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加州要建24座數據中心，當地居民急眼：別建在我家后院！

位于美國圣迭戈以東約115英里的一座寧靜小城，最近提出新建數據中心的消息，以不同方式進入了人們的視野。

去年春天，在照料花園、照顧兩個兒子后，她抽空刷社交媒體時，看到了那條帖子。“有人在抱怨這個中心。”帕迪利亞說，“我當時想，怎么回事？”

事情的核心，是全州正在審議的第二大新建數據中心項目。該項目距離帕迪利亞位于帝王谷中心地帶的灰泥住宅不到半英里。

如果像開發商預期的那樣在2028年前完工，這座至少95萬平方英尺、兩層高的數據中心，可能成為加州投入運營后規模最大的同類設施，占地相當于17個美式橄欖球場。

開發商塞巴斯蒂安·魯奇說，這座總投資約100億美元、裝機容量330兆瓦的數據中心，運行時每天需要75萬加侖用水。他堅持認為，數據中心不會推高電價和水價。“我們做過空氣方面的研究，也做過水方面的研究。電力供應是可以解決的。”魯奇說，“我們已經把功課做完了。”

帝王縣官員并未平息當地居民的擔憂，只是表示該項目正面臨訴訟，數據中心對公用事業系統的長期影響也尚未確定。

帕迪利亞說，維持家人健康本就花費不小，汽油和食品雜貨支出也在擠壓家庭預算。她擔心，新數據中心只會進一步抬高水電成本。

她一年前第一次聽說這個項目，此后擔憂不斷加深，而且有這種想法的人并不只有她一個。

有些居民從自家后院就能看到它。“我只能想象，等那個數據中心真正運轉起來，費用肯定會上漲。”她一邊抬手遮擋刺眼陽光，一邊說。

這是未來幾年預計將在加州啟用的24座數據中心之一。

美國水聯盟開展的一項全國民調顯示，多數受訪者和帕迪利亞有類似擔憂。54％的人表示，他們對數據中心將如何影響本地水質、供水和水價“非常擔心”或“極為擔心”。

這是該民調自2016年啟動以來，首次就數據中心提出問題。結果顯示，三分之二的選民認為，州政府有必要為未來幾年數據中心對水資源的影響制定應對方案。

美國水聯盟政策與對外事務高級顧問斯科特·貝里本月在華盛頓舉行的“水周”活動上說：“我懷疑，隨著數據中心持續成為公共討論的一部分，隨著人們越來越擔心它們會影響自己和社區切身相關的事情，比如供給、質量和成本，這些數字可能還會繼續上升。”

加州大學河濱分校電氣與計算機工程副教授任少雷估計，美國90％以上的數據中心，冷卻所需的大部分水都來自市政供水系統。

任少雷說，在最炎熱的夏季，一座大型100兆瓦設施如果采用蒸發冷卻，每天大約會消耗100萬加侖水。這相當于約10000人一天的家庭用水量。

不過他也指出，一年中很多天氣涼爽的日子里，這類設施“用水量可以是零”。

一些數據中心正在探索替代方案，比如使用處理后的廢水或中水進行冷卻，而不是飲用水。這為居民和官員提供了減少本地供水壓力的選項。

加州目前并不要求人工智能數據中心申報用水量，州水資源控制委員會也沒有專門統計數據中心持有的水權清單。盡管居民一直推動提高數據中心用水透明度，但近期要求設施業主向州政府申報用水量的努力并未成功。

加州數據中心建設熱潮、數以百計的供水區、不斷加劇的美國西南部長期特大干旱，以及科羅拉多河水量下降，都讓水資源問題愈發復雜。

任少雷說，數據中心從開工到建成，短則兩三年；但開發新的水源，最長可能需要20年。

專家表示，如何應對加州數據中心用水需求的陡增，最終不可避免會落到基礎設施建設上。“水不只是環境問題。”任少雷說，“在很多地方，它本質上是一個基礎設施挑戰。”

任少雷的研究團隊發現，全美范圍內，水基礎設施升級成本預計在100億美元到580億美元之間。未來還會建多少設施、建在哪里，將是決定成本的重要因素。

數據中心耗電量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它產生多少熱量，進而決定需要多少冷卻，也就決定了需要多少水。

根據市場情報平臺清景公司分析師匯總的最新信息，到2030年，加州計劃完工的數據中心共有24座，帝王縣項目就是其中之一。

任少雷說，按這些擬建數據中心約17億瓦的用電規模估算——其中至少還有兩個項目沒有公開能耗數據——僅為滿足加州這些數據中心新增需求而進行的水基礎設施升級，成本就可能達到約2億美元至8億美元。“這個數字的前提是，加州數據中心的單位用水強度與全國平均水平相同。”他解釋說。

加州公用事業委員會表示，加州沒有統一的數據中心許可審批機構，大多數項目由市政府和縣政府監管。數據顯示，目前加州已有286座數據中心在運營。

數據中心聯盟代表亞馬遜、元宇宙平臺公司、谷歌和微軟等大型企業。該組織表示，雖然加州的體量和科技產業優勢讓不少人預期這里還會出現更多數據中心，但電力和土地的成本與可得性，以及整體稅收和監管環境，都是擴張過程中的障礙。

盡管如此，加州的數據中心點位數量仍僅次于弗吉尼亞州和得克薩斯州。不過，加州新增總電力容量要低得多，這也可能意味著其新增用水需求相對較低。

加州大學河濱分校一個研究團隊最近發現，到2030年，美國數據中心合計可能需要新增6．97億至14．51億加侖的日供水能力。紐約市目前的日均供水量約為10億加侖。

不過，任少雷指出，數據中心用水需求的突然上升，可能會讓小型社區供水系統出現瓶頸。“如果只比較全年總量，就可能掩蓋真正的用水挑戰。”他說。

南加州大都會水區總經理希瓦吉·德什穆克表示，數據中心正在給全州供水帶來壓力，但沒有一種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解決辦法。具體影響會因設施所在位置及其接入的供水系統而不同。

南加州大都會水區是美國最大的處理水供應機構，為加州6個縣的1900萬人供水。“每個社區——即便都在我們的服務范圍內——在成本和供水類型上也都不一樣。有些地區可以使用地下水，有些地區沿海分布著處理后廢水或再生水資源。”德什穆克說。

因此，大多數需要用水冷卻的工業項目，會根據所在位置，從不同來源滿足用水需求。“帝王灌溉區就是一個例子，我知道他們正在討論……在當地安裝數據中心的事。”德什穆克說。

西阿滕路那塊空地，如今看不出未來可能矗立其上的龐大數據中心輪廓。業主塞巴斯蒂安·魯奇說，他希望這座設施能在2028年夏天投入運行。

魯奇同時也是一名律師。到目前為止，他已為這個項目購入235英畝土地。他說，這座數據中心將用于讓谷歌訓練其“雙子座”人工智能模型，但谷歌否認“參與帝王縣的數據中心項目”。

在項目開工前，法官將先審理帝王市針對該項目提起的訴訟。訴訟要求項目接受更高標準的環境審查，包括遵守《加州環境質量法》。開發商常常批評這部法律，認為它會無謂拖延項目推進。當地供水區也必須完成對該項目的審查。

不過，魯奇態度堅決。他援引了一系列由測繪和咨詢機構以及灌溉區自身完成的研究。該灌溉區既管理水資源，也提供電力。

他把這些報告發布到網上，試圖證明數據中心項目是合理的，部分理由是當地能夠有效提供水和電，而且這塊土地已獲準用于工業用途。

支持者與反對者之間的爭論不斷升級，下一次開庭時間定在4月底。

想到這個日期，帝王市居民帕迪利亞在一個溫暖的周四早晨走進自家花園忙活起來。

她穿著綠色短袖衫和人字拖，查看南瓜長勢，撥弄櫻桃番茄，又揮動小鏟子，把長春花移到一個更方便澆水的位置。忙碌間，她一直在想，這座擬建數據中心對水的巨大需求，會給她的花園帶來什么影響，也會怎樣改變她每月的水費賬單。

她現在每月支付的水費、污水處理費和垃圾處理費在90美元到130美元之間，是6年前的兩倍多。“我還擔心他們會對我們居民實施用水限制。”帕迪利亞說。她估計，自己一家四口每天用水大約300加侖。“這對我尤其難熬，因為我有花園。我自己種糧食，自己種蔬菜。”

魯奇則表示，擔心水電價格飆升是沒有根據的。他說，自己在過去18個月里一直在評估項目的水電需求，并強調項目將給當地帶來多方面經濟收益，包括建成后約100個長期崗位。

但帕迪利亞想的是另一回事。她說，兩個兒子小時候都曾貧血，需要通過新鮮蔬果補充身體所需的鐵元素。即便后來病情已經改善，這位帝王市母親仍堅持讓兒子的飲食中保持充足的蔬菜和水果，而她需要這座花園來做到這一點。

帝王灌溉區拒絕就此接受采訪，但在書面聲明中表示，尚未收到該項目正式的供水申請。

該灌溉區為整個帝王縣以及河濱縣和圣迭戈縣部分地區提供水電服務，但并未給出數據中心需求可能如何影響其成本的具體估算。“從一開始，水就是我們非常關注的問題。”魯奇說。

他說，自己曾與帝王市和埃爾森特羅市官員商談，試圖為設施達成供水協議，并提議從兩市獲得每天600萬加侖再生水。“我們的計劃是，所有市政升級都由我們自己承擔費用，然后把多余的水凈化后輸送到索爾頓海。”他說。

不過，這些談判尚未取得成果。魯奇表示，他仍希望地方官員能幫助項目獲得用水。“我們最初確實想用再生水。我現在還是更傾向于這個方案，但這件事似乎一拖就是好幾個月，我也不知道它……最終能不能成。”魯奇說，“大概率我們還是會從帝王灌溉區購水”，作為工業用水使用。

他還表示，隨著項目方案更新，數據中心最終如何獲得用水，也可能發生變化。

盡管如此，他依然相信，這座數據中心最終會在帝王縣建成，并且會給當地帶來好處。

卡羅琳娜·帕埃斯并不同意。這位46歲的母親家后院緊挨著數據中心選址。她說，從自家院子里扔塊石頭都能砸到那塊地。

她和兒子都患有哮喘，因此擔心施工揚塵、潛在污染以及數據中心帶來的噪音，也擔心賬單上漲。“我擔心的不只是支出會上升，還有一些東西會貶值，比如我的房子。”帕埃斯用西班牙語說。“這套房子以后怎么辦？誰還會愿意住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