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a新星分會場是投中峰會每年的保留項目,這是最拔尖的年輕投資人的主場,或者說,是一級最強“小中登”的主場。
一級市場“靠天吃飯”,拿結果說話。前幾年行業不太景氣,年輕人難出成績,連Nova現場都彌漫著一股“正值壯年,可空一身牛勁沒處使”的氛圍,幾年揮之不去。大家變著花樣做心理按摩,為了盡可能安然過冬,這些最頂尖、最年輕的聰明大腦甚至連“以什么角度的姿勢微躺有利于心理健康”都構思好了。說好聽點,是懂得審時度勢,說直接點,多少帶點時運不濟的無奈。
今年不一樣了。自2025年Q4起,IPO大門終于打開,沐曦、摩爾、Minimax以及即將上市的宇樹等一批超級IPO把一撮年輕投資人托舉到了舞臺中央,一幫“中小登”迎來人生中第一次敲鐘。
高光時刻,好像總是突如其來。當年紀輕輕擁有了敲鐘初體驗,那是怎樣的感受?在“靠天吃飯”的一級市場,在嘗過被時代選中的滋味之后,他們對個體和時運的看法有了哪些改變?這幫80后90后,達成同輩甚至同行在職業生涯都難夠得著的高度,他們持的什么態度,用的什么路徑,拿的什么絕招?還有,老登中登小登,到底算是怎么個登?
在第20屆中國投資年會的Nova Forum新星投資人論壇上,投中網主編曹瑋鈺和副主編蒲凡,與聯想創投執行董事、投資二部負責人劉若川、經緯創投投資董事童倜(本場對話后第二周榮升合伙人)、A2Z Capital創始合伙人、圖靈資管創始人王曉妍三位出大成績的年輕投資人,就“憑啥是你去敲鐘”這一話題進行了一場很熱烈、很有趣還賊real的交鋒。
以下是會場實錄,由投中網編輯整理:
敲鐘的初體驗:震撼,開心,特別高興
曹瑋鈺:大家下午好!歡迎來到 NOVA 分會場。這一場主要聚焦年輕投資人,大家可以理解為是 “中登場” 或者 “小登場”,嘉賓都挺年輕,年齡主要在85-95 之間,聊天也放得更開一些。
我先介紹幾個活躍氣氛的小設計。這場嘉賓頭像都是 AI 生成的皮克斯主題,觀眾也可以看到座位上有牌子,紅色一面是 “夯”,藍色一面是 “真的嗎?我不信”,如果你們覺得臺上嘉賓聊得真,聊得好,就舉紅色 “夯” 字牌表達支持,反之就舉“真的嗎,我不信”。
蒲凡:我補充一下,作為本場捧哏,我也有個特權,我能在臺上直接 “夯” 或者點贊(手按鈴),這是我表達情緒的方式,我會更積極主動帶領觀眾向各位嘉賓做好沖擊,請你們做好準備。
曹瑋鈺:沒錯。另外有個保留環節,每場都會評 個BBking,精神是一致的,聊完之后,大家選出三位嘉賓,你覺得誰答得最 real就寫下名字,得票最高的人就是本場的BBking。
現在進入正題,本場主題是“憑啥是你去敲鐘”,作為峰會議題有點抽象。敲鐘是企業家和投資人的高光時刻,這事之前聊得不多,我相信一定有有意思的故事。我對敲鐘的刻板印象是,朋友圈常看到投資人在被投上市時po照片,大家在交易所圍觀敲鑼,跟創始人合影,還總戴個紅圍巾,文案總是“多少年陪伴終于出結果”。
今天三位嘉賓是我特別想聊的,特別巧,都是沐曦的投資人,很年輕但下手不輕,占股很高。兩位80后男生是機構的中堅力量,曉妍有自己的機構,自己做老板,她是 92 年的女生。
我們從敲鐘開始聊,先問三位:你們都敲過幾次鐘,第一次和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分別是哪次?能不能還原一下當時的情景和心情?先請若川說說。
劉若川:首先感謝投中的認可和邀請。我從業比較久,剛才捋了一下,上市數量不少,有很多家了,但因為名額限制、時間趕不上等原因,真正進交易所敲鐘的只有兩次,剛好都在去年。每一次印象都很深,各有不同,很難說哪次更特別。
曹瑋鈺:一個是沐曦,另外一個是?
劉若川:云跡,一次在港交所,一次在上交所。
曹瑋鈺:兩次敲鐘的感受分別如何?
劉若川:共同點是,見證一家很早投資的公司一路走來,成就感和獲得感很強,尤其和創始人合影時,心里沒別的想法,只有開心。上市之后股價會有波動,但對比而言,更興奮的還是敲鐘那個時點。對個人而言,最大的感受是,當年的判斷和堅持至少階段性得到了市場認可。
曹瑋鈺:你有走上人生巔峰的感覺嗎?
劉若川:真沒有,人生路還很長,我們還能做很多事,這是真的。
曹瑋鈺:你從入行到現在干了多久?
劉若川:大概16 年。
曹瑋鈺:倒是不短了。
蒲凡:年齡不大,輩分高對吧?
劉若川:確實只是入行早而已。
曹瑋鈺:我補充點背景信息,臺上三位都是沐曦的投資人,沐曦在我看來是個意義不一樣的案子。一級冷了兩三年,直到去年四季度一下又熱起來,沐曦、摩爾為代表的GPU 四小龍,包括港股的 minimax、智譜,這幾個案子應該是這幾年體量最大、財富效應最強的 IPO,一上市掀起了新一輪小高潮。
經緯在沐曦持股非常高,是第二大的外部股東,但我驚訝的一點是,沐曦敲鐘,經緯大合伙人沒去,最后是童倜一個人去的現場。
童倜:是巧合,老板們正好當天上午都有會,現場正好就看到了我。若川兄說,當時對股價漲跌沒有特別感覺,其實我有。沐曦和 MiniMax 敲鐘那天,我都特別高興。我投過大概四十幾個項目,真正持續投了很多輪的,其實暫時只有三個,沐曦和 MiniMax 都在里面。我一開始就堅信它們能成為大公司,所以當天我在意的不是敲鐘,而是看到股價后,確認它成為一家有分量的大公司,部分驗證自己之前的判斷,這是我最開心的一點。
在這兩個項目之前,我在前公司其實也投過一家后來做到很大體量的光芯片公司,市值有1200億遠。但說實話,最早我并沒有特別看懂它的天花板,也沒有那么堅定地相信它一定會成為一家大公司。我投資時最樂觀是看到40倍, 5 億估值投資,認為最高 200 億左右。但對沐曦和MiniMax的期待,我一開始就很高,因此敲鐘那天,我確實會因為股價往上走感到高興。因為我覺得一些最初相信的東西,開始被市場驗證了。當然,這也只是一個IPO后最早的階段,后面解鎖之后會怎么樣,還得看 CEO 及團隊能不能一直保持初心,能不能把這股戰斗力延續到未來五年、十年。
曹瑋鈺:你在經緯創投有些年頭了,但作為投資人的高光時刻其實就在去年,Minimax 和沐曦甚至是在一兩個月內密集IPO的,你有沒有一種被時運擊中的感覺?
童倜:沒有。之所以這幾年看起來相對集中,是因為我之前的投資風格比較聚焦。半導體我其實就抓兩個主題:第一階段投 component,第二階段投 AI 芯片。component投資中最好的項目就是剛才提到的那家光芯片公司;AI 芯片最好是沐曦,后面還有瀚博半導體等等。
今天的時代背景,確實把這些公司推到了一個比較高的位置,但它們最后是不是完全配得上這樣的價格,還是要看后面的發展。且未來一定還會有很多比沐曦、MiniMax 更強的公司出來。作為投資人,還是要跟著時代往前走,去抓到新的,更有機會走向全球、也更接近技術前沿的公司。
我當然很高興能參與沐曦、MiniMax 這樣的項目,但這不是個人的巔峰。更多還是過去一段時間非常集中的投資邏輯,在當下的市場環境里得到了驗證及正反饋。以及今天的估值并不只是市場因素、股價是大量股份尚未解鎖時的狀態,以及很多東西還沒有真正走到最后。所以對我來說,還是要不斷鞭策自己,回味反思過去、深度思考未來。
曹瑋鈺:你還蠻謙虛的。接下來問王曉妍,大家別看她漂漂亮亮,很萌妹的感覺,其實是個狠人,她應該是國內所有投資人里,唯一一個 GPU 四小龍全投中的,而且是重倉,四個項目投了有十個億?
王曉妍:超過 10 個億,摩爾 1.5 億,沐曦 3 億,壁仞投3.375 億,燧原2.8 億。
曹瑋鈺:這個手筆放在大機構也很重倉。先問問曉妍,你敲過幾次鐘?第一次和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些?我猜沐曦是其中一個。
王曉妍:我們公司包括個人投的上市企業超過 10 家,但我去敲鐘現場的只有 2 家,也是去年到今年,沐曦是 11 月 17 日,壁仞是今年 1 月 2 日,現場感受蠻震撼的。國內上交所、香港港交所我都去了,下一步希望能去深交所感受一下。
曹瑋鈺:把交易所都打卡一遍?
王曉妍:對,打個卡。
曹瑋鈺:除了震撼還有別的感受嗎?據我了解,你這幾輪都是 Pro-IPO,相比這兩位偏早期的 VC 投法,你主要投中后期,從出手到拿結果時間非常短,沖擊感應該更強。
王曉妍:對。有人問我們為什么四家都投,我當時開玩笑說 “成年人不做選擇,都要”。
曹瑋鈺:大氣。
王曉妍:可能跟我性格有關。我特別好奇問另外四位嘉賓,你們都是什么 MBTI?
曹瑋鈺:好問題。你是什么?
王曉妍:我是 INTP。
劉若川:我記不清了,應該是 E 人,具體的不記得。
童倜:我沒測過,只能確定是 I 人,其他不知道。
曹瑋鈺:聊完咱都測一下。我是 ENTJ,蒲哥呢?
蒲凡:我要給曉妍舉一個 “夯” ,我是 INFP,咱倆挺接近,就是 T 和 F 的區別。
王曉妍:剛才說為什么四個都投,其實和我 MBTI 理念有關。我做投資只判斷大勢,不追求精準正確,因為能精準判斷每個企業時,所有人都看懂了,一級就沒機會了。所以我看大方向、大賽道,追求模糊的正確。我們公司有劍橋流體力學本碩、劍橋數學系本碩的優秀投資經理,我們三個都是 INTP,我們甚至探討過這個性格蠻適合做投資,這個以后可以統計,是個很有趣的現象。
從大方向來說,第一是政治經濟學,二是緊跟國家 “十五五” 規劃,當下關注人工智能、商業航天、低空經濟,下一步關注腦機接口、量子計算、未來能源。包括 618 證監會新政,把第 5 套上市標準從醫療開放到人工智能、商業航天、低空經濟,12 月份上交所也出了《指引》細則,第 5 套標準開放給商業航天。
我們會關注政策資訊,大勢上我認同周金濤《濤動周期論》,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機遇,從工業革命、大宗商品機會、房地產機會、互聯網與移動互聯網機會,這一波是人工智能機會,不亞于工業革命的巨變,在歷史洪流下我們都是時代受益人,這是我們判斷形勢的大方向。
第二看中美對比,美國有英偉達,國內就投有潛力成為英偉達的公司,美國有 OpenAI、Anthropic,國內就布局階躍星辰、Kimi 這類。
第三操作細則,很簡單,我 10 年前做投資就堅持,只投細分賽道前三名。總結下來就是,一看大形勢,二看中美對比下的機遇,三是投細分前幾名。
曹瑋鈺:很有意思,你的投法是從頂層、宏觀層面自上而下投,有點像紅杉,鎖定賽道再掐尖,不過體量不一樣。
“小登很不一樣,但我們不用去證明”
曹瑋鈺:我再展開一下,你們在很短時間里快速出了成績,像宇樹、沐曦這類案子,有人認為是“老登” 看不懂的項目,雖然在我看來GPU認知門檻很高,而且大概所有投資人都沒預見到上市這么快,天花板這么高,和傳統邏輯不一樣。
三位的背景、工具箱、平臺差異很大:聯想創投是 CVC、經緯是一線大 VC、曉妍自己做機構。你們是拿了什么“不老登”切入點進的?
蒲凡:這個問題不夠刺激,現在 12 點多,大家正在暈碳,需要更有挑戰性的問題。先問劉若川,我沒聽錯的話,你有 16 年從業經驗,最近兩年才上 NOVA 榜單、開始成角,前半段是默默無名的小兵,我特別想聽你 “成角” 之后的感受。而且聯想創投的品牌一定比你大,你卻忽然成角了。
劉若川:很好的問題。我職業經歷很簡單,一級市場投資做過 PE、天使、VC和CVC,三個階段不同。我到現在也不認為自己是“角兒”,只是投資圈里做 deal 的人,但比較高興的是,在行業范圍內有人知道我,我們有了更好的案源,投資在市場上有一定導向性,這很重要。
對我個人而言,機構的平臺價值和支撐非常重要,大家跟我聊,一方面是我在這個方向看得多,能和對方交流輸出見解。一方面,我背后站的是聯想集團,這很關鍵。我發自內心不認為自己是所謂 “角兒”,因為我們是 CVC。
蒲凡:結合曹老師的問題,既然你不認為自己是 “角兒”,覺得品牌比你大,那切入這個賽道,不是你的選擇了?
曹瑋鈺:這種項目很像聯想創投會投的類型。
蒲凡:就是大勢推著你去,你自己沒那么主動往那走?
劉若川:我從來沒這么說過。首先我不止看計算方向,但計算和聯想主業關聯性極強,是非常重要的賽道,對我們而言不容有失,投入的精力和資源都非常多。另一方面,我們對 “大計算” 賽道的定義經過多年迭代,每年聯想集團財年最后一個季度,大概12 月到3 月,聯想創投不做對外投資,只專心做行研,機構成立 10 年一直這么做。每年行研,大家的覆蓋方向會結合行業理解去做動態迭代。
大計算賽道原來沒有這個定義,聯想創投2017、2018 年之前也投過寒武紀等芯片公司,但芯片設計整體布局不多。但聯想作為全球 IT 和算力鏈主企業,對全球產業格局變化、AI 興起的判斷一直很堅定。2011年我們是曠視天使輪投資人,那是聯想創投第一個AI項目,當時聯想創投平臺還沒成立,但已經有基金,所以我們對 AI、算力的判斷一直很堅定。
曹瑋鈺:這么問吧,我知道一個信息:聯想集團 6 萬人,去年有個英雄獎,全集團只有 3 個人,你是其中之一。你剛才很謙虛,但蒲老師說得對,你已經慢慢 “成角” 了。6 萬人里就仨人拿獎,還覺得自己不是 “角兒” 嗎?
蒲凡:我覺得那個問題有答案了,就是典型 “大我” 和 “小我” 的取舍問題。現在發現,聯想創投和若川就是一個 “我”,不區分大我小我,聯想創投的成長拿掉你的部分不完整,你的經歷拿掉聯想創投也不完整,這個答案值得叮叮叮。
曹瑋鈺:這是 CVC 很鮮明的特點,我可以這么理解嗎?
劉若川:對。聯想文化里大家踐行的是ONE Lenovo的工作方式,整個聯想是一體的,核心價值是團隊協作。投資上,我們一方面作為集團的“科技瞭望塔”,另一方面,各個BG、BU、研究院、供應鏈、財務、戰略、市場等等都給我們極大支持,這是平臺優勢。我是 CVC 投資人,很難說個人成績,真心不是冠冕堂皇,個人成績離不開平臺支持。
曹瑋鈺:蒲老師,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蒲凡:咱們先放過若川,火力瞄準童倜,你來接招。
曹瑋鈺:我再補充一個背景,經緯在沐曦投得非常重,最后一輪 Pro-IPO 直接放了4 個億。這么個大手筆,候場聊天時童倜甚至說放少了, Minimax 也說放少了。
蒲凡:我補充個關鍵詞:激進。激進有兩種解釋:一是經緯機構好,允許年輕人放手發揮,任性執行策略;反過來,半導體、芯片在 2018 年科創板之前不是投資主題,《中國風險投資史》里說,2018 年前投半導體的人一只手數得過來,只有華能國際這類美資,中科創星這類科研機構,上海國資、上海科創投這類國資才投,某種程度是扔了的擺爛主題。前輩沒做好,還允許你激進,相當于半放養,你當時心情怎么樣?切入的心情怎么樣?憑什么覺得那么多大佬做不好,你就能做好?
童倜:我當時心情確實很好。VC 投資從來不是命題作文,面向每個行業都要形成自己的判斷,有時候甚至要敢于非主流,因為太主流的東西,可能沒有高倍數回報。我是行業出身,做過 4 年芯片設計工程師。我一直堅持自主地行業觀察,大膽假設基礎上再制定投資策略。半導體這條線上,我一直比較聚焦:2019 年前投component元器件,2019 年后投 AI 芯片。其余領域,包括設備、材料、制造這些方向都沒有投。
曹瑋鈺:可是現在投資人反而會看這些,下游整機跑出來了,為了穩妥大家都去上游投 “賣水人”、投材料,但你從一開始就不碰這些所謂穩妥的?
童倜:對,我更早思考過這個問題,但還是激進地相信自己對市場發展的判斷,選擇集中地去覆蓋、下注在AI Infra這一潛在的最大變化。因此,才會在同一時間認為沐曦、瀚博都該投。GPU以外,也認為包括存算、硅光、RISC-V這些符合趨勢方向都值得去看。當然,這種打法本身風險也很大,如果對大勢的判斷出了偏差,我可能也是輸得比較重的人之一。
蒲凡:這個特別真實。
曹瑋鈺:答得很好,性格也出來了。追問一下,機構為什么允許你這么投?意思是,你現在的 title 是投資董事,偏執行層,你跟若川和曉妍不一樣,曉妍自己是老板,她說了算,你們要內部上會、說服 IC、說服老板、爭取份額,你爭取到這么大的顆粒度,到底使了多大勁?
童倜:我們公司文化鼓勵有想法的人。每個人有不同想法,反而構成更穩定的 VC 判斷標準。對我來說,前提還是自己要思考得足夠深,也愿意真的花心力投入,所以我不會推很多項目都說一定要投。且大部分項目投完半年以后,我可能就會內部討論匯報,沒必要再繼續加錢了。真正讓我持續加注的,其實是很少數。對于這些認定的項目,我認為應當是突破原有習慣、真正地加大投入獲得更高回報的。比如沐曦最后一輪,其實當時已經比較確定它在行業里是頭部,技術產品都有優勢,也有機會最早走到資本市場。所以我認為,對這輪的投資規模應當突破過去做事的慣性。
曹瑋鈺:老板一開始同意你突破規則嗎?
童倜:當然要經過很多討論,我們的機制靈活,可以隨時發起會議,經緯的文化也鼓勵偏極端的表達,老板們覺得邏輯通順,就可以做出改變。
曹瑋鈺:曉妍和兩位處境不一樣,你是自己老板,權限更大,責任也更大,你們背后LP很多二級大牛,你要對這幫“人精”負責。你上面的邏輯可以解釋投中GPU四小龍,但什么可以解釋下這么重的手?
蒲凡:曉妍,我補個刀,咱倆同歲,MBTI 只差一個字母,我跟你共情一下。人成長中發現自己力氣、速度、高度和大人一樣時,首先不會想怎么管理力量,而是先揮兩拳試試勁,這是青春的必然過程。
我們到這個歲數,必然想推翻已有的東西,但我和曹老師反應一樣,聽你的策略,和前幾天對話的 “老登” 沒區別。我問兩個問題:第一,你有試圖證明自己和以前機構不一樣嗎?第二,你覺得證明自己和 “老登” 不一樣,有必要嗎?
王曉妍:我們機構和別的肯定不一樣,決策非常快。說出來大家可能不信,我走進沐曦辦公室,坐下半小時甚至 10 分鐘內就決策要投 3 億。機會轉瞬即逝,我的風格是當場決策,對方問我要多少額度,我只思考幾十秒就說要 3 億。當時拿額度相對容易,但過了三五天競爭就白熱化,后面很多機構沒搶到份額。
和童倜說的一樣,我們內部隨時發起會議,經常半夜 11、12 點直接發起群聊,沒睡的全部上線。
曹瑋鈺:但你不一樣,他要說服老板,你是聽聽下面人想法,決策還是你,事情完全反過來。
王曉妍:我們沒有周末,沒有假期概念,五一、元旦都沒有,24 小時只要沒睡,隨時開會,投資經理也可以這樣對接所有人,非常扁平化。
再回答第一個問題,我們很特別,我高考數學滿分,公司有劍橋、牛津、清華還有港大、北大、帝國理工的人才,而且都很年輕,除我之外投資經理全是 95 后,需要一點“小登” 思維。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機會,讓 60 后、70 后看沐曦有點難。
曹瑋鈺:這話倒是略冒犯(但愛聽)。
王曉妍:我撤回。
曹瑋鈺:開玩笑。
王曉妍:我們一直跟投資經理說投“小登經濟”。說實話是有點冒犯,我們覺得摩爾、沐曦、壁仞已經屬于舊人工智能,現在要投新人工智能。我們團隊年輕、勤奮、認知高,“小登團隊” 很不一樣。
第二,證明和別人不一樣有沒有必要?無所謂,殊途同歸,我們只追求最正確的路。政治經濟學講了幾十年,但當下確實有效,有效就用,不用證明和別人不一樣,正確答案只有一個方向,我們奔跑進入這個方向,不會為了不一樣舍棄標準答案。
蒲凡:補充一點,你組成全 95 后團隊,外界對你的期待就不一樣,你說沒必要追求多不一樣,那對 LP 來說選擇就很多了。
王曉妍:我們只看結果,通過一件件小事驗證自己。有的投資人一開始只出資 1000 萬,現在出資 5 個億,就是一次次成功驗證。投沐曦盈利十幾倍,投壁仞回報五六倍,投燧原馬上也有好結果,一件件事交叉驗證。
曹瑋鈺:曉妍身上有很年輕人的點:不在乎過去標準、不在乎別人看法,不一定要標新立異,但有個割裂的點,你團隊是 95 后高學歷年輕大腦,投法卻是蒲哥說的最 “老登” 的一套。
王曉妍:換個說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隨時出擊。
曹瑋鈺:那還是站在老登的肩膀上。童倜你剛才一直在笑哎,人家不到 10 分鐘就拍板投了 3 億,你費很大勁才能爭取到,什么心情?
童倜:她是老板,我是小弟,你們不能這么比較。
曹瑋鈺:開玩笑,放過你放過你。
年輕投資人都是NPC?不重要,cosplay也好玩
曹瑋鈺:下一個問題,三位是這個時代年輕投資人里的佼佼者,拿到了結果。成功都有時運的成分,想必一定有人把你們的成果簡單粗暴歸結為運氣好、踩中了風口。
我感覺很反差的是,前幾年市場冷,Nova場的情緒是“正值壯年,卻沒空間揮拳”。你們趕上行業的好時候,是被時運托舉的人。但今天市場和之前不同,這幾天主會場密集在聊,共識極度狹窄,大家開玩笑是 “十五五賽道”、“馬斯克賽道”,之前是浪里淘沙,現在共識太強。沒有冒犯的意思,曉妍的 “老登” 投法現在確實有效。
在一個接近命題作文的投資時代,你們有沒有 NPC 的感受?當主觀能動性和回報空間被劇烈壓縮,你們有沒有更新自己的職業目標,這份職業做到什么份上你們是滿意的?
蒲凡:用之前拷問若川的問題,就是大我里找小我,小我要不要服從大我,小我成型后,要不要和大我掰手腕,大我可能是聯想創投品牌、國家大勢、國際形勢。
曹瑋鈺:沒毛病,都是一個問題,蒲哥是抽象版,我是直給版,若川你先說說?
劉若川:這是非常好的問題。從投資角度,我完全沒有 NPC 的感覺,反而非常興奮。去年我們有的案子投的時候競爭性沒那么強,但剛過倆月 “十五五”就出來了,估值一下漲上天。作為活躍在行業里的人,我沒感覺到 NPC,原因很簡單:賽道熱是好事。
我們機構內部一直在討論,大家的大策略趨同,我們該怎么發揮優勢?我觀察到賽道熱、錢多,公司有好有一般,相對一般的公司也能拿到錢,這說明仍然有認知差紅利,聰明人做聰明事、賺聰明錢,這很重要。
第二,仍然要尊重、敬畏市場。第三,要利用好市場,過去幾年市場太沉寂,不健康,現在活躍是好事,資金多了,把賽道氛圍烘托熱了。我們要尊重市場力量、資金力量,沒有絕對最好最差的公司,但一定有差別,市場熱的時候,即使底色不是一流,只要資金使用、市場利用做得好,依然可能成功。
從投資人角度,仍有認知差,認知的價值依然存在,對我們中早期投資機構更是如此,這個時代我們仍有很多機會。不要畏懼、高估市場,但一定要尊重、理解市場。
曹瑋鈺:蒲老師,你對這個問題有想法嗎?
蒲凡:別搞得我像個天生的反對派,我特別同意,說得特別好。
曹瑋鈺:拉你可不就是來唱白臉的。
蒲凡:那童老板說吧,放過若川。
曹瑋鈺:CVC 的行事風格、思路和市場化 VC 不太一樣,我覺得若川答得很好。這個問題我挑戰一下童倜,加個碼。風投可以造星,移動互聯網時代能出張穎這樣的大投資人,一級市場大明星,但我們這個時代沒有投資明星,數來數去還是移動互聯網那批人。從影響力、聲譽、回報來看,我們這代人比不上上一代。疊加這個語境,你有沒有 NPC 的感受?
童倜:首先,我不太會用“錯過”這個詞去看移動互聯網時代。那時候我還是學生,很多事情本來也不在我的題目里,所以談不上后悔。我一直覺得,不管在什么時代、什么系統里,都不能改變人可以是自由的,就像《肖申克的救贖》里,在屋頂上喝啤酒也是自由的。
今天看似的必答題是“十五五”,我相信,優秀的投資人最終都會答出自己的風格。對我來說,我先答好自己選擇的題:AI 芯片、DSA 推理、硅光存算、模擬計算,這些方向挺多還不算熱,但我覺得再過兩年,未必不是新的關注重點。相反,像世界模型這類方向,我自己投入的時間就不會那么多。我更想看 Agent 模型、物理引擎這些答對能真正改變行業的東西。當然,也有可能最后我看錯了,投資本來就是觀點不斷被驗證的過程。但在一開始,肯定優先投入在自己真正相信的事情上。
曹瑋鈺:追問一下,你想成為這個時代的張穎嗎?
童倜:張穎就是張穎,任何人都很難成為他。每個時代的命題都不一樣,移動互聯網那個階段,投資人的影響力會更直接一些,領袖型投資也確實能帶來很大的變化。但今天,我們不太想去放大投資人的作用,現在真正應該被看見的,更多的是那些最優秀的 CEO們。無論是 2020、2021 年就堅定相信中國能把訓練 Infra 做出來的人,還是今天依然堅定相信推理 Infra 能做好、AI 基礎設施和應用能走向全球的人,我覺得他們才是這個舞臺真正的主角。
我們更多去觀察他們、理解他們,找好自己的視角及角色,在關鍵時候盡一點力。等他們真的把事情做成了,我們站在邊上為他們鼓掌,我覺得這個位置就挺好。反過來,如果變成我在前面主導太多,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蒲凡:聊張穎的時候,什么是張穎?為什么能成為風投偶像,風投標桿?我認為不是因為他是老板、投了大案子,而是他的言行契合時代精神,是我們認為這個時代該有的風格、動作、言論,才能奔向理想世界。如果未來進入賽博時代,時代精神會更認可內心豐富、不受外界干擾的 I 人性格,或許童倜不覺得自己能成為張穎,但未來他可能成為張穎那樣的圖騰,代表一種時代精神,這是我對他的理解。
曹瑋鈺:上價值了,你怎么評價蒲哥給你上的價值?
童倜:這個價值太高了。我們現在還處在 AI 時代很早期的階段,很多事情都在重構。某種程度上,AI 會越來越多地參與創造價值,人作為個體被放大的方式,也會和過去不太一樣。所以我會覺得,未來未必還會像過去那樣,出現同一種意義上的“巨星”,這可能是一個大的趨勢。
個人能獲得什么?我理解至少有兩點。第一,盡量在這輪浪潮里,用自己的認知去做事,這等同于與時代共創。第二,未來真正持續有價值的,可能是個體有沒有形成獨立思考、有沒有留下值得被保留的表達。因為在 AI 時代,同質化的內容可能更快就被AI壓縮,也就是淹沒了。而高價值信息會進入訓練語料,是個人可以在數字世界留下的痕跡。
曹瑋鈺:心態很不錯。接下來曉妍,大概你也能聽出來,我們的設問和市場主流情緒,對你這類投法有點偏見,覺得有點 “老登”,不夠像風險投資那種非共識、以小博大的性感,或許歷史最終會證明你的路沒錯,但在一級主流審美多少有這樣的偏見。
王曉妍:我完全不同意。設問一下,現在哪個機構不是按我的投法在投?
蒲凡:我們場上哪一家不是?
王曉妍:其實都是。
曹瑋鈺:從資金流向來看,對資金最敏感的 FA 也照著 “十五五” 招人,這個勢頭是這樣的。
王曉妍:這已經達成共識,而且共識會更鞏固、推動結論向上。我不會為了標新立異選錯誤方向,這個方向目前來看是對的,不管大家怎么粉飾、在細分領域雕琢,主流大方向上所有人都沿著共識走。
我們用很 “小登” 的方式執行,用到很多 AI做數據分析、深度思考,不拘泥形式,但要達到的點是一致的。回答剛才的問題,在 NPC 賽道里有沒有 NPC 感?我只感到興奮,cosplay很好玩。
我有三個觀點:第一辨真偽,現在估值水漲船高,要分辨是不是真的好公司;第二認定好公司就飛快跑步進場,我一直跟同事說,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搶項目要快、最快發現細分賽道最好的公司;第三看合適的估值。
辨真偽、看價格、迅速入局。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趕緊以開放心態擁抱整個市場。
曹瑋鈺:非常帥氣的答案。這一場聊得很嗨,大家風格迥異,但殊途同歸拿到結果。特別期待三位出色的年輕投資人,明年、后年的狀態,希望明年還能在榜單上看到各位。蒲哥最后再上點價值?
蒲凡:投票吧,大家選出心中的最佳。
曹瑋鈺:壓倒性票數,本場的 BBKING 是童倜!大家掌聲,舉起手中 “夯” 的牌子,我們一起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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