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治“開票經濟”擠出增長水分

來自稅務部門的最新發票數據顯示，今年一季度，違規招商引資企業較為集中的廢棄資源綜合利用、再生物資回收、礦產品建材及化工產品批發、組織管理服務、信息技術咨詢服務、道路貨運服務六類行業開票金額同比下降4.4%，降幅較去年全年擴大3.1個百分點。其中，中部地區整治效果尤為明顯，六類行業開票金額同比下降6.7%。系列數據表明，各方合力防治“開票經濟”取得階段性成效，“追求實實在在、沒有水分的增長”加速從共識走向行動。

協同發力嚴查快處

“‘開票經濟’是指脫離真實業務活動，以開具發票為主要目的或牟利手段的行為。”中央財經大學財稅學院教授白彥鋒告訴記者，“開票經濟”大體可以分為兩種類型：一是一些經營主體出于騙取國家稅收優惠、財政補貼等目的，虛開增值稅發票或虛構交易；二是一些地方出于國內生產總值增長和財政考核壓力，通過違規實施與稅收掛鉤的財政返還等方式，招引僅從事開票業務的空殼企業落戶，以票造數。

“開票經濟”扭曲資源配置和財稅政策效果，破壞市場公平，誘發“劣幣驅逐良幣”，阻礙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稅務部門持續開展違規招商引資涉稅問題專項治理，深入糾治“開票經濟”涉稅問題，協同公安、市場監管等部門，對違規行為嚴查快處，推動全國違規開票企業戶數、開票金額持續下降。

今年以來，各地糾治“循環開票”“相互開票”取得初步成效，此類企業較為集中的批發業開票金額同比下降2.5%，其中煤炭及制品批發業、金屬及金屬礦批發業開票金額同比分別下降7.1%和5.7%。

甘肅稅務部門通過風險掃描發現個別企業大量開具增值稅發票，存在循環貿易的風險疑點。在對疑點企業開展全覆蓋、穿透式風險隱患排查后，查實少數國有企業存在背離主業“環開發票”虛增收入的違規行為，及時向地方黨委匯報調查核實結果，最終這些國有企業主要責任人受到相應處理。

四川稅務部門發現個別企業為獲得銀行更大的融資額度，頻繁從事“倉單”等貨權交易，注水經濟數據。稅務部門及時對該類企業采取調減發票授信額度、按日監控開票金額等分類處置措施，防范稅收風險，又將有關信息推送相關部門，避免引發其他風險。

“‘開票經濟’缺乏實際生產意義，需要地方政府掏出真金白銀炮制‘數字繁榮’，具有多重危害。”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研究員汪德華分析：一是地方政府為完成稅收、招商引資等考核指標，需要向開票方提供財政返還或獎補政策，造成國家財政資金損失；二是干擾對宏觀經濟、財政運行情況的判斷，影響經濟決策以及對干部政績的真實評價；三是助長投機之風，破壞市場公平，造成空殼企業通過違規返稅獲利，對踏實干實業的企業帶來不公。

據了解，在加強外部監管的同時，稅務部門堅持“刀刃向內”，深挖徹查稅務機關和稅務干部放任失管甚至參與配合“開票經濟”問題，依法依規嚴肅追責問責。稅務總局相關負責人介紹，去年以來，稅務總局在全系統組織開展違規招商引資涉稅問題專項治理，明確要求各地稅務機關對地方違規招商引資涉稅行為不得出謀劃策、不得參與配合、不得知情不報、不得放任失管，并在全系統通報稅務部門違反“四個不得”紀律要求的典型案例，扎實推進以案促改促治。

正負面清單促合規

近期，為引導納稅人合規開具發票，防范“開票經濟”、虛開騙稅等問題，國家稅務總局發布納稅人合規開具發票正負面清單，以清晰明確的條目化指引，更好維護納稅人合法權益，糾治“開票經濟”和違規招商引資涉稅問題。

此次發布的正負面清單包括4個方面共44條內容，其中正面清單16條，負面清單28條。納稅人可自行對照清單判斷開受票主體、生產經營業務、票面信息要素、開具時限等關鍵事項是否合規，比如是否存在發票信息缺項、錯誤、失真以及錯用稅率、變名開票、備注欄填寫不合規等情形。

負面清單對涉及“開票經濟”的主要違規情形進行了一一列舉，比如通過一址多戶注冊、集中批量注冊無實際經營活動的“空殼企業”來違規開具發票，以及無合理商業目的“對開、環開”發票、虛構交易環節“空轉走單”都屬于違法行為。

“上述情形一直是稅務部門的糾治重點。”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研究員許生介紹，一些企業出于做大業績、獲取融資等目的，在不實質轉移貨物所有權情況下頻繁買賣“倉單”，或通過關聯企業之間“循環開票”“相互開票”虛增經營業績，造成“數字繁榮”假象。此次發布的清單重點聚焦糾治“開票經濟”問題，明確了相關違規“紅線”，有利于遏制違規招商引資、人為做大營收等亂象。

稅務總局征管和科技發展司相關負責人介紹，發票是經濟活動的重要基礎性票據，發票開具至少應滿足主體合規、交易真實、內容準確、時間合理等條件。稅務部門在稅收征管中發現，部分納稅人存在發票開具不合規情況，特別是在一些重點領域還存在虛開發票、不開發票、亂開發票等問題，嚴重擾亂經濟稅收秩序，阻礙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因此，稅務部門集成發布納稅人合規開具發票正負面清單，以持續優化納稅服務、強化精準監管。

專家認為，稅務部門此次在全國范圍內明確了發票開具的合規標準和違規情形，有利于統一全國稅收執法標準，消除區域差異，增強政策確定性。西南財經大學教授湯繼強表示，稅務總局通過發布正負面清單的形式，為納稅人合規開具發票劃定“標準線”和“警戒線”，可以有效減少發票違規開具風險，引導企業提升自身合規經營水平，更好維護納稅人合法權益。同時，可以有效震懾那些靠虛開發票騙取稅款、讓稅收成本外部化等違法行為，為合規經營、依法開票企業營造公平競爭環境，更好激發經營主體活力。此外，通過規范發票開具，可以更加有效保障商事交易的真實性、合法性，為商品和服務在全國范圍內自由流動提供可靠的憑證支撐。

據了解，稅務部門將依托稅收大數據，加強對發票開具的動態監控和風險預警，對清單中所列的負面情形依法查處，同時持續優化辦稅繳費服務，提升數電發票賦額精準度和便利度，加強政策宣傳輔導，引導納稅人自覺提高合規開票意識，共同維護法治公平的稅收營商環境。

多措并舉系統整治

堅持系統整治是防范“開票經濟”的關鍵，下一步應從規范稅收優惠、優化考核指標、實現穿透式監管、加強部門協同等多方面系統發力。

“從源頭上要規范優惠與獎補，清理以票換補、以稅換補。”白彥鋒表示，要把住政策口徑，嚴格落實公平競爭審查與法定權限邊界，全面清理無依據、超權限、選擇性強的稅收優惠和差異化財政獎補。堅決糾治以返稅、獎補來變相引稅返稅的做法，做到政策有依據、口徑可核驗、執行可追溯。

完善政績考核也十分重要。汪德華認為，要進一步引導地方樹立正確政績觀，培育踏實干實業的社會氛圍，結合實際優化政績考核指標體系，準確評價經濟運行狀況與干部實績，夯實防治“開票經濟”的制度基礎。

白彥鋒建議，進一步優化獎補指標體系，將財政支持從開票規模、入庫稅收等易被票據化操縱的指標，轉向真實就業質量、真實產能利用率、真實供應鏈帶動等可核驗、可穿透的績效指標。將“開票經濟”整治成效納入地方財經紀律與營商環境評價體系，對違規協議、違規獎補、明知縱容、監管失守等情形嚴格追責問責。同時，對堅持規范招商、以真實產業和真實就業貢獻為導向的地區，在政策試點、資金安排、項目布局上給予正向激勵。通過“獎優罰劣”的結果導向，推動各地把增長建立在真實交易、真實產出之上。

“多流合一”穿透式監管可有效防范風險。專家建議，圍繞稅負率顯著偏離、短期發票暴增暴減、上游集中且頻繁注銷、稅收收入與經營要素不匹配等特征設置模型預警，形成地方可落地的指標庫和分級處置規則。推進發票、資金、業務之間的交叉驗證，圍繞合同簽訂、資金支付路徑、物流及交付記錄、用工與社保、銀行流水等建立核驗規則，重點識別票據鏈條齊全但業務不真實、資金閉環回流等典型風險。

稅務總局相關負責人表示，下一步將持續加強與發改、財政、統計、市場監管和金融機構等部門協作，健全完善協同糾治“開票經濟”問題的制度機制，凝聚跨部門協同監管合力，提升綜合治理效能。（經濟日報記者 董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