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五一假期，有個新聞刷屏，讓人產生一種難以明狀的感覺。
當地時間5月4日，2026年度普利策獎在美國揭曉，華人女作家李翊云憑借《自然萬物只是生長》（Things in Nature Merely Grow）獲得回憶錄 / 自傳獎。
《自然萬物只是生長》是李翊云為逝世的19歲小兒子創作的回憶錄，于2025年出版。
在這本書出版前的2017年，她還失去了自己的大兒子。
普利策獎評委會認為這部作品“感人至深又能引人深思，能以克制而倔強的筆調，聚焦真相、語言和生命的延續，寫下自己接納命運的心路歷程”。
同為母親，看到普利策委員會的評獎評語，心中五味雜陳。
“克制而倔強”這五個字特別觸目心驚。
這得擁有多么堅強、多么冷靜、多么深邃的內心，才能在兩個幼子相繼自殺后，把經歷和反思寫出來啊？
《三聯生活周刊》對她的采訪文章里，她也知道自己在國內的爭議非常之大，究其原因在于，所有做父母的人都會思考：
這件事（自殺）是否能避免？而不是事后接納。
李翊云上一次登上熱搜，是在去年。
小兒子臥軌身亡。
那是李翊云第二次陷入喪子之痛。
在2017年李翊云年僅16歲的大兒子也提前結束自己的生命。
如果這是巧合，大概沒有人愿意相信。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讓兩個兒子接連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是孩子的問題、家庭的問題還是社會的問題？
其實，原生家庭的魔咒始終纏繞著李翊云的家庭，痛苦和壓抑代際相傳。
01
— Dr小魚 —
自己自殺未遂
兩個兒子相繼自殺
在旅美華裔女作家中，李翊云無疑是知名度最高的一位，她出生于北京，母親是教師，父親是核物理學家。
1996年從北大生物系（現生命科學學院）畢業，后去美國留學，在愛荷華大學攻讀免疫學博士。
后來發現自己熱愛寫作，于是放棄了免疫學學位，轉而進入了愛荷華大學的作家工作坊，攻讀藝術創作碩士。
到目前為止李翊云已經發表了10本著作，是現任的普林斯頓大學創意寫作項目的主任，先后獲得過福克納小說獎、坎貝爾獎等多項文學獎，今年又獲得普利策獎。
她被認為將會是第一位獲得諾獎的華裔女作家。
毫無疑問，李翊云是華人之光，是美國夢的具象化代表，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而這樣一個顯赫的身份的她曾兩次因精神崩潰，試圖自殺，盡管救回來了，但也一度對寫小說失去了興趣。
直到2017年，她出版了回憶錄《親愛的朋友，從我的生命寫進你的生命》，首次公開了自己抑郁自殺的經歷。
這本書出版幾個月后，大兒子自殺了，而同一天李翊云剛剛買下了一個帶花園的房子，憧憬著和家人美好的未來。
后來她將對孩子的思念寫成了小說《當理性結束時》，書中講述一個母親在想象中和自己的兒子對話。
生活往往比小說更加具有戲劇性。
她最新的小說《我該走了嗎》中文版去年年底出版，這是李翊云首部被譯成中文出版的小說。
但是次年，剛剛上大學一年級的兒子選擇以臥軌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死于母親工作的地方。
這對于一個母親來說，是何其沉重的打擊！
02
— Dr小魚 —
原生家庭“宿命論”
埋下悲劇的種子
抑郁自殺似乎是這個家族的基因，如同詛咒般一次次在李翊云的家族上靈驗。
外婆有精神病史、母親抑郁癥自殺、她自己兩次嘗試自殺、兩個兒子自殺...
如果要深究李翊云帶給孩子什么樣的教育，那么一定離不開李翊云從原生家庭接受的教育。
李翊云出生于一個高知家庭，同時也是一個非常典型的中國式畸形家庭。
李翊云母親是家里的暴君，極其可怕的控制狂，她易怒、焦慮又脆弱；
父親自私、冷漠，遇事只會逃跑。
母親的情感無法在伴侶身上得到回應，于是將這種歇斯底里的情感傾注到孩子身上。
李翊云曾說過，父親是她見過最相信宿命論的人。
父親扛不起家庭精神支柱，卻相信了宿命論并灌輸給孩子，躲在了孩子后面。
父母之間的問題，受到最深傷害的始終是孩子。
父母的精神和心靈太孱弱，像一對脆弱恐懼喜怒無常的孩子。
而兩個本該受到呵護的孩子，卻成了容納承接父母不成熟情緒的容器。
家庭角色顯然錯位了，兩個幼年的女兒成了父母的“精神父母”。
李翊云曾經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過：
她恨她的母親……母親對她的愛有如一個獨裁者，是控制性的愛，毫無任何慷慨可言……
小時候為了防止母親偷看日記，她會用加密語言，比如今天她看到了一只鳥，她就在日記里寫天空，寫云，寫風，就是不寫鳥。
直到她學會英語后，她終于可以用英語自由寫作，才逃離母親的掌控，因為她的母親不懂英語。
在《紐約客》的訪談中，李翊云曾說，自己從不用、也不打算用母語寫作。用英語來思考和寫作，完全是出于個人原因。
她堅持只用英語寫作，甚至一直不允許她的作品在中國出版，就是因為小時候媽媽偷看日記留下的心理陰影。
看過她作品的人都知道，李翊云冷靜理智，非常有洞察力，但是卻無法掩蓋她內心的偏執和敏感。
最痛苦、最悲傷的人表面可能是最平靜、最“正常”。
03
— Dr小魚 —
逃不掉的“詛咒”
家庭創傷的代際效應
在心理學研究中，父母的依戀形象影響著孩子的的依戀類型。
Lisa Firestone博士在其文章《父母的依戀模式怎樣影響你的育兒方式》中提到，疏離型的父母，容易養出回避型的孩子。
https://www.psychalive.org/how-your-attachment-style-affects-your-parenting/
李翊云在支離破碎的原生家庭中長大，內心早已千瘡百孔。
她無法從原生家庭中感受愛，更不會表達愛。
她沒有力量修復自己，處理自己童年的創傷。
她自己建立的家庭也沒有逃過“原生家庭的魔咒”。
小兒子抑郁自殺，哥哥抑郁自殺，媽媽抑郁多次自殺未果……
這個家庭的氣氛如何，我們不得而知。
但這個孩子的人生成長中，實在是充滿了陰影和不幸。
如同她的母親那樣，她成為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孩子”，而她真正的孩子必然要承受來自母親的“不懂事”。
在心理學領域，我們又把它稱為“創傷的代際傳遞”(Trans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 of Trauma)。
這是指通過PTSD（創傷后應激綜合障礙）的機制，從創傷事件的第一代幸存者轉移到他們的下一代，或者再下一代。
換句話說，創傷的代際傳遞如同基因里自帶的缺陷，傳遞到下代人、下下代人的身上，從而表現出與上輩人相類似的偏差行為。
2020年發表在《兒童虐待》的一篇論文《虐待父母的代際傳遞:預期的母親痛苦和家庭暴力的作用》中探討了在兒童時期受到虐待的父母，其長期不適應養育方式對下一代存在的風險。
要注意，這里的家庭虐待不僅僅是指身體上的虐待，還包含了心理和精神上的虐待。
該結構路徑模型描述了從母親的虐待史到通過母親的痛苦和家庭暴力的存在而實施虐待父母的途徑
該研究對768對母子進行縱向研究，研究結果表明，許多童年有被虐待經歷的母親，在成年后依然面臨著功能失調、攻擊性和潛在不安全的管教策略的風險。
也就是說，母親的童年虐待史可能會增加她們壓力和情緒的問題，進而使用虐待性育兒的策略。
受創傷的父母通過教養模式、溝通方式，通過上一代人的無意識“言傳身教”來向下一代傳遞。
所以，李翊云的孩子在母親的代際創傷中成長，一代又一代，在家庭內部循環往復，就像是“命運的輪回”。
李翊云或許是幸運的，她可以用寫作來逃避，消化她原本澎湃的情感世界，甚至還成為了華人之光，作品傳頌于世。
但是她也是不幸的，兩個兒子都是天之驕子，卻都選擇了自殺，寧愿放棄自己的生命，也再不愿留在人世間。
04
— Dr小魚 —
斬斷“厄運”的輪回
是父母的責任
代際創傷對后代的影響，就仿佛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沒有傷口的疤痕”，這對于孩子未來是無法忽視的隱患。
為人父母后，自己建立的家庭就是孩子的原生家庭。
我們有責任為孩子創造一個良好的成長氛圍，如果自己成長在一個令人痛苦的原生家庭，那就要理性識別家庭代際創傷，斬斷家庭創傷的代際效應，給孩子撐起一片寧靜的天空。
1.不要讓孩子繼承上一代的愿望
強加于孩子身上的愿望往往會導致他們自我與任務的沖突。
一方面實現了家人的愿望，缺丟失了自己；另一方面，逃離了家人的掌控，卻背上了不孝的包袱。
2.不要將創傷呈現在孩子面前
一家人總有矛盾和沖突出現的時候，有時候表現為激烈的爭吵，有時候表現為冷漠回避...
無論哪一種方式，敏感而脆弱的孩子都會很容易感知到父母的情緒，并且無意識地吸收。
長期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孩子很可能會承襲父母情緒不穩定的性格，影響正常人際交往的功能。
3.幫助孩子找到自我認同
一般來說，如果我們和父母關系并不是特別糟糕，我們一般傾向于父母是怎么樣的人，就認為我將會成為什么樣的人。
但如果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因為父母而產生極大的痛苦。
自我認同的傳遞就可能出現另外一種相反的表現——我不想成為像父母一樣的人。
并且在今后的生活中，這種對父母某種行為的不接受和不認同，會引發孩子對自我身份的羞恥感。
孩子的自我認同感最早是從家庭中建立起來的，盡管每個家庭都有不完美的地方，但是我們可以盡可能幫孩子構建一個安全有愛的成長環境。
讓孩子樹立獨立意識，讓他們知道盡管父母不完美，但你是獨立的，你有自己的人生和目標，你可以選擇自己路，不必受限于父母。
當然，最后我想說的是，作為父母，或許我們從有缺陷的或不被愛的原生家庭中長大。
但是成年后的我們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
盡管心靈成長之路極其艱難，但是改變我們自己，就是斬斷了家庭創傷的代際傳遞。
愿我們都有勇氣去修補自己的殘缺的一部分，為自己也為下一代構筑一個充滿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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