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亂世,帝王更迭如走馬燈,后晉出帝石重貴是其中最具戲劇性的一位。
他以旁支身份意外登極,敢對契丹喊出“十萬橫磨劍”的豪言,卻無治國御敵之才,耽于奢靡、臨戰昏聵,最終將后晉江山葬送。
自己從九五之尊淪為契丹階下囚,被封“負義侯”,北遷途中忍辱偷生,奢靡不改,在困頓中走完一生。
他的四年帝王路,滿是無能的決策、蠻干的舉動,成為亂世里一段令人唏噓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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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重貴本是后晉高祖石敬瑭的侄子,生父石敬儒為后唐莊宗騎將,早逝后,石重貴被石敬瑭收為養子。
他少時謹厚,善騎射,頗有沙陀祖輩之風,石敬瑭對其頗為倚重,將諸多事務托付,還讓博士王震教其《禮記》,可石重貴始終不能通大義,直言對王震說:“此非我家事也。”
石敬瑭借契丹之力登基,對契丹稱臣稱兒皇帝,晚年病重時,本想立幼子石重睿為帝,他將石重睿抱入宰相馮道懷中,托孤于馮道等大臣,其意昭然。
天福七年,石敬瑭病逝,朝堂之上,馮道與掌握實權的景延廣卻違背遺命,以國家多事當立長君為由,擁立石重貴于柩前即位,時年二十八歲。
這位并無儲君名分的旁支子弟,就這樣意外登上了后晉的皇帝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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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重貴登基后,第一個棘手的問題,便是如何面對契丹這個“父國”。
石敬瑭在位時,對契丹主耶律德光稱臣稱兒,歲輸金帛,兩國雖有屈辱的和平,卻也相安無事。
石重貴繼位后,景延廣力主改變對契丹的策略,他對石重貴說:“先帝為契丹所立,故稱臣稱兒,今陛下乃中國所立,奈何復稱臣?宜稱孫而已。”
石重貴采納了景延廣的建議,對契丹只稱孫不稱臣。
景延廣更是對契丹使者放話:“歸語爾主,晉朝有十萬口橫磨劍,翁要戰則早來,他日不禁孫子,取笑天下。”
這句豪言徹底激怒了耶律德光,契丹隨即遣使責問后晉,石重貴拒不答復,兩國的和平徹底破裂,耶律德光決意南征,后晉自此陷入連年的戰火之中。
石重貴僅憑一句意氣之言,便斬斷了后晉與契丹的邦交,卻未對后續的戰爭做任何萬全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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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與契丹的戰事,石重貴無半分治國御敵的謀劃,反而將精力盡數放在酒色奢靡之上。
石敬瑭的梓宮還在殯殮,石重貴便強占寡嬸馮氏為皇后,還恬不知恥地問左右近臣:“我今日作新婿何如?”
彼時的后晉,天災連年,天福八年,“諸州郡大蝗,所至草木皆盡”,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而石重貴對此視若無睹,只顧大建宮室、裝飾后庭,廣置器玩,為鋪一張地毯,不惜動用織工數百,費時一年。
他對宮中伶人、妃嬪的賞賜更是毫無節制,府庫空虛后,便將手伸向百姓,下旨“括借民粟,殺藏粟者”,又遣官吏“分往諸道州府率借粟麥,使臣希旨,立法甚峻,隱其數者皆斃之”,甚至“率借民財,至有縊死者”。
朝堂之上,石重貴親小人遠賢臣,重用剛愎自用的景延廣、諂媚逢迎的馮玉,罷黜忠良桑維翰,將帥之間互相猜忌,朝臣敢怒不敢言,后晉國本在他的奢靡與亂政中,日漸空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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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的南征接踵而至,開運元年正月,契丹寇滄州、陷貝州,直逼后晉腹地,石重貴在眾將簇擁下親征,晉軍憑借中原軍民的拼死抵抗,兩次擊敗契丹大軍。
初勝之后,石重貴愈發驕縱,他下敕榜揚言:“先取瀛、鄚,安定關南;次復幽、燕,蕩平塞北。”全然不顧后晉國力早已在戰火與奢靡中消耗殆盡。
開運三年,石重貴命杜重威為北面行營都招討使,率后晉主力迎戰契丹,可他識人不明,杜重威早有二心,率大軍行至中渡橋后,竟密遣人向契丹請降,耶律德光許之,拜杜重威為兵馬都元帥。
奉國都指揮使王清率部死戰,最終戰死沙場,中渡寨失守,后晉主力盡失。
而此時的石重貴,在得知前線軍情危急后,仍“幸沙臺射兔”,不問戰事。契丹軍乘勝南下,命張彥澤引兵直奔開封,張彥澤斬關而入,京城大亂。
石重貴見大勢已去,自攜佩劍,驅擁后妃十數人欲赴火自焚,被親校薛超死死拉住,他望著破敗的皇宮,慨然憤嘆:“我家何負,為此賊所破,天乎!天乎!”,最終只能束手待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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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城破后,石重貴向耶律德光奉表請降,表中言:
“臣負義包羞,貪生忍恥,自貽顛覆,上累祖宗,偷度晨昏,茍存食息。翁皇帝若惠顧疇昔,稍霽雷霆,未賜靈誅,不絕先祀,則百口荷更生之德,一門銜無報之恩。”
他遣長子石延煦、次子石延寶管押國寶、金印進獻契丹,自己率宗族面縛待罪。
耶律德光見石重貴降表,廢其為光祿大夫、檢校太尉,封“負義侯”,下令將其安置于渤海國界的黃龍府。
天福十二年正月,石重貴舉族北遷,他帶著宮嬪五十人、內官三十人、東西班五十人,還有數車珍玩寶器,隨行的契丹騎兵僅有三百人護送。
北行之路,顛沛流離,所經州郡的供饋皆被契丹阻斷,“嘗一日,帝與太后不能得食,乃殺畜而啖之”。
行至中渡橋,石重貴見杜重威昔日的營寨遺跡,再度號慟而去。至幽州,傾城士庶夾道迎看,見這位昔日帝王慘沮落魄,無不嗟嘆。
北遷途中,契丹貴族強占其妃嬪、幼女,石重貴無力反抗,只能掩面痛哭。
抵達黃龍府后,他又被遷到建州,最終在那里耕田種地,忍辱偷生,北宋開寶七年,石重貴客死建州,終年六十一歲,結束了他從帝王到囚徒的戲劇性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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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重貴全是給180年后的宋徽宗宋欽宗父子探了路,但石重貴的境遇相對來說要好一些。
石重貴死之前,遼國天順皇帝,也就是遼景宗耶律璟,還給了他一個晉王爵位。“天順皇帝策為晉王,名其城為安晉焉。”
他死后,“皇上軫悼,贈賻加等。喪葬之事,一以官給。敕著作郎馮侃致祭兼監護焉,詔用王者之禮。”用王侯之禮下葬,也算是一種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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