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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昨天陸母找到我時所說的話,沒有像上次那樣拒絕。
“好。”
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給他遞了一杯溫水。
陸知言艱難的喝了口水順了順,從柜子里抽出了那章股份轉讓協議。
陸知言親眼看著我簽上名字,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一樣。
他往后一躺,栽在了病床上,整個人都顯得毫無生氣。
我默默退出病房,關上了門。
我拿出手機,把陸母的電話從黑名單拉出來,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陸母的聲音。
“陸知言把鼎頌的股份轉讓給我了,你們什么時候有時間,我轉給你們。”
陸母知道我已經完成了約定,拒絕了我返還股份的建議。
“若瑤,這股份是陸知言自己的,既然他給你了,那就是你的。”
“如果你實在不愿意要,就代知言把股份捐給秦易予團隊,用于漸凍癥特效藥研究吧。”
陸母對股份的去向百般推脫,我只能答應下來,給秦易予打去電話。
“易予,剛才陸知言把鼎頌的股份轉讓給我了,他父母的意思是如果我不需要的話可以捐給你們團隊用于漸凍癥特效藥的研發。”
電話那頭的秦易予沉默良久,才開口。
“若瑤姐,陸知言快堅持不下去了是嗎?”
我頓了一下,回答:“嗯,他已經開始呼吸困難和吞咽困難了。”
我和秦易予對此再了解不過,這是漸凍癥人晚期臨終前最普遍的癥狀。
秦易予也不知道該怎么表達,只向我保證。
“若瑤姐,漸凍癥的特效藥,我會盡所有能力研制。”
我剛掛電話,陸知言突然發出劇烈喘息,血氧儀發出刺耳警報。
護士推著搶救設備沖進來,我被擠到墻角。
醫生熟練的調整氧氣面罩的氧流量,給陸知言靜推藥物。
在我沒看見的角落,陸知言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這樣的搶救。
陸母十幾分鐘后匆匆趕來,到病房時口里還不住喘氣。
“阿姨,先讓醫生處理吧。”
我扶住她發抖的肩膀,輕聲寬慰。
直到陸知言激烈的反應癥狀止息,逐漸恢復了平靜。
陸母才忍不住勾下身體,手心掩著嘴唇嗚咽出聲。
第27章
再次接到陸母電話時,我正準備下班。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聽筒里傳來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和一陣陣混著壓抑的喘息。
“若瑤,知言說他感覺自己快不行了,想最后再見你一面,你現在……方便過來一趟嗎?”
陸母的哭腔中帶著試探。
感到病房時,陸知言靠在床頭,被子下的身形薄得像是要被風吹散。
陸父坐在床尾,背對著我,肩膀微微發顫。
陸母最先,看見我進房間:“若瑤來了。”
陸知言偏過頭,眼球上蒙著一層灰霧。
他動了動手指,像是想伸手,卻連抬起手腕的力氣都沒有。
我走過去,在床頭的看護椅上坐下。
陸知言舔了舔嘴唇,聲音輕得像片羽毛。
“我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陸知言笑得比哭還難看:“昨天夜里睡不著,把這些年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我總以為葉昭才是值得我愛的人,覺得她會崇拜我,會撒嬌服軟,比你的冷硬強勢更加適合我。”
“是我眼盲心瞎,還覺得是你冷血,其實現在想來,都是我自作自受。”
監護儀上的心電圖突然變得有些雜亂。
我伸手按住他手背的留置針,防止回血。
“別說這些了,你需要休息。”
“我怕一會兒沒機會話說了。”
陸知言急促的喘息著,手指蜷起又張開。
“我對不起你,若瑤。我出軌,還把離婚決定得那么草率,說得那么輕松。不過就是仗著你這些年對我的感情。”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只是不習慣把自己的好掛在嘴邊。明明清楚你沒做錯任何事,我只是在為自己的懦弱自私找借口。”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角,面前的人已經不是那個刺傷我的陸知言。
——而是一個生命走到盡頭的懺悔者。
陸知言的眼淚順著凹陷的臉頰流進耳蝸:“我知道我罪該萬死,可是還是想求你——”
他劇烈的咳嗽起來,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陸母慌忙按響床頭的呼叫鈴。
“知言!”
陸母撲到床邊,握住陸知言的手。
他卻盯著我,眼神里幾乎是絕望的乞求。
“若瑤,求你……說你原諒我,哪怕是騙我也好。”
我湊近他,在監護儀的嗡鳴聲中附耳。
“我原諒你了,陸知言,我真的原諒你了。”
他睜大了眼睛,像是沒敢相信,嘴角卻慢慢揚起。
監護儀的滴答聲忽然變得綿長,像是某種預示。
陸知言的手指在父母的掌心輕輕動了動,然后慢慢松開。
我看到他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要閉上,卻在最后一刻望向我,嘴唇無聲動了動。
——我知道,他說的是“謝謝”。
監護儀上的心電圖被拉直。
醫生沖進來,一番搶救后后摘下了手套。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陸母癱倒在陸父懷里,先前一直壓抑的哭聲徹底釋放出來。
我站在床位,秦易予不知什么時候進了病房。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輕聲說:“若瑤姐,我們走吧。”
第28章
在陸知言死后的第二天,我前往了葉昭的暫時拘留所。
房間外警車呼嘯而過的聲音在清晨格外刺耳。
我捏著探視單,看著隔著一層鐵欄和玻璃的葉昭。
她的頭發亂糟糟的貼在額角,曾精心保養的指甲已經剪得很短。
“蘇若瑤,你來看我笑話?”
鐵柵欄那邊的葉昭聲音像是生銹的刀片。
“陸知言呢?庭審那天就沒來,就這么見不得我?”
我盯著她眼底的青黑,搖了搖頭。
“陸知言死了。”
我語氣平靜:“就在昨天。”
葉昭瞳孔驟縮,手指緊緊攥住鐵柵欄,指尖泛白。
“你騙我!他怎么會死,明明醫生說他至少還能活3年!”
我想起陸知言最后時刻的樣子,喉間發緊。
“他知道了你做過的那些事,包括你和全勝棋說過的所有話。”
葉昭的嘴唇開始顫抖,又突然爆發出一聲尖笑。
“哈,那又怎樣?他有錢的時候我把他捧到天上,給夠情緒價值。他活不長了,給不了我未來的時候,就該承受代價!”
“蘇若瑤,你以為你贏了?我詛咒你!詛咒你和陸知言一樣不得好|死,爛在病床上沒人收尸——”
我猛地站起身,打斷她的惡毒話語。
“夠了!葉昭,你注定要在監獄里,用人生里最好的15年,反省自己這一生所犯下的錯誤!”
我轉身出了探視房,在警察的帶領下出了拘留所。
葉昭的咒罵聲漸漸被鐵門關閉的聲音切斷,我沒再回頭。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秦易予發來的消息。
【我在外面等你,實驗室今天開放動物實驗觀察區。】
秦易予的車停在拘留所外,他抬頭看見我,眼睛彎成溫柔的弧線。
“昨晚睡得好嗎?”
我點頭:“還好。”
到達實驗區,我跟著秦易予穿過走廊,鞋跟敲在瓷磚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你說的觀察區,是能看到新藥對漸凍癥模型鼠的效果?”
秦易予刷開實驗室門禁,消毒燈在頭頂上投下冷光。
“鼎頌股份變賣所捐獻的那筆錢,剛好用于臨床前的最后階段的毒理測試。”
觀察室里的恒溫箱泛著藍光,六只毛色雪白的實驗鼠正在透明管道里爬行。
其中一只雖然后退有些蹣跚,卻比其他幾只明顯行動更敏捷。
秦易予的手指隔著玻璃點了點。
“這只是注射了新藥的對照組,雖然還不能根治,但將存活期延長到3年以上,已經是重大突破。”
走出實驗室,秦易予帶我到他的休息區,拿出一個保溫瓶塞進我手里。
“早上熬的梨湯,昨天我聽到你有些咳嗽。”
我摸著杯壁的溫度,想起了每次他在我疲憊時準備的餐食,失眠事端上的牛奶。
我敲了敲保溫杯,突然湊近他開口。
“易予,你這么賢惠,想讓我怎么報答你?”
秦易予頗為認真的想了想:“那你有時間的話陪我去看一場極光吧,聽說很美。”
看到他泛紅的耳尖,笑出聲來。
“只是因為很美嗎?我還以為是因為極光象征永恒的愛情呢。”
看著秦易予開始面紅耳熱,還是決定不逗他了:“好,我答應你。”
第29章
葬禮上。
黑色雨傘的傘骨在掌心硌出紅印,我盯著靈堂正中央的遺像。
陸知言穿著西裝的照片被冷光映得發藍。
離世時還形銷骨立的人,永遠定格在最美好的年紀,端正的西裝里。
“若瑤。”
陸母走到我身邊,她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掌心的溫度像塊涼玉。
“知言走之前,說又東西要給你。”
她從黑色手包里掏出一個絲絨盒,打開時,銀戒在白熾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那時我們剛結婚時選的素圈,內側刻著各自的名字縮寫。
我的那只早被我收進儲物箱里丟了出去。
“他一直收在枕頭下。”
陸母的聲音像是浸了水的棉花堵在喉口,濕濕悶悶的。
“說等下輩子——”
我輕輕合上盒蓋,推回她掌心:“阿姨,留著吧,等下入園時燒給他。”
陸母的眼眶瞬間通紅,她想再說些什么,靈堂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秦易予穿著深色風衣,手里攥著我落在車上的圍巾。
他目光在我和絲絨戒指盒中短暫停留,又迅速移向遺像。
“該出發了。”
秦易予低聲對我說,輕輕碰了碰我僵硬的肩膀。
墓園。
墓園的風比市區冷些,我蹲下身子把白菊放在墓碑前。
墓碑石材表面還帶著新刻的毛邊,但總會隨著時間消逝而化作石面上的啞光。
身后傳來陸母的哭泣,和陸父壓抑的嘆息。
我指尖劃過冰涼的墓碑,開口。
“你總覺得我恨你,想讓我原諒,又想讓我永遠記得你。”
“但我早在和你離婚時就很清楚,我和你的未來不會再有交集,我們之間的過往終究煙消云散。”
身后的松樹被風吹得沙沙響,秦易予半蹲在我面前幫我拍拍褲子上蹭到的灰。
“走吧,我們該回家了。”
在我轉身時,陸母拉住我的手:“若瑤,那枚戒指……”
我打斷她,視線落秦易予身上:“阿姨,陸知言和我已經是過去式了,我有我的新生活。”
陸母沒再說話,把絲絨盒里的戒指拿出來,放在了陸知言的墓碑上。
返程路上,秦易予開口:“若瑤姐,極光最美的夜晚,就在下周。”
我忍不住笑出聲,揉了揉他的頭。
“秦先生,你這是在提醒我不要放你鴿子嗎?”
秦易予臉上有些發熱,抿嘴道:“我只是,想和若瑤姐看最美的一次極光。”
墓園在后視鏡里縮成小點,慢慢被暮色淹沒。
我伸手覆上秦易予的手背,他的手無意識的蜷了蜷。
“極光當然要挑最美的那天。”
我望著他驟然睜大的眼睛,忽然覺得夜里的風好像也沒有那么冷了。
“還要帶上相機,說不定可以成為一個紀念日呢。”
我朝他秦易予眨眨眼。
秦易予接收到我的信號后,耳朵瞬間紅得滴血,悶聲“嗯”了一下。
到家后,秦易予拉住我的手。
“若瑤姐,我看到陸知言留給你的那枚戒指了,我想告訴你——”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易予,有些話,要等到極光下說,才不算浪費。”
第30章
極地航站樓的暖氣開得很足,我拉開外套拉鏈,捏著水杯看著秦易予。
他正蹲在行李箱前第三次檢查防凍裝備。
“怎么帶這么多體溫計?”
我踢了踢他腳邊的急救包,有些好奇。
急救包里有各種各樣的體溫計,水銀的、電子的、還有紅外線的。
秦易予抬頭看向我,眼神認真。
“上次你發燒到39度還不在意,我怕萬一只帶一支體溫計,萬一你生病的時候失靈了,你都不會在意自己的身體。”
我自知理虧:“好吧。”
極光基地的木屋里,向導用蹩腳的英語提醒我們午夜是極光的最佳觀測時間。
秦易予蹲在地上給我穿雪地靴,語氣里止不住的欣喜。
“若瑤姐,我沒想到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看極光。”
我有些哭笑不得,敲了敲他的頭:“好啦好啦,不要再感慨了,該出發了。”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貼在自己凍紅的臉頰上。
“我從很久以前就有這個心愿,很久很久了。”
他眼里的感情像一團翻騰的火焰。
秦易予一路扶著我到了觀測點。
雪地里的風像一頭咆哮的野獸,我們裹著保暖毯縮在觀測點的帳篷前。
秦易予突然指向西北方:“來了。”
天穹驟然被撕裂,綠紫色的光潮如潑墨般傾泄而下。
綠色的光帶從天上漫下來,先是絲縷狀,很快糾纏成旋轉的綢緞。
綢緞般的流光擦過雪原,瞬息幻化成躍動的火焰與垂落的星幕。
秦易予轉過頭,睫毛上凝著的冰晶簌簌掉落。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銀色小盒,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條DNA雙螺旋形狀的吊墜。
“DNA雙螺旋是生命的密碼,就像我們彼此纏繞的命運,上面刻著我們相遇的日期和今天的日期。”
吊墜落在掌心時,我感受到了久違的悸動和緊張。
極光突然變得濃烈,綠色中透出粉紫的光暈,像打翻的試劑瓶在夜空中流淌。
我摩挲著吊墜上凹凸的螺旋紋,勾住了秦易予的脖子,吻了上去。
回程的的雪地摩托上,我靠在秦易予后背,看極光漸漸褪天邊的淡綠。
他羽絨服里傳來手機震動,我解鎖手機,是實驗室發來的消息。
【第三批臨床數據達標。】
我附耳告訴秦易予這個消息,又問他。
“極光和數據,哪個更漂亮?”
他突然停在雪原中央,摘下手套捧住我的臉。
“你眼里的光,比任何東西都漂亮。”
黎明的微光從地平線上漫上來,我摸著秦易予為我親手系上的吊墜。
秦易予脫下自己的羊毛圍巾,圍在我已經戴上的圍巾上:“冷嗎?”
我望著他睫毛上新結的冰晶:“不冷。”
秦易予重新發動摩托,轟鳴聲驚落附近樹上的殘雪。
雪地上,兩道車轍蜿蜒向基地,像兩條交纏的螺旋。
頭頂的極光已經消失,但我知道,有些故事的句號,從來都是另一個故事的逗號。
——比如此刻,我口袋里秦易予剛才給的求婚戒指,正在悄悄升溫,等待下一個極光絢爛的夜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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