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0家歐企狂歡？萬億低空經濟，外賣無人機竟成最虧錢生意！

“低空經濟”這個詞連續三年寫進了政府工作報告。A股上只要跟低空沾邊的股票，這兩年或多或少都漲過一輪。地方政府搶著建無人機起降場、出低空經濟規劃、給補貼。行業報告里寫的是2030年萬億規模。所有人都在說低空經濟是下一個風口。

但如果你問大多數人“低空經濟是什么”，大概率都會說是無人機送外賣。以后不用等騎手了，咖啡從天上飛下來。這是低空經濟最性感的敘事，也是資本市場最愛講的故事。

但這個故事可能是整個低空經濟里最不賺錢的那個。

2013年貝佐斯在美國電視上展示了亞馬遜Prime Air的概念視頻，說要用無人機做30分鐘配送。十年過去了，Prime Air的服務范圍依然只有兩個美國小鎮。2024年亞馬遜關閉了加州試點，2025年因兩起事故暫停了得州和亞利桑那的飛行。內部表述是：推廣節奏比2013年想象得要慢得多。

中國這邊也一樣。2018年餓了么在上海金山開了17條航線，服務超過100家商戶，當時被視為重要突破。但之后無人機基本被限定在園區、景區等可控區域。2024年再談無人機，官方語氣已經從“未來物流”變成了“場景探索”。美團堅持最久，但它也把無人機定位為“長期投入”，相較每年幾十億單外賣，無人機訂單量連零頭都算不上。

圖源雪球

Alphabet旗下Wing的CEO去年接受采訪時說了一句話：過去幾年都在原地踏步。原因不在于技術停滯，而是監管、需求、規模化條件始終沒能真正對齊。

十年，從亞馬遜到美團到Wing，沒有一家公司真正把外賣無人機跑通了。這不是因為技術不行，是因為商業模式算不過賬來。

逐一來看，就很清楚了。

每一個落點都是一筆固定投入。騎手可以直接停在樓下，無人機不能。它需要專門的起降區、護欄、取餐柜、監控、通信、換電設施，一套下來20、30萬。在園區里一個落點能服務整棟樓的上千人，還算劃得來。但在城市里，A寫字樓的人不會走到B寫字樓去取餐，隔一條街就意味著要建一個新落點。想覆蓋更多用戶，落點就得越修越密，成本越滾越大。

無人機不能并單。騎手的效率來自“順路”，同時送三單，路線臨時調整，用戶換地址也能應對。無人機只能一次一個任務——飛過去、放下、飛回來。路線不能合并，任務不能串聯，用戶臨時換地址它只能退回重來。Zipline在接受采訪時說：外賣配送里80%的變量，無人機無法處理。

城市飛行的隱性成本極高。很多人以為無人機飛一次只要一塊電池的電費。但在城市里，每一次起飛都對應著航線申報、飛控值守、通信鏈路、保險、安全冗余、備降方案。樓宇密集、高風區、施工區、電磁干擾、臨時限飛，每一個意外都直接變成錢。美團曾坦言，無人機配送在城市里是“長期投入，不是短期能跑出經濟性的業務”。

把三筆賬加在一起算：落點成本高、單次配送不能并單、城市飛行隱性成本極高。Wing在美國跟沃爾瑪合作，18個服務點一天處理1000單，算是全球最大的無人機零售網絡了，但平均到每個點，也就五六十單。而這還是在郊區、用戶集中、監管寬松的理想環境下。放到城市里，落點鋪10個訂單就被切成10份，鋪50個就被切成50份。不到足夠單量，這筆賬永遠算不過來。

但低空經濟本身是真的。不能因為外賣無人機跑不通，就覺得整個賽道是偽命題。關鍵是要看清楚，錢在哪里。

第一塊是物流干線和山區配送。這是無人機配送目前唯一跑通的場景。Zipline在非洲和美國做醫療物資配送，血液、疫苗、急救藥品，送往離醫院幾十公里的診所。京東在中國農村用無人機送小家電。這些場景的共同特點是：地面交通極差或不存在，無人機不是“更快”而是“唯一的路”。當無人機是唯一選擇而不是替代方案的時候，商業模式自然就成立了。

第二塊是巡檢測繪和農業植保。這是無人機已經非常成熟的市場。電網巡檢、石油管道巡檢、城市測繪、農田噴灑，這些場景不需要“最后一公里”的落點問題，不涉及城市低空的復雜空域管理，而且客單價高、重復性強、市場教育成本低。大疆創新在全球農業植保無人機市場占有率近60%，這是一個已經跑通的生意。

第三塊是城市空中交通（eVTOL）。就是“飛行汽車”。吉利旗下的沃飛長空已經啟動沖刺科創板IPO了。這塊業務還沒有跑通，但它的業務邏輯比外賣無人機清晰得多——客單價高（一趟幾百到上千元）、用戶愿意為效率付費、不需要密集落點。

圖源四川新聞 沃飛長空AE200系列產品

第四塊是基礎設施和服務。低空空域管理系統、無人機交通管理平臺（UTM）、通信鏈路、起降場建設、數據服務，這些是低空經濟的“水電煤”。不管你是送外賣還是做巡檢，都需要這套基礎設施。賣水電煤的人不需要關心你挖金能不能挖到，他只需要確保你挖金的時候會買他的鏟子。

看完之后你會發現，低空經濟真正能賺錢的地方，恰恰是最不性感的那幾個，比如農田噴藥、電網巡檢、山區輸血、空域管理軟件。而最性感的外賣無人機，反而是最難賺錢的。

既然商業模式跑不通，為什么A股上低空經濟概念股還在漲？為什么地方政府還在搶著建無人機起降場？為什么還有公司在融資做外賣無人機？

因為外賣無人機是整個低空經濟里最容易講的故事。你跟一個普通人說“無人機巡檢電網”，他沒感覺。你說“以后咖啡從天上飛下來”，他立刻記住了。資本市場的估值不是基于現實的商業模式，是基于故事的傳播力。外賣無人機的故事足夠性感、足夠簡單、足夠讓人想象，即便它跑不通。

這跟影視行業的邏輯很像。光線傳媒哪吒的票房故事讓股價到了29.88，哪吒退潮后股價腰斬到了15.55。資本市場永遠在為下一個爆款提前定價，然后在爆款沒來的時候疑狂拋售。低空經濟概念股現在的估值，有多少是基于真實的訂單和利潤，有多少是基于“咖啡從天上飛下來”這個故事的想象力？這個問題值得想想。

我不覺得外賣無人機永遠不會成。但它成的前提不是技術突破，是成本結構的變化。

三個條件可能讓它跑通。第一，落點成本大幅下降，從二三十萬降到幾萬塊，或者城市基礎設施里天然預留了無人機起降空間，比如新建小區的屋頂就帶起降平臺。第二，監管放開城市超視距飛行，現在大部分城市無人機只能肉眼可見范圍內飛，這等于沒法做商業配送。第三，騎手成本上升到無人機成本以上，如果人工成本持續上漲，無人機的經濟性就會自然顯現。

這三個條件短期內都看不到大規模實現的跡象。所以我的判斷是，外賣無人機會繼續存在于園區、景區、校園這些可控場景里，作為一種“補充”而不是“替代”。它不會取代騎手，就像電動車沒有取代所有燃油車一樣，它會在特定場景里運行得很好，但不會成為城市配送的主力。

低空經濟萬億規模是真的。但這萬億里面，外賣無人機占的比例可能比你想的小得多。真正的錢在農田里、在電網上、在山區的診所里、在空域管理的軟件里。這些場景不性感、不好講故事、不會出現在朋友圈里，但它們能賺錢。

下次你看到一家公司說自己在做“低空經濟”，可以多問一句：你的無人機到底在給誰飛？如果答案是“給你送咖啡”，建議謹慎。如果答案是“給電網巡線”或者“給山區診所送血”，可以多看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