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誰在勞動？

清晨的地鐵，擠得像推牛糞的螞蟻。我刷著朋友圈里滿屏的“詩和遠方”，碧海藍天、異國風情、飛行無法接受信息、慵懶的下午茶，配文都是清一色“假期愉快”。再看看我自己這把老骨頭，正被人流裹挾著沖向那個熟悉的工地。我很生氣，也很不平衡，這五一勞動節，怎么感覺像是給一部分人定的“歡樂頌”，給另一部分人定的“拼命號”呢？

在我的認知圈里，法定假期永遠遵循著一套隱秘的“階層密碼”。

密碼A：體制內的“穩穩幸福”。這包括公職人員、事業單位員工。他們的假期是寫在日歷上的，雷打不動。“上五休二，早九晚五”是基本配置，帶薪休假是法定權利，工資福利一分不少。假期對他們而言，是計劃內的放松，是理所應當的“充電”。

密碼B：央國企的“大船安穩”。在公家的大船上，規章制度是那么的健全。雖然也可能忙碌，但上電視，受慰問，在全國人民面前表表決心是常態。他們的帶薪休假、調休倒休、節假日福利，是這艘大船給予船員的基本保障。那份“安穩”，讓無數在風浪中顛簸的我們，看得眼熱，恨不得也跳上去。

密碼C：我們，這些在私企里的“苦命人”，爹不痛，媽不愛，吃個饅頭伴咸菜。我們的假期，充滿了“無限向往”。“996”、“007”不是網絡梗，是生存狀態。“上六休一”已是老板開恩，“上五休二”堪稱業界傳說。更常見的是，假期與我們無關。機器不停，產線不停，代碼不停，訂單不停，服務不停，人就不能停。有人自嘲：“你休你的假，我流我的汗，咱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聽著心酸，卻是現實。

還有一群人，那就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對他們而言，放假和不放假沒多大關系，放假沒人管，但莊稼不放假。農時不等人，土地不放假。放假就要秋后餓肚皮，他們的“自由”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自由，他們的“休息”取決于老天爺的臉色。討論帶薪休假，就和光棍夢寡婦一樣，奢侈品。

說實話，我也是人，也懂得享受，也想偷懶，看著朋友圈里那些悠閑的身影，我羨慕，甚至是恨。但我羨慕的，真的只是那幾天假期嗎？我恨的，真是是放假的人嗎？

不，我羨慕的是人家那份穩定性，是那種受制度保障的、不被隨意剝奪的休息權。我羨慕的是，他們不必在假期忐忑地揣摩老板臉色，不必擔心莫名其妙被扣了獎金，不必一次次犧牲計劃已久的家庭旅行，不必受客人指責還得滿臉笑容。

在私企，尤其是那種老婆孫子兒媳婦齊上陣的小作坊，“自愿加班”是心照不宣的“企業文化”，“彈性工作”往往意味著“隨時工作”，“12小時連軸”還得忍氣吞聲。我們首先焦慮的是“保住飯碗，不被扣錢”，其次才是“爭取權利，碗里有肉”。當“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成為懸在頭頂的一盆涼水時，談論“假期旅行”更像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們不是不努力，我們可能是最努力的那一群人。我們披星戴月，我們燃燒青春，幾萬萬個我們推動著這個社會最底層最活躍的經濟脈搏。但我們常常感到，自己像坐在一輛沒有剎車皮的破車上，速度飛快，風景模糊，心里想的是死路一條，早死早轉生，下輩子不做人。我們渴望的，是一份受尊重的契約，一份勞有所得、休有所依的保障，可惜，你就是個“首陀羅”，非要做“婆羅門”，狗屁，“吠舍”你也不配。

或許有人會說：你這是“酸葡萄”心理，是“圍城”外的牢騷。或許吧，活這么大歲數了，我還是沒活明白。但我相信，這種“羨慕”背后，是一種樸素的、對公平勞動環境的渴望；我相信，不僅僅是我有這種感受，還有和我一樣的一大批勞苦大眾。

我的渴望，不是要“砸爛”某某人的“鐵飯碗”，人家既然能端上那碗飯，說明老天爺有眼，晴天一個霹靂，祖宗八代積了德。人家的穩定和保障，也是辛勤付出、投機取巧、碰命打彩獲得的。

我們希望的，是讓這種“可行”和“有益”，能夠適當地下下雨，畢竟沒有我們這些螻蟻，你拿什么對照你的大肚皮。我們希望，在私企、在工廠、在田野，在每一個流血流汗需要付出生命的角落，帶薪休假不是少數人的特權，加班補償能落到實處，“996”不再是奮斗的唯一代名詞。

地鐵到站了，我又將投入一天的麻煩和忙碌。愿未來的五一，朋友圈的“悠然南山”不再是少數人的風景，而是每一個辛勤建設者都能安心享受的、觸手可及的平常……

平民老馮

有想法、有鋒芒、講真話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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