記得我們上大學的時候,班里有兩個同學,花了一個學期,才拿到了二級工的證書。現在的機器人,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才能達到這樣的水平。當然,現在技工等級好像反過來了,五級是最低,一級是最高。
我的意思是,對于工業機器人,原來的機械臂在工業上用了很多年了,關鍵看它怎么實現泛化。我們投的項目當中,原來汽車行業一條生產線是固定的,只能做一個車型。后來實現了柔性化,一條生產線能做三四個車型,但它依然是原來意義上的機器人。未來,這條生產線可能能做十幾個車型,甚至更多車型,這肯定是一個逐漸變化的過程。至于說進入家庭,實現個人陪伴,我覺得起碼需要十年以上的時間,這是我的觀點,僅供參考。
魯智高:謝謝潘總。接下來,王總。
王鑫:沿著潘總說的工廠場景。最近有一家公司在汽車場景布局,汽車行業現在有兩個用人比較多的場景,一個是總裝,另一個是線束。線束裝配的自動化環節,是之前硬機器人沒有解決的問題,現在這家公司正在解決這個問題,在工廠落地線束相關的機器人應用。
一個特別有意思的事是,人的錯誤和機器人的錯誤,是兩種不同的錯誤。人的錯誤,是因為線束有幾百根,會插錯線束;機器人的錯誤,是它插不進去,但不會插錯。所以,我覺得這兩種錯誤不一樣。這說明上一波自動化浪潮沒能覆蓋的長尾場景,其實還藏著大量機會。而新一代具身智能的價值,正在于它能真正處理這些柔性、復雜的任務。所以,我個人還是充滿期待的。
魯智高:麻煩您判斷一下大概的時間點。
王鑫:我覺得不要糾結于具體的時間點,還是要先做“工廠實習生”,然后再做商場服務員、超市服務員,最后才是家庭保姆,這是一個逐步精進的過程。
魯智高:謝謝王總。接下來,許總。
許峻銘:我的理解是,機器人從炫技到干活,就是慢慢地人性化一點點,從“神性”變成“人性”。我可能稍微悲觀一點點,目前,包括我們投的一些制造業企業,工廠已經開始用一些智能化的手段和產品,這些產品不一定是人形機器人,甚至不一定是具身智能,可能通過別的替代品,就能把任務完成得很好,流程也很順暢。現在已經有一些地方在這么做了,而有些具身智能也已經深度參與制造業流程中,尤其是特定場景,不用多贅述了。
但對于一些生活類場景,我也是悲觀的態度。不一定是技術達不到,而是在法律和倫理范圍內,阻力還是很大的。這是我的觀點。如果說時間,我認為當下五年起步,這是需要慢慢培養使用習慣的。謝謝。
鄭凱還:To B類的場景,類似于插拔、巡檢這樣的場景,會逐步一個個從小場景泛化出來,或者從特定工種泛化,對于工業和商業的To B場景,我是非常有信心的。而To C場景,涉及到的場景極度復雜,和To B不是一個維度,所以我認為,To C場景的落地,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的時間。
魯智高:好,謝謝鄭總。由于時間原因,本場論壇就到這里結束了。最后,請各位嘉賓用桌前的筆和紙,寫上您認為本場發言最棒的嘉賓。結果已經出來了,熙誠致遠的許總獲得本場的MVP,恭喜您!我們最后合影留念,謝謝各位嘉賓,謝謝大家!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