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時刻！白宮記者晚宴突發槍擊，特朗普入場30分鐘緊急撤離

當地時間4月25日晚，白宮記者協會晚宴響起槍聲。

聽到槍聲后，鳳凰衛視記者王冰汝躲到了桌下，一位意大利女記者緊緊拉住了她的手，她回憶那個時刻，又緊張又感動，“應該只有幾分鐘，但是很漫長。”

宴會在美國首都華盛頓的希爾頓酒店舉行，距離白宮車程10分鐘，是協會歷來該記者晚宴的固定舉辦地。當晚，數聲槍響傳來時，特朗普入場不足30分鐘。這是他首次以總統身份出席這一晚宴——在第上一屆任期內，他一直拒絕參加。特勤局特工迅速將特朗普和第一夫人護送到后臺，2600余名賓客紛紛鉆到桌下避險。

監控錄像顯示，槍手直接沖過了安檢，特勤局人員隨即開槍射擊。交火中，一名特勤局人員中彈，因身穿防彈背心躲過一劫。槍手隨后在宴會廳外走廊被制服。據報道，槍手為科爾·艾倫，現年31歲，是一名獨立游戲開發者，畢業于加州理工學院，去年剛獲得加州州立大學計算機科學碩士學位。

酒店進入戒嚴狀態后，王冰汝拍下了現場視頻：賓客依然驚魂未定，一位穿著紅色禮服的女士步伐踉蹌，險些跌倒；角落里，兩位女士給了彼此一個劫后余生的擁抱。回家路上，王冰汝的一位同行對著鏡頭說：“我告訴她今晚會創造歷史，但沒想到是這樣的方式。”

“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后來王冰汝說，“還好大家都沒事。”

這是特朗普第二次遭遇有實質行動的刺殺威脅。“沒人告訴我，（美國總統）是一份如此危險的職業。”特朗普開玩笑說，“如果（國務卿）魯比奧當初告訴我，也許我就不會參選了。”

“特朗普是不是已經見怪不怪了。”王冰汝又不禁想：當情況已經變成了冒著生命危險去出席一次活動的時候，美國社會的分裂是不是已經到了一種非常極端的程度？

以下是她從現場發回的自述：

01 原計劃看點：看特朗普如何搞砸白宮記者晚宴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白宮記者協會晚宴。

晚宴地點在距離白宮車程五分鐘的地方，時間是晚上6點到11點。去之前，我跟一個印度女記者約好一起，我們住得比較近，她就說我們要早一點去，因為她覺得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社交場合，會遇到很多重要的官員。大概在5點30分，我們就到了。

當時已經挺多人到了，大家就聊聊天，彼此寒暄。6點開始有一個招待會，7點我們正式進入晚宴大廳，等特朗普抵達，已經是8點之后的事情了。

在這期間我們已經在這家酒店待了很久。沒有人會覺得有危險，因為特朗普在的地方，現場安保規格一般是比較高的。

當時酒店附近的街道都已經戒嚴了，到現場來只能坐地鐵，或者打車到較近的地方，再走幾分鐘路，在酒店附近我有看到警車。

進入酒店大樓之前，會有一次檢票，到招待會前，還會再檢一次票，并且還要通過安檢。這次安檢，它主要是搜包，用到了金屬探測器，要比白宮的安檢規格稍微低一點。去白宮的話，首先得有記者證，然后就像機場那樣，所有的隨身物品都要過一遍掃描儀。后來我也看到新聞說，這次晚宴安檢確實不是最高級別的。

八點的時候，大家開始就坐。白宮記者協會的主席是美籍華裔記者出身的姜偉嘉，歡迎了大家幾句，說我們先就餐。就餐之后，才是特朗普講話。

其實那天大家最期待的就是特朗普講話。白宮發言人在餐前接受媒體采訪，他當時是開玩笑，說 There will be some shots tonight（今晚會有一些槍聲），特朗普會批評美國這些主流媒體（注：特朗普在事后表示，他原本準備了一篇有史以來最不合適的演講）。一些媒體也覺得很諷刺，因為特朗普跟主流媒體關系那么不好，協會還請他來。當時大家覺得這個關系非常微妙。

人們也很好奇，特朗普有沒有可能在當天晚宴的時候轟炸伊朗，因為當年奧巴馬擊斃本拉登就是在白宮記者晚宴上發生的。周六那天，特朗普臨時取消了他跟伊朗的第二輪談判，所以大家覺得看點是特朗普如何搞砸白宮記者晚宴。

宴會大廳有近300張桌子，每桌10人，賓客近三千人。白宮記者協會的成員至少有700人，他們都可以參加這次晚宴。其他的賓客主要是大家邀請來的。美國主流媒體之間會比拼，哪個桌邀請的客人最重磅。像奧巴馬時期，就會來很多好萊塢明星。特朗普這次基本上來的都是內閣成員，比如說國防部長，貿易代表，他們各自和媒體坐一桌。

記者協會舉辦白宮晚宴的一個目的是為了籌款，所以這種晚宴是消費式的，一個人是500美元。所以你邀請來的賓客，包括記者協會自己邀請的賓客，都會有主流媒體來買單，比如說他坐這桌，那么就是這桌的媒體買單。當晚大概有3000人來，一個人500美元的話，對于協會來說，這是一個很可觀的數額。

晚宴籌集的款項會用于資助新聞獎學金，支持新聞系學生。頒獎儀式是晚宴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像特朗普參加的這次就比較諷刺。今年的獲獎報道來自《華爾街日報》記者，內容是特朗普在愛潑斯坦50歲生日時候，給他寫過一張生日賀卡，賀卡上有露骨的性語言。這篇報道獲得了“凱瑟琳·格雷厄姆勇氣與問責獎”。所以按照原定計劃，頒獎在特朗普發言之后，特朗普講完話之后就會離開會場，避免頒獎環節的尷尬。

今年就沒有再請喜劇演員了，請的是一個心靈魔術師，也就是說，今年原計劃也是沒有諷刺特朗普的話題。

不過，這些期待都沒發生，還沒有等晚宴正式開始，那場槍擊就轉移了大家的全部注意力。

02 “砰砰砰砰”四聲槍響，賓客都往桌下面鉆

我坐的這桌主要是外國記者協會，有歐洲的記者，有印度的記者，然后有兩位駐美大使。一個波蘭記者定了這桌，再由他來決定邀請誰。我們桌離主席臺還挺遠的，其實離槍手更近。

槍響的時候，我應該是在聊天，沒有聽到槍響。當時大廳里又在上菜，又有樂隊在演奏，現場很吵，你很難分辨是槍聲還是盤子摔了的聲音，但我旁邊的人，他們是肯定地說聽到“砰砰砰砰”四聲槍響。看到大家都往桌下面鉆的時候，我的反應也是趕緊躲起來。

其實在桌子下面也就待了幾分鐘，但我感覺上很漫長。我當時很感動的是，一個意大利女記者連她老公都不顧了，就一直拉著我的手，躲了一會兒，周圍比較安靜了，她才叫她老公的名字，問他還在不在桌子外面。躲的時候我沒有意識到，后來出來時，我才發現所有的男士都在桌子外面。

現場也沒有人尖叫。至少我當時的第一個反應是，“這不是真的”，當意識到這是真事的時候，我的第二個反應是反而沒有那么害怕。原因是這個場合有這么多保護特朗普的人，再怎么厲害的槍手也會被制服。它不像校園槍擊案的那種情況。可能大家都有這種印象，所以現場沒有特別大的混亂，大家都只是躲起來，氛圍很緊張。

真正的混亂可能是躲完了之后。

等我們從桌子下面出來的時候，發現主席臺的人都不見了，主辦方對此也沒有任何表態。大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處于一個群龍無首，摸不著頭腦的情況。然后就看到所有的白宮記者都直接舉起手機采訪，描述現場的情況，但其實大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都只是“聽你說、他說”。

從進宴會廳開始，我們的手機都是沒有信號的。當時網絡上肯定已經有breaking news（突發新聞），但是我們沒有看到，也沒辦法發短信，打電話。

我們也出不去。酒店的安保人員把入口給攔住了，我試圖找其他的出口，發現外面全部都是FBI的特工。當時我還看到了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他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從我面前走過。我后來才意識到，槍擊發生后，特勤人員先把VIP的嘉賓送到一個可能更安全的屋子，在確保清場了、威脅解除之后，再把他們送出酒店。

我當時拍到一個視頻，有人在高喊“USA、USA（美國、美國）”，但是當時我不敢確定這個聲音的來源。后來才知道，是被護送出去的那些高官效仿特朗普。上一次槍擊案的時候，特朗普中槍之后，他高喊“fighting（戰斗吧）”，現場的觀眾喊“USA、USA”。

大概等了半個小時后，主辦方告訴大家稍安勿躁，晚宴還會繼續進行。當時我就很驚訝，難道特朗普還要回來嗎？結果一個小時之后，白宮記者協會的主席才說，特朗普已經離開了，半個小時之后會在白宮開新聞發布會，大家才知道原來槍擊是真的。

弄清楚情況后，大家的第一反應是要沖去白宮開記者會。來參加晚宴的路上，跟我一起來印度女記者說她帶了白宮記者證，我說你參加個晚宴還帶這個，她說以防萬一。不過大部分記者包括我在內，都是沒有帶的，但我們還是準備沖去白宮，想著沒有記者證就登記進入。

但出了酒店之后，我們才發現酒店周邊的主干道全部都被戒嚴了。打車打不到，我們在路上走了20分鐘還沒有走出戒嚴區，沒有辦法在半個小時以內趕到白宮。那天下雨了，晚上很冷，酒店不讓取寄存在衣帽間的衣物，印度女記者只穿了件晚禮服，我們最后就放棄了。

03 每人500美元的晚宴 ，只吃了沙拉

第二天，警方從槍手的電子郵件或其他書面材料中發現，他明確寫下了行動目標是特朗普及政府官員，但并未點名具體要刺殺特朗普本人。他寫道，執法人員、酒店員工和賓客并非他的目標，但他仍會“為了接近目標而對付擋路的任何人”。

我后來有看到一個白宮記者的分享，他說自己變成了兩次槍擊案的survivor（幸存者），2024年特朗普在賓夕法尼亞遭遇槍擊時，他也在現場。兩年之內，報道特朗普的記者自己就經歷了兩次槍擊，非常地讓人震驚。

對記者來說，自己一般不會成為新聞事件的主角，你都是去報道別人，所以當你自己成為了新聞故事的一部分的時候，是很奇怪的。當時大家的第一個反應是，即使你成為了新聞故事一部分，你還是要進行報道，這種職業精神還是蠻令我感動的，但我覺得這個事情的影響是更值得大家去思考的。

未來不僅是政治人物，包括去報道政治人物的記者，大家所承擔的風險都很大，當情況已經變成了冒著生命危險去出席一次活動，或者報道到一次活動的時候，美國社會的分裂是不是已經到了一種非常極端的程度？

新聞發布會上，有記者問特朗普這件事對他的影響，特朗普自己也說，這（危險）是他的工作的部分，但他要是早知道會有這么大的風險，他可能就不當總統了。

這件事對我自己來說，某種程度上算是噩夢成真。美國的槍擊案實在太多，雖然我沒有親身經歷過，但因為看過許多報道，我自己也夢到過。

我夢到自己遇到校園槍擊案，我躲在桌子底下，邊躲槍手，邊電話連線。做這個夢已經是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它在記憶里超級清晰。這次槍擊案和那個夢境相似度有百分之八九十，唯一差別是它不是發生在校園，而是在白宮記者晚宴，在它最不可能發生的地方。

不過，劫后余生之后，我好多的同行仍然保持著一種幽默感。500美元的晚宴，大家其實只吃了一個沙拉。按原計劃，很多媒體在主晚宴之后，還會舉辦afterparty（后續派對）。離開的時候，我聽到我旁邊的記者開玩笑說：“我現在要去afterparty，我什么都還沒有吃。”

我們還會討論，如果30天以后重新再辦一次晚宴，大家要不要去。我聽到有記者明確說不去，但是也有人說：我當然要去，我錢都給了，要是不退錢的話，我們就要去把錢都給吃回來。

我自己最關注的，還是整個事件里的疏漏到底是出現在哪里，為什么搶手可以進入到酒店。

特朗普政府的反應其實讓我有點驚訝。他很快就說，白宮一定要做一個宴會廳，就又把這件事情利用來推進他自己政治議程。能把這樣一個威脅自己生命的槍擊案，迅速轉移到內政上，我覺得特朗普是不是已經見怪不怪了。

從槍擊案發生之后，我一直在做直播，到了第二天，我就決定我要放空，不想再想這件事情，星期一再正常工作。

我報道白宮新聞已經有十年了。特朗普和美國主流媒體一直是相愛相殺，誰都離不開誰。他很討厭主流媒體，主流媒體也很討厭他，但是他需要媒體的曝光，媒體需要他的流量。

半個月前，我還在白宮南草坪采訪特朗普。他計劃在5月14日到15日訪問中國。

“關于中國，您是否會派遣內閣成員提前訪華？”我問他。

“我與中國關系很好，你知道的，我們有很特殊的關系，我很期待訪華。”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