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不緊不慢:"小雅啊,不是我不來,你要我伺候月子可以,一個月五千塊,少一分我不干。"
我愣在沙發(fā)上,手里的電話差點滑落。窗外七月的蟬鳴聒噪得要命,客廳的風(fēng)扇呼呼轉(zhuǎn)著,吹得桌上的產(chǎn)檢報告嘩啦啦響。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八個月的大肚子,眼眶一下就紅了。
"媽,您認(rèn)真的?"我聲音發(fā)顫。
"當(dāng)然認(rèn)真。我又不是沒事干的人,來你那伺候一個月,我這邊廣場舞也跳不了,牌也打不了,菜也種不成。你說是不是得給點補償?"
我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掛了電話,眼淚就掉下來了。老公陳明還在外地出差,我撥過去,把婆婆的話原原本本學(xué)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久,他才說:"我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那樣。要不……你找你媽來?"
我媽?我爸去年剛做了心臟搭橋手術(shù),我媽天天在家伺候我爸,哪走得開?
我靠在沙發(fā)上,摸著肚子里踢來踢去的小家伙,廚房里鍋還沒刷,水池里泡著中午的碗筷,油膩膩的味道飄過來,胃里一陣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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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陳明三年,我一直覺得這婚結(jié)得還算安穩(wěn)。他雖然不算大富大貴,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調(diào)度,月薪八千,但人踏實肯干。唯獨這個婆婆,從結(jié)婚那天起就讓我覺得別扭。
婚禮上,她笑瞇瞇地收了八萬八的彩禮,轉(zhuǎn)頭一分沒陪嫁。我媽當(dāng)時就氣得夠嗆,背地里念叨了好幾回。后來逢年過節(jié)回去,她從來不留我們吃飯,理由是"家里沒備菜"。陳明每個月給她打兩千塊生活費,她照收不誤,可從沒給我們買過一針一線。
我原以為,到了生孩子這種大事上,她總該有點當(dāng)奶奶的樣子了吧?
結(jié)果,五千一個月。
隔天,我給閨蜜小芳打了個電話。小芳在電話里炸了鍋:"五千塊?她怎么不去搶!外面請個月嫂才六千,人家還是專業(yè)的!"
我苦笑:"我也這么想。可陳明的意思是,能讓親媽來總比外人好。"
"他倒是站他媽那邊,"小芳哼了一聲,"那五千你給不給?"
我沒回答。說實話,不是給不起這五千塊。我在一家服裝店當(dāng)?shù)觊L,產(chǎn)假前月薪也有六千多,加上陳明的收入,日子不算緊。可這錢,我給得窩心啊。
糾結(jié)了兩天,陳明從外地打來電話,語氣里帶著疲憊:"要不就給她吧。她那個人,你跟她較勁沒用。請月嫂還不是一樣花錢?起碼我媽知根知底。"
我咬了咬牙,答應(yīng)了。
婆婆來的那天,拖著一個小行李箱,穿著她那件碎花襯衫,進(jìn)門第一件事就是把客房的空調(diào)打開,試了試床墊軟不軟,嘴里嘀咕:"這床太硬了,回頭讓陳明買個乳膠墊。"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月子里的日子,說實話,婆婆干活確實不含糊。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熬小米粥、燉豬蹄湯,廚房里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個不停。她把紅糖雞蛋端到床前,催我趁熱吃。孩子的尿布她洗得干干凈凈,晾在陽臺上,整整齊齊一排。半夜孩子哭,她比我起得還快,抱起來哄,嘴里哼著不知道哪個年代的小調(diào)。
可她那張嘴,也是真讓人受不了。
"你看你奶水這么少,肯定是懷孕的時候不注意飲食。"
"孩子怎么這么瘦?我們陳明小時候白白胖胖的。"
我忍著不吭聲。月子里的女人本來就情緒脆弱,有好幾回我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淚,枕頭濕了一大片。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第二十三天。
那天下午,婆婆出門買菜,我在臥室里哄孩子睡覺。她手機落在了茶幾上,響個不停。我本來沒想看,可屏幕亮起來,上面是一條微信消息,來自"老姐妹劉嬸"——
"秀蘭,你兒媳婦給你的錢攢夠了沒?"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她的聊天記錄。
越看,手越抖。
婆婆跟劉嬸的聊天里,她說:"我把這幾個月攢的錢,加上跟兒媳婦要的這五千,湊一湊,差不多夠給小雅的孩子買個金鎖了。我們鄉(xiāng)下的規(guī)矩,奶奶得給孫子備見面禮。她媽家條件不好,我這當(dāng)奶奶的不能讓孩子寒磣。"
再往上翻,還有一條:"其實我也不好意思跟她要錢,但我總不能空著手問陳明要吧?那孩子每月給我打錢已經(jīng)夠孝順了,我哪好意思再伸手。"
我捧著手機,眼淚嘩一下就下來了。
原來她每個月兩千塊的生活費,大半都存著沒花。她在老家種菜、撿瓶子,一分錢掰成兩半用。跟我要這五千塊,不是貪錢,是死要面子不肯開口跟兒子要,拐了個彎,想給孫子攢一份體面的禮。
婆婆拎著菜回來的時候,看見我紅著眼眶坐在客廳,嚇了一跳:"怎么了?孩子不舒服?"
我搖搖頭,站起來走過去,把那袋沉甸甸的菜接過來。她手上有一道新鮮的口子,大概是被魚鱗刮的,滲著血,她自己渾然不覺。
"媽,"我喊了一聲,聲音有點啞,"以后別省了,該花就花。"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露出那顆缺了的門牙:"省啥省,我過得好著呢。"
滿月那天,婆婆從行李箱最底層翻出一個紅布包,打開來,是一把亮閃閃的金鎖,小巧精致,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她笑得皺紋都擠到了一起,小心翼翼地掛在孩子脖子上。
我在旁邊看著,鼻子酸得說不出話。
這世上的婆媳關(guān)系,哪有那么多天生的壞人。有時候不過是兩個笨拙的女人,不知道怎么開口表達(dá)善意,就把心思藏在了最別扭的方式里。
那五千塊錢,后來我一分沒要她還。倒是每個月,我偷偷往她卡里多打了一千。
她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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