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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菜市場總是這個樣子,人擠人,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提著一袋排骨,另一只手拎著兩斤青菜,跟在舅媽身后。她走得很慢,每個攤位都要停下來看看,摸摸,問問價。
"這蘿卜怎么賣?"
"兩塊一斤。"
舅媽把蘿卜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后還是放下了。
我知道她不是嫌貴,她只是習慣了這樣逛,好像不這么做,就浪費了出門買菜的時間。
"舅媽,差不多了吧?東西都買齊了。"我看了眼手機,已經十點半。
"再看看,再看看。"她又走向了水果攤。
我跟著她,想起上周她也是這樣,逛了兩個小時,最后就買了一把小白菜。那天我笑她,她說:"出來走走,活動活動,總比在家悶著強。"
我沒說什么。舅媽一個人住,表弟雖然在同一個城市,但一個月也見不到幾次面。
等我們終于走出菜市場,舅媽突然說:"下周六是我生日,你表弟說要給我辦個生日宴。"
"生日宴?"我有點意外,"在哪辦?"
"說是訂了酒店,還請了不少親戚。"舅媽臉上有笑,但笑得有點不自然,"他說要給我個驚喜。"
我點點頭,沒多想。表弟這兩年確實懂事了不少,雖然工資不高,但逢年過節還是會給舅媽買點東西。
只是走了幾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表弟找我借過錢,說是要交房租,借了五千,到現在還沒還。
那時候他說得很急,我也沒多問就轉給他了。
現在想想,如果連房租都要借,哪來的錢辦生日宴?
"舅媽,表弟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挺好的,挺好的。"舅媽說得很快,"他說公司效益不錯,可能年底還有獎金。"
我看著她的側臉,她沒看我,一直盯著前面。
有什么不對勁。
但我說不清楚是什么。
01
酒店的包廂比我想象的大,圓桌能坐十幾個人,墻上還掛著投影幕布。
我到的時候,親戚們已經來了大半。舅媽坐在主位上,表弟站在她身邊,臉上的笑容特別燦爛。
"姐,你來了!"表弟看見我,立刻走過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我把禮物遞給舅媽,是一條圍巾。舅媽接過去,摸了摸,說:"又花錢,買這么貴的。"
"不貴,商場打折買的。"我在她旁邊坐下。
表弟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清了清嗓子:"那個,大家都到齊了,我有幾句話想說。"
包廂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表弟看了眼舅媽,深吸一口氣:"我媽養我不容易,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從小到大沒讓我受過苦。現在我長大了,也該盡孝了。"
有人開始鼓掌。
表弟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所以我今天當著大家的面宣布,從今年開始,我每年給我媽五十萬養老錢!"
話音剛落,包廂里一片嘩然。
"五十萬?"
"一年五十萬?"
"小伙子有出息啊!"
我愣住了。
五十萬?
表弟的月薪我知道,四千二百塊,我上個月幫他改簡歷的時候看到的。
一年到手也就五萬多,哪來的五十萬?
舅媽也愣住了,她看著表弟,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媽,你別激動。"表弟走過去,扶住舅媽的肩膀,"這是我應該做的。"
"可是......"舅媽的聲音很輕。
"沒什么可是的。"表弟打斷她,"我都安排好了,下個月就給你打第一筆。"
親戚們開始七嘴八舌地夸表弟,說他孝順,說舅媽有福氣。
我坐在那里,看著表弟臉上得意的笑容,突然覺得有點冷。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上菜的時候,我借口去洗手間,在走廊上給表弟發了條微信:"出來一下。"
過了兩分鐘,表弟推門出來:"姐,怎么了?"
"你哪來的五十萬?"
"我有辦法啊。"他笑得很輕松。
"什么辦法?你月薪四千二,我上個月還給你轉過五千塊房租。"
表弟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姐,你別擔心,我真的有辦法。"
"你說清楚。"
他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突然湊近了一點:"不是還有你嗎?"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表弟拍拍我的肩膀,"姐,你一個月工資一萬多,這些年攢了不少吧?我們是一家人,幫幫忙怎么了?"
我甩開他的手:"我沒說要給你錢。"
"我知道,我知道。"他笑得有點奇怪,"但你會給的。你肯定會給的。"
說完,他轉身回了包廂。
我站在走廊上,手心全是汗。
02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在想表弟那句話。
"不是還有你嗎?"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腦子里,怎么都拔不出來。
周三晚上,我給表弟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吵,像是在KTV。
"姐?怎么了?"他的聲音含糊不清。
"你在哪?"
"跟朋友唱歌呢,有事嗎?"
我深吸一口氣:"你說的五十萬,到底怎么給?"
"我說了,我有辦法。"
"你告訴我什么辦法,我才能放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他笑了:"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我只是想知道......"
"行了行了,你別操心了。"他打斷我,"我媽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你早點休息吧。"
說完就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表弟借錢的時候,我順手點開了他的朋友圈,發現他發了好幾條借錢的信息。
"急需五千,有的老哥聯系我。"
"周轉一下,下個月還。"
"在線等,很急。"
當時我還覺得奇怪,他怎么突然缺錢缺成這樣。
現在想想,如果他到處借錢,說明他確實沒什么積蓄。
那五十萬從哪來?
第二天,我找了個理由去了表弟的公司。
他在一家小貿易公司做銷售,辦公室就在工業園區的一棟老樓里。
前臺是個年輕女孩,看見我進來,禮貌地問:"你好,請問找誰?"
"我找林浩。"
"林浩?"她愣了一下,"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表姐。"
"哦,他今天請假了。"
"請假?"我皺眉,"他經常請假嗎?"
女孩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最近挺頻繁的,這個月已經請了好幾天了。"
我道了謝,轉身離開。
出了大樓,我站在路邊,腦子里亂成一團。
頻繁請假,到處借錢,突然要給舅媽五十萬......
這些事連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對勁。
我給舅媽打了個電話。
"舅媽,你知道表弟最近在忙什么嗎?"
"不知道啊,他也沒跟我說。"舅媽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怎么了?"
"沒事,我就隨便問問。"
"你是不是覺得五十萬太多了?"舅媽突然問。
我沉默了一下:"是有點。"
"我也覺得。"她嘆了口氣,"但他既然說了,我也不好拒絕。"
"舅媽,你真的相信他能拿出五十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掛了。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但我希望他能。"
掛了電話,我坐在車里,看著窗外的車流。
我想起小時候,表弟經常來我家玩。那時候他很調皮,總是把我的東西弄壞,但每次都會笑著說:"姐,你別生氣,我長大了賺錢買給你。"
我從來沒當真。
現在想想,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說話從來不算數。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出來,如果做不到,他會變成什么樣?
舅媽又會變成什么樣?
我發動車子,決定再去查查。
03
我找了個做銀行的朋友,問他能不能查一個人的流水。
朋友說不行,這是違規的。
我說我只是想知道大概情況,不需要詳細數據。
朋友沉默了一會,說:"你等我消息。"
兩天后,他給我回了電話。
"查到了一些,但我只能告訴你一個大概。"
"沒事,你說。"
"你表弟名下有三張信用卡,都刷爆了,總額大概十萬左右。最近幾個月,他的銀行卡進出賬頻繁,但都是小額,最大的一筆是五千塊,就是你給他轉的那次。"
我握緊手機:"還有嗎?"
"還有就是,他最近在網貸平臺上借了不少錢,具體金額我查不到,但看記錄,應該不少。"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腦子一片空白。
信用卡刷爆,網貸,到處借錢......
他到底在做什么?
晚上,我直接去了表弟住的地方。
他租的是城中村的單間,樓道里堆滿了雜物,墻上的電表箱都是銹跡斑斑的。
我敲了半天門,才聽見里面有動靜。
門開了一條縫,表弟探出頭:"姐?你怎么來了?"
"我找你有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
房間很小,只有十幾平米,床上堆著亂七八糟的衣服,桌上擺著幾個外賣盒,還有一臺筆記本電腦。
"你坐。"他隨手把床上的衣服扒拉到一邊。
我沒坐,直接問:"你的信用卡是不是都刷爆了?"
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還欠了網貸?"
"我......"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你跟我說實話,你哪來的錢給舅媽五十萬?"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點慌亂,但很快又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平靜。
"我說了,不是還有你嗎?"
"你別再說這句話了!"我壓著怒火,"我沒答應給你錢!"
"但你會給的。"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姐,你從小就對我好,我有困難的時候,你肯定不會不管我的。"
"我可以幫你,但你得告訴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只是想讓我媽過得好一點。"
"用借來的錢?"
"那你說怎么辦!"他突然提高了聲音,"我一個月四千二的工資,夠干什么?我連自己都養不活!但我不能讓我媽失望,我不能讓那些親戚看不起我!"
"所以你就打算用我的錢?"
"我會還你的。"
"拿什么還?"
他不說話了,只是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絕望,還是別的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姐。"他在我身后說,"下個月一號,我會給我媽打錢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沒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04
接下來的一周,我天天失眠。
每次閉上眼睛,就會想起表弟那句話:"不是還有你嗎?"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下個月一號,是三天后。
我決定去找舅媽。
舅媽住的小區很老,樓道里的燈壞了好幾盞,墻上的瓷磚都掉了一半。
按響門鈴,等了一會,舅媽才來開門。
"怎么突然過來了?"她看起來有點憔悴。
"舅媽,我想跟你說件事。"
"進來說吧。"
屋子里很整潔,家具雖然舊,但擦得很干凈。舅媽給我倒了杯水,坐在我對面。
"舅媽,表弟的事,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她端著茶杯,沒說話。
"他欠了很多錢,信用卡刷爆了,還借了網貸。"我盯著她,"你真的不知道?"
舅媽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來一點。
"你都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
"所以你知道?"
她放下茶杯,嘆了口氣:"我知道一些。"
"你知道?"我幾乎是喊出來的,"那你還讓他說給你五十萬?"
"我沒讓他說。"舅媽搖搖頭,"是他自己要說的。"
"那你為什么不阻止他?"
"我攔不住。"她看著我,眼睛有點紅,"他說他一定要做這件事,說他不能丟臉。"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其實......他早就跟我說過,說他找到了辦法。"舅媽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問他什么辦法,他說讓我別操心。"
"你就信了?"
"我......"她停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舅媽,他是不是跟你說,錢從我這兒來?"
舅媽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慌亂。
"你別誤會,他沒說要從你那兒拿,他只是說......"
"說什么?"
"說你們是姐弟,你肯定會幫他。"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舅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他這是在算計我。"
"不是的,不是的。"舅媽急了,"他只是覺得,你們關系好,你會理解他。"
"理解他用我的錢給你養老?"
"他說會還你的!"
"拿什么還?"我站起來,"他一個月四千二的工資,怎么還?"
舅媽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
"舅媽,我不是不想幫你們,但這件事不對。"
"我知道......"
"你必須讓他停下來。"
"我試過了,但他不聽。"舅媽抬起頭,臉上都是淚,"他說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如果這次不行,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一條短信,是個陌生號碼。
"陳小姐,你弟弟欠我們二十萬,今天下午五點之前必須還,否則后果自負。"
我馬上給表弟打電話,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我立刻趕到他住的地方,敲門沒人應。
問了隔壁鄰居,說他一大早就出門了。
我給舅媽打電話,舅媽說他今天說要去辦事,沒說去哪。
我站在樓道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下午四點,我接到了另一個電話。
"陳女士嗎?我是律師事務所的,有一份文件需要跟你核實。"
"什么文件?"
"是一份擔保合同,上面有你的簽名,擔保金額是二十萬。"
"不可能,我沒簽過這種合同。"
"但上面確實是你的簽名,筆跡鑒定也通過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你能把合同發給我看看嗎?"
"可以,我馬上發到你郵箱。"
掛了電話,我打開郵箱,看到了那份合同。
上面確實有我的簽名,雖然有些潦草,但確實是我的字。
可我根本不記得簽過這種東西。
我翻出之前的文件,找到了表弟上次借錢時讓我簽的收據。
放在一起對比,我發現了問題。
那張收據只是一張紙,但合同上的簽名位置,正好對應收據背面的空白處。
他把我的簽名復印到了合同上。
我坐在那里,感覺整個人都在發抖。
電話又響了,這次是表弟。
"姐,對不起。"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我沒辦法,我必須這么做。"
"你瘋了嗎?你偽造我的簽名?"
"我沒辦法啊!"他突然大吼起來,"我到處都借不到錢!我不能讓我媽失望!我不能讓那些人看不起我!"
"所以你就拿我當傻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他說:"姐,二十萬而已,你拿得出來的。"
"你憑什么這么肯定?"
"因為你一直對我好啊。"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奇怪的理所當然,"從小到大,我要什么你都會給我。這次也一樣的,對不對?"
我握著手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姐,你幫我這一次,就這一次。"他繼續說,"等我翻身了,我一定還你。"
"閉嘴。"
"姐......"
"我說,閉嘴。"我一字一頓地說。
然后我掛了電話。
05
第二天,我去了警局。
警察聽完我的陳述,說需要調查,讓我先回去等消息。
回家的路上,舅媽給我打了電話。
"你去報警了?"她的聲音在發抖。
"對。"
"你怎么能這樣?他是你弟弟!"
"他偽造我的簽名,舅媽。"我深吸一口氣,"這是犯法的。"
"但你要把他送進監獄嗎?"舅媽哭了起來,"他還年輕,如果有了案底,他這輩子就完了!"
"那我呢?"我突然很想笑,"舅媽,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還了這筆錢,我要怎么辦?我攢了五年的錢,全部拿出來都不夠!"
"可是......"
"可是什么?"我打斷她,"可是他是你兒子,所以我就應該犧牲自己?"
舅媽哭得更厲害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再幫他一次。"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舅媽,我說六個字,你記住。"
"什么?"
"自己,想,辦,法。"
說完,我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我直接關機。
晚上,我坐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燈光很亮,但我覺得很冷。
想起小時候,舅媽經常帶我和表弟去公園玩。那時候她總是拉著我們的手,笑著說:"你們是姐弟,要一輩子好好的。"
我當時說:"會的,我會一直照顧弟弟的。"
舅媽很高興,還給我們買了冰淇淋。
那時候的表弟,會把自己的冰淇淋分一半給我,說姐姐你吃,我不喜歡吃甜的。
可是現在,他連我的簽名都敢偽造。
我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變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變的。
只是突然之間,那個會分冰淇淋給我的小男孩,變成了一個會偽造我簽名的陌生人。
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陳小姐,我是之前聯系你的律師。"
"我知道,有什么事?"
"關于那份擔保合同,我們又查了一些東西,發現情況比較復雜。"
"什么意思?"
"你弟弟不止偽造了一份合同,還有其他幾份,總金額加起來......大概在兩百萬左右。"
我腦子嗡的一聲。
"你說什么?"
"而且這些合同涉及的債主比較復雜,有幾個是......"他停頓了一下,"是放高利貸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那現在怎么辦?"
"最好的辦法是報警,讓警方介入調查。"
"我已經報警了。"
"那就等警方的結果吧。"他嘆了口氣,"不過我得提醒你,即便證明簽名是偽造的,你還是有可能需要承擔一部分責任,因為你和你弟弟的關系,在法律上屬于近親屬,很多債主會以此為由起訴。"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里,腦子一片空白。
兩百萬。
表弟到底在做什么?
這些錢都去了哪里?
我想起他說的那句話:"我必須讓我媽過得好一點。"
可是,給舅媽五十萬,和欠兩百萬,這兩件事怎么都連不上。
第二天,警察給我打電話,說找到表弟了,讓我去一趟。
到了警局,我看到表弟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眼神渙散。
看到我,他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警察讓我坐下,開始詢問情況。
我把知道的都說了,包括他到處借錢,偽造簽名,還有那兩百萬的事。
警察記錄完,說:"你弟弟已經承認了偽造簽名的事實,但他說這些錢都是用來還債的。"
"還什么債?"
"賭債。"
我愣住了。
"賭債?"
"對,他從去年開始參與網絡賭博,輸了很多錢,后來又借了高利貸,越欠越多。"
我看向表弟,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所以......所以那五十萬......"
"也是為了還債。"警察說,"他打算先從你這兒借錢,還一部分債,剩下的再想辦法。"
我坐在那里,突然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原來那個生日宴,那個當眾宣布的五十萬,那個讓舅媽高興的承諾,全部都是為了還賭債。
而他打算用我的錢。
從頭到尾,他都打算用我的錢。
"姐......"表弟終于開口了,聲音很小,"對不起。"
我擦了擦眼淚,看著他:"你知道那天我為什么只說六個字嗎?"
他不說話。
"因為我說多了,怕自己會心軟。"我站起來,"但現在我不會了。"
"姐,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想聽。"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來。
"表弟,你記住,從今天開始,我們的姐弟關系,到此為止了。"
說完,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表弟的哭喊聲,還有舅媽的哀求聲。
我沒有回頭。
外面下著小雨,淋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我站在警局門口,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一件事。
警察說,表弟偽造的合同不止一份。
那些合同上,都是我的簽名。
也就是說,如果債主找上門,我還是會被牽連。
我必須做點什么。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你好,我需要起訴我弟弟。"
06
律師約我第二天見面,在他的事務所。
那是一棟寫字樓,裝修得很正式,墻上掛著各種證書和錦旗。
律師姓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說話很穩。
"陳小姐,你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他翻著我帶來的文件,"但你確定要起訴你弟弟?"
"確定。"
"你要知道,如果起訴成功,他可能會面臨刑事責任,會有案底。"
"我知道。"
王律師看了我一眼,點點頭:"那我們先來梳理一下情況。你弟弟偽造了你的簽名,涉及的合同有幾份?"
"警察說至少五份,總金額兩百萬左右。"
"這些合同都是什么性質的?"
"有借貸合同,擔保合同,還有......"我頓了頓,"還有一份房產抵押合同。"
王律師抬起頭:"房產抵押?"
"對,我有一套小公寓,是我自己攢錢買的。"我深吸一口氣,"但我最近查了一下,發現房子已經被抵押了。"
"你不知道?"
"我完全不知道。"我拿出房產證,"我把房產證放在家里,表弟有我家鑰匙,他應該是趁我不在的時候拿走的。"
王律師沉默了一會,說:"這個性質很嚴重,如果證實是他偽造的,不僅是欺詐,還涉及侵犯財產。"
"那我現在該怎么辦?"
"首先,我們要去房管局撤銷抵押登記,然后收集所有證據,包括筆跡鑒定,監控錄像,還有你弟弟的供述。"
"他已經承認了偽造簽名。"
"那就好辦了。"王律師停頓了一下,"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案子可能會持續很久,而且......"
"而且什么?"
"你母親那邊,可能會有很大壓力。"
我沒說話。
我知道他說的"壓力"是什么意思。
舅媽不會放棄表弟的。
她會來求我,會哭著讓我撤訴,會說那些讓我心軟的話。
但我不能心軟了。
不能了。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開車回家,路過一個路口的時候,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舅媽。
她站在路邊,手里拎著一個袋子,在張望著什么。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車停在了路邊。
下車走過去,舅媽看見我,眼睛一亮。
"你怎么在這?"我問。
"我......"她握緊手里的袋子,"我在等你。"
"等我?"
"我去你家了,但你不在,物業說你可能在這邊,我就......"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
"舅媽,你有話就說吧。"
"我想求你。"她走近一步,"別告他了,行嗎?"
"不行。"
"求你了。"她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他真的知道錯了,他以后不會再這樣了。"
"舅媽,這不是第一次了。"我深吸一口氣,"他從小就這樣,犯了錯,然后道歉,然后繼續犯。"
"可他是你弟弟啊!"
"他不是。"
舅媽愣住了。
"從他偽造我簽名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了。"我看著她,"舅媽,我知道你很難過,但這件事,我必須做。"
"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不能。"我打斷她,"這次不能了。"
舅媽站在那里,淚水不停地流。
我轉身要走,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子:"如果我跪下呢?"
我回過頭,看見她真的要跪下去。
我趕緊扶住她:"舅媽,你別這樣。"
"那你答應我。"
"我不能答應。"我松開她,"舅媽,你回去吧,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
我上了車,發動引擎,透過后視鏡,看見舅媽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踩下油門,快速離開了那個路口。
回到家,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腦子里一片混亂。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粗糙的男聲:"是陳小姐嗎?"
"我是,你哪位?"
"我姓張,你弟弟欠我們的錢,什么時候還?"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對面笑了,"陳小姐,你是擔保人,你不知道誰知道?"
"我沒簽過擔保合同。"
"你簽沒簽,法律上你就是擔保人。"對面的聲音突然冷下來,"我勸你最好配合,不然......"
"不然怎么樣?"
"不然我們只能采取一些措施了。"
說完,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我正準備出門,發現門口被人潑了紅漆,還寫了幾個字:"還錢!"
我報了警,警察來了,說會調查,但這種事很難查到人。
接下來的幾天,我接到了無數個催債電話,還有人在我公司樓下堵我,說我欠錢不還。
我跟他們解釋,說簽名是偽造的,但他們根本不聽。
"我們不管簽名是真是假,合同上有你的名字,你就得還錢。"
"那你們去法院告我啊!"
"告?"對面那個男人冷笑,"陳小姐,法院程序太慢了,我們等不起。你最好自己掂量掂量。"
說完,他吐了口痰在地上,轉身離開。
我站在公司樓下,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很無力。
07
第三天,債主又找上門了。
這次他們直接去了我公司,在大廳里大吵大鬧,說我欠錢不還,是騙子。
人事部主管找我談話,語氣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這件事影響不好,希望我盡快處理。
我說我會處理,但需要時間。
主管點點頭,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懷疑,還是失望。
晚上,王律師給我打電話。
"陳小姐,有個壞消息。"
"什么?"
"那些債主已經向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你的銀行賬戶和房產都被凍結了。"
我坐在椅子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為什么會這樣?簽名明明是假的。"
"因為法院還沒判,在判決之前,他們有權申請保全。"王律師嘆了口氣,"而且,即便最后證明簽名是假的,解凍這些財產也需要時間。"
"要多久?"
"快的話,幾個月,慢的話......"他停頓了一下,"可能要一年以上。"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銀行,看著那個顯示"已凍結"的賬戶,突然笑了出來。
我工作了五年,攢了三十多萬,現在一分錢都動不了。
房子也被抵押了,等于我現在什么都沒有。
我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第二天,我請了假,一個人在家待著。
下午,門鈴響了。
我以為又是債主,打開門,卻看見舅媽站在外面。
"舅媽?"
"我能進來嗎?"她的聲音很輕。
我讓開身子,她走了進來,坐在沙發上,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
"我給你做了湯。"她打開保溫桶,里面是排骨湯,"你這幾天肯定沒好好吃飯。"
我看著那碗湯,鼻子一酸。
"謝謝舅媽。"
"你喝吧,趁熱。"
我端起碗,慢慢喝著,湯的味道和記憶里一樣,咸淡剛好。
"舅媽,你今天來,是想勸我撤訴嗎?"
舅媽沉默了一會,搖搖頭:"我知道勸不動你了。"
"那......"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她看著我,眼睛紅紅的,"這幾天,你肯定過得很辛苦吧?"
我沒說話,繼續喝湯。
"其實......其實我早該管住他的。"舅媽突然說,"從小到大,他做錯事,我總是護著他,覺得他還小,長大就好了。可是現在......"
她停下來,用手抹了抹眼睛。
"可是現在,我害了你,也害了他。"
"舅媽,這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她抬起頭,"如果我早點管住他,不讓他染上那些壞習慣,就不會有今天這些事了。"
我放下碗,坐到她身邊。
"舅媽,他已經是成年人了,他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知道。"舅媽點點頭,"所以我今天來,不是勸你撤訴的,我是想說......"
"想說什么?"
"不管最后怎么樣,你做的都是對的。"她握住我的手,"我不怪你。"
我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舅媽......"
"你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她拍著我的背,"這些天,你一個人扛著,肯定很累吧?"
我靠在她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那天下午,舅媽陪了我很久,直到天黑才離開。
送她到門口,她突然轉過身,看著我:"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什么事?"
"那些債主,不是普通人。"她的聲音很低,"他們手段很狠,你要小心。"
"我知道。"
"如果實在扛不住了,你就......"她猶豫了一下,"你就搬走吧,換個地方住。"
我點點頭。
舅媽走后,我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突然覺得很冷。
換個地方住?
可是我能逃到哪里去?
晚上,我接到王律師的電話。
"陳小姐,我們可以申請人身保護令,如果那些債主繼續騷擾你,可以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
"有用嗎?"
"總比什么都不做強。"
我同意了。
第二天,我正式向法院申請了人身保護令,同時起訴表弟和那些債主。
案子開始進入司法程序,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戰斗,還在后面。
08
開庭那天,我穿了一套正式的衣服,很早就到了法院。
王律師已經在門口等我了,他看起來比我還緊張。
"準備好了嗎?"他問。
"嗯。"
"等會不管對方說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靜,有我在,別怕。"
我點點頭,跟著他走進法庭。
表弟已經坐在被告席上,旁邊是他的律師。看見我,他的眼神有點躲閃。
舅媽也在旁聽席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
法官進來,所有人站起來。
庭審開始。
王律師先陳述了案情,把表弟偽造簽名的證據一一呈上,包括筆跡鑒定報告,監控錄像,還有警方的調查記錄。
表弟的律師開始辯護,說表弟確實有錯,但他是為了還債,沒有惡意,希望法庭從輕處理。
"他只是一時糊涂,而且他和陳小姐是親姐弟,沒必要鬧得這么僵。"
"親姐弟?"王律師冷笑,"正因為是親姐弟,他才會毫無顧忌地傷害我的當事人。"
法官敲了敲法槌:"請雙方注意言辭。"
接下來是舉證環節。
王律師拿出了所有的合同,逐一說明簽名是偽造的,而且表弟在偽造簽名之前,曾多次向我借錢,說明他早有預謀。
"他不是一時糊涂,而是蓄謀已久。"
表弟的律師反駁:"我的當事人確實有錯,但陳小姐作為他的姐姐,難道沒有責任嗎?她明知道他經濟困難,卻不愿意幫助他,這才導致他走投無路。"
"走投無路?"我突然站了起來,"我每次他開口,都會給他錢,我哪里不幫他了?"
法官敲法槌:"原告請坐下,有話等到陳述環節再說。"
我坐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
但心里的怒火已經壓不住了。
輪到我陳述的時候,我站起來,看著表弟。
"從小到大,你要什么我都會給你。"我的聲音在發抖,"你說想要一雙球鞋,我攢了兩個月的零花錢給你買。你說想去旅游,我陪你去,所有費用都是我出的。你工作以后,每次借錢我都沒問為什么,直接轉給你。"
表弟低著頭,不敢看我。
"可是你呢?"我的眼淚流了下來,"你偽造我的簽名,抵押我的房子,讓我背上了兩百萬的債,現在你還說我不幫你?"
"姐,對不起......"他的聲音很小。
"我不想聽對不起。"我擦掉眼淚,"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那兩百萬,你都用來干什么了?"
表弟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
"說啊!"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法官敲法槌:"原告請注意情緒。"
我深吸一口氣,坐下來。
最后是表弟陳述。
他站起來,聲音顫抖:"姐,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偽造你的簽名,不該拿你的房子抵押。可是我真的沒辦法了。"
"你到底把錢用到哪了?"我問。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賭債。"
"多少?"
"一開始只是玩玩,輸了一點,我想贏回來,結果越輸越多......"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我欠了一百多萬。"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他停頓了一下,"是利滾利出來的。"
我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一百多萬,全是賭債。
而他為了還這些債,偽造了我的簽名,借了更多的錢,最后滾成了兩百萬。
"那五十萬呢?"我突然想起那個生日宴,"你說要給舅媽的五十萬,也是為了還債?"
表弟點點頭:"我想先還一部分,其他的慢慢想辦法......"
"你的辦法就是用我的錢?"
他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從那個生日宴開始,從他當眾宣布給舅媽五十萬開始,他就已經算計好了。
他知道我不會拒絕,因為那是當著那么多親戚的面說出來的,我如果拒絕,就是不孝順,不關心舅媽。
所以他才會那么肯定地說:"不是還有你嗎?"
因為在他心里,我的錢,就是他的錢。
"你知道嗎?"我看著他,"那天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我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表弟抬起頭,眼淚流了下來:"姐......"
"別叫我姐。"我轉過頭,"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法庭上一片安靜,只有舅媽壓抑的哭聲。
法官宣布休庭,等待判決結果。
走出法庭,王律師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謝謝。"
"接下來就等判決了,按照目前的證據,你贏的概率很大。"
我點點頭,但心里卻沒有一絲高興。
贏又怎么樣?
那些被偽造的簽名,那些背上的債務,那些被凍結的賬戶,都不會因為我贏了官司就消失。
走到法院門口,舅媽追了出來。
"你等等!"她氣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
"舅媽,你不用說了,我不會撤訴的。"
"我不是來勸你撤訴的。"她喘著氣,"我是想告訴你,我已經把房子賣了。"
"什么?"
"我賣了房子,換了三十萬現金。"她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這些錢,你先拿著,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我看著那個信封,突然鼻子一酸。
"舅媽,這是你的房子,你以后住哪?"
"我搬到老家去,那邊還有間老房子,能住。"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你拿著,能還一點是一點。"
"舅媽......"
"別說了。"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來,"還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什么事?"
"那些債主,不全是因為賭債。"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有一部分錢,是借給了一個女人。"
"女人?"
"我也不知道是誰,但我聽他電話里提過幾次,說要給那個女人買房子,買車。"舅媽的聲音很低,"我問他,他不肯說,只說讓我別管。"
我握緊手里的信封,腦子里一片混亂。
賭債,女人,還有那些偽造的簽名......
表弟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09
回到家,我打開那個信封,里面整整齊齊地疊著三十萬現金。
我數了一遍,一張不多,一張不少。
舅媽把房子賣了。
那是她和舅舅結婚時買的房子,住了二十多年,現在為了替表弟還債,賣掉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些錢,突然覺得很諷刺。
我用了五年時間攢的錢,被表弟一夜之間揮霍光了。
而舅媽用了大半輩子住的房子,也因為他,沒了。
手機響了,是王律師。
"陳小姐,我查到了一些新線索。"
"什么線索?"
"關于你弟弟說的那個女人。"
我坐直身體:"你說。"
"她叫劉雅,二十六歲,職業是模特,你弟弟去年認識她的,之后陸續給她轉了六十多萬。"
"六十多萬?"
"對,有買車的錢,買包的錢,還有每個月的生活費。"王律師停頓了一下,"而這些錢,大部分都是他用你的名義借來的。"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現在在哪?"
"我有她的地址,你想見她嗎?"
"想。"
第二天下午,我按照王律師給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女人。
她住在一個高檔小區,開門的時候,穿著睡衣,頭發隨意地扎著,看起來剛睡醒。
"你是?"她看著我,眼神有點警惕。
"我是林浩的姐姐。"
她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找我有事?"
"能進去說嗎?"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身子。
房間很大,裝修得很精致,客廳里擺著各種名牌包和化妝品。
"你想說什么?"她坐在沙發上,翹著腿。
"你認識林浩多久了?"
"一年多吧。"
"他給了你多少錢?"
"這跟你有什么關系?"
"因為那些錢,都是用我的名義借的。"我看著她,"所以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的債。"
她愣住了,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冷笑,"你真的不知道,他一個月工資四千二,哪來那么多錢給你花?"
"他說他家里有錢。"
"他家里有個屁錢!"我幾乎是吼出來的,"他媽賣了房子,才湊出三十萬!"
她不說話了,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我不想知道你們之間是什么關系,我只想問你一句。"我深吸一口氣,"那些錢,你能還嗎?"
"我......"她抬起頭,眼神有點慌,"我沒錢。"
"你沒錢?"我看著那些名牌包,"那這些呢?"
"這些......"她停頓了一下,"這些都用過了,不值錢了。"
我坐在那里,突然覺得很可笑。
表弟為了這個女人,借了六十多萬,而現在,她說這些東西不值錢了。
"你知道嗎?"我看著她,"因為他給你的這些錢,我的房子被抵押了,賬戶被凍結了,工作可能也保不住了。"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小。
"對不起有用嗎?"
她不說話了,眼淚流了下來。
我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來。
"對了,你知道他為什么會有那么多錢嗎?"
"不知道。"
"因為他偽造了我的簽名,以我的名義借了高利貸。"我轉過身看著她,"現在那些人每天找我要錢,你說我該怎么辦?"
她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打開門,"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現在用的每一個包,戴的每一件首飾,都是用我的命換來的。"
說完,我走了出去,重重地關上門。
下樓的時候,我接到了表弟的電話。
"姐,你去找劉雅了?"
"對。"
"你為什么要去找她?"他的聲音有點急。
"我想看看,你為了她,把我害成什么樣子。"
"姐,我......"
"你不用解釋了。"我打斷他,"我已經決定了,這個官司,我會一直打下去,直到你坐牢為止。"
"可是姐......"
"另外,我會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舅媽,讓她知道,她賣房子換來的三十萬,有一大半都給了一個陌生女人。"
"你不能這樣!"他突然大喊起來,"你會害死我媽的!"
"害死她的人,是你。"
我掛了電話,坐在車里,看著窗外的車流,突然覺得很累。
這一切,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結束?
晚上,舅媽給我打電話,聲音很虛弱。
"我今天去醫院了。"
"怎么了?"我心里一緊。
"沒什么大事,就是血壓有點高,醫生讓我住院觀察幾天。"
"哪個醫院?我現在過去。"
"不用了,我已經辦好住院手續了。"她停頓了一下,"我打電話,是想跟你說件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我有什么意外,房子的事,你不用管了。"
"舅媽,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她的聲音很平靜,"我最近老是覺得胸悶,喘不上氣,可能時間不多了。"
"舅媽!"
"你聽我說完。"她咳嗽了幾聲,"浩浩雖然做錯了事,但他畢竟是我兒子,我不能看著他去坐牢。所以我想求你,最后一次,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他吧。"
我握著手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你同意,我死也瞑目了。"
"舅媽,你別這樣......"
"你答應我吧。"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就當我求你了。"
我閉上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為什么要把選擇權交給我?
為什么要讓我在她和我自己之間做選擇?
"舅媽,你要我怎么辦?"
"撤訴吧。"
"撤訴之后呢?那些債怎么辦?我的房子怎么辦?"
"我會想辦法的。"
"你拿什么想辦法?你連房子都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掛了。
"那你說,該怎么辦?"她突然問。
"我不知道。"我靠在椅背上,"舅媽,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就撤訴吧,其他的,我來想辦法。"
"你還能有什么辦法?"
"我還有一條命。"她的聲音很輕,"大不了,我用命去還。"
我猛地坐直身體:"舅媽,你在說什么?"
"我說,如果那些債主要錢,我就把命給他們。"
"你瘋了嗎?"
"我沒瘋。"她笑了,笑聲里全是悲涼,"我只是想讓我兒子活下去。"
"那我呢?"我的聲音在發抖,"舅媽,我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你就這么不在乎我嗎?"
"我在乎......"她哭了出來,"但你比他強,你能活得很好,可他不行,他離開我就活不了。"
我坐在那里,突然明白了一切。
原來從頭到尾,舅媽都是站在表弟那邊的。
她口口聲聲說不怪我,說我做得對,但到最后,她還是選擇了表弟。
而我,只是一個工具,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工具。
"舅媽,我最后問你一句。"我深吸一口氣,"如果我不撤訴,你會怎么辦?"
"那我就去死。"
她說得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我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好,我知道了。"
"那你答應了?"
"我什么都沒答應。"我擦掉眼淚,"舅媽,你好好養病吧,其他的事,你不用管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10
舅媽住院的第三天,我去醫院看她。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睛閉著,像睡著了一樣。
我在床邊坐下,看著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過了一會,她睜開眼睛,看見我,眼神有點復雜。
"你來了。"
"嗯。"
"你......考慮好了嗎?"
"舅媽,我不會撤訴的。"
她的身體顫了一下,眼淚流了出來:"你真的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是我必須這么做。"我看著她,"舅媽,你知道嗎?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撤訴了,然后呢?"
"然后我們想辦法還債。"
"怎么還?你賣了房子,我的賬戶被凍結,我們拿什么還?"我深吸一口氣,"就算還了這次,下次呢?表弟會不會再賭?會不會再借高利貸?"
舅媽不說話了。
"你說你會想辦法,但你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命去換。"我的眼淚流了下來,"舅媽,我不能看著你去死,但我也不能毀了我自己。"
"那你想怎么辦?"
"我想讓他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那不就是要送他去坐牢嗎?"
"如果法律判他坐牢,那他就必須坐。"我看著她,"舅媽,你一直護著他,從小到大,不管他做錯什么,你都會原諒他,幫他。但你有沒有想過,正是因為你這樣,他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舅媽的身體顫抖起來:"你怪我?"
"我不怪你,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這樣做,不是在幫他,是在害他。"
"可他是我兒子......"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不怪你,但我也不能放棄我自己。"
舅媽看著我,眼淚不停地流。
"那我該怎么辦?"
"好好養病,其他的,交給法律吧。"
說完,我站起來,往外走。
"等等。"舅媽突然叫住我。
我回過頭。
"還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什么事?"
"浩浩......他還偽造了其他人的簽名。"
我愣住了:"什么?"
"他不止偽造了你的簽名,還有他幾個朋友的。"舅媽的聲音很低,"我是前天才知道的,那些朋友的家人找到我,說浩浩用他們的名義借了錢,加起來有五十多萬。"
我坐回椅子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除了我,他還偽造了其他人的簽名。
"他到底還做了多少事?"
"我也不知道。"舅媽閉上眼睛,"我真的不知道。"
我坐在那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表弟不只是在害我,他在害所有信任他的人。
而且,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走出醫院,我給王律師打電話,把舅媽告訴我的事說了一遍。
"如果他還偽造了其他人的簽名,那性質就更嚴重了。"王律師說,"我會把這個線索提交給法院,這對你的案子有利。"
"我知道。"
"陳小姐,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如果罪名成立,他可能要坐很久的牢。"
"多久?"
"至少五年以上。"
掛了電話,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空。
五年。
五年之后,表弟出來,會變成什么樣子?
舅媽還能撐到那時候嗎?
一周后,法院判決下來了。
表弟犯偽造簽名罪、詐騙罪,數罪并罰,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聽到判決結果的時候,舅媽當場暈倒,被送進了急救室。
我站在法庭外面,看著救護車遠去,突然覺得一切都像一場夢。
一場很長很長的噩夢。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家里,看著那些被凍結的賬戶,那些追債的電話,那些沒完沒了的法律文書,突然笑了出來。
我贏了官司,但我好像什么都沒贏。
房子還是被抵押著,賬戶還是凍結著,那些債主還是會來找我。
而舅媽,住進了醫院,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出來。
表弟,進了監獄,七年之后才能出來。
而我,還要繼續跟那些債務搏斗,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結束。
手機響了,是王律師。
"陳小姐,有個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法院判定那些合同無效,你的擔保責任也被撤銷了。"
"真的?"
"真的,雖然解凍賬戶還需要時間,但至少你不用再背那些債了。"
我握著手機,眼淚流了下來。
不用背債了。
那些壓在我身上的兩百萬,終于卸下去了。
"謝謝你,王律師。"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他停頓了一下,"陳小姐,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我看著窗外的夜景,"可能先休息一段時間吧。"
"那也好,你也該好好休息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些堆在桌上的法律文書,突然覺得很累。
太累了。
我想起小時候,表弟第一次跟我說"姐,我長大了賺錢養你"的樣子,想起他第一次跟我說"姐,你別生氣"的樣子,想起那個會把冰淇淋分給我的小男孩。
那個小男孩,去哪了?
11
兩年后。
我站在一家咖啡店門口,看著里面來來往往的人群,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這兩年,我換了工作,搬了家,開始了一段新的生活。
賬戶解凍了,房子的抵押也撤銷了,雖然過程很漫長,但最終,我還是把那些麻煩都解決了。
舅媽出院后,搬到了老家,我每個月會給她打一筆生活費,但我們很少聯系,偶爾通個電話,也只是簡單地問候幾句。
表弟還在服刑,按照判決,他還要再過五年才能出來。
我沒有去看過他,也沒有給他寫過信。
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不需要再回頭。
在咖啡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咖啡,看著窗外的街景。
這家咖啡店是我常來的地方,安靜,人不多,適合一個人待著。
服務員端來咖啡,我道了謝,端起杯子,慢慢喝著。
突然,門口走進來一個人,我下意識地抬起頭,愣住了。
是表弟。
他比兩年前瘦了很多,頭發剪得很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手里拎著一個舊背包。
他也看見了我,臉色一下子變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該不該過來。
我們對視了幾秒,我轉過頭,繼續喝我的咖啡。
過了一會,他走了過來,站在我對面。
"姐。"他的聲音很輕。
我沒抬頭。
"我能坐下嗎?"
我還是沒說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我......"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放下咖啡杯,看著他:"你不是應該還在里面嗎?"
"減刑了。"他低著頭,"因為表現好,提前兩年出來了。"
"哦。"
我們又沉默了一會。
"姐,對不起。"他突然說。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這兩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重來,我一定不會那樣做。"他抬起頭,眼睛有點紅,"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但我還是想說一聲對不起。"
"說完了?"
"嗯。"
"那你可以走了。"
他愣住了,看著我,眼淚流了下來。
"姐......"
"我們之間,沒什么好說的了。"我站起來,拿起包,"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我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突然追上來:"姐,我媽她......"
"我每個月都會給她打錢,你不用擔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抓住我的手臂,"我是想說,她一直想見你,但不敢給你打電話,她......"
"我知道。"我甩開他的手,"但我不想見她,也不想見你,所以,你們都別來找我了。"
"姐......"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下著小雨,淋在臉上,有點涼。
我站在雨里,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很輕松。
那些過去的事,就讓它們過去吧。
我還要繼續往前走,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而那些曾經傷害過我的人,已經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我撐開傘,走進雨里,慢慢消失在人群中。
身后,表弟站在咖啡店門口,看著我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整個世界。
但我知道,雨停之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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