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回村碰見樁稀罕事,讓我琢磨了一宿。
村東頭王嬸站在地頭罵街,說鎮上的化肥販子心黑,一袋尿素張嘴要二百八。這話把我都聽愣了,國家明明三令五申穩著價,誰吃了豹子膽敢這么漲價?
扯住王嬸細問才知道,她家小子圖便宜,從網上找了個二道販子,說是外貿尾單。我一聽這個就炸毛了,外貿尾單?那是給人坑了。眼下外頭尿素什么行情你們不清楚,我這些年跑農資可太清楚了,進口貨現在比國產貴了三倍都不止。打著外貿尾單旗號賣的,不是假貨就是走私,撒到地里燒苗不說,弄不好顆粒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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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鬧得我半宿沒睡著。翻手機看新聞,外頭亂成一鍋粥了。油價飆到天上去了,一桶油一百多美元。我看了一眼炕頭柜上擱的電費單子,上月還是四毛八一度,跟往常沒啥兩樣。
這就怪了。一樣的油,一樣的亂,為啥外頭度日如年,咱這兒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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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俺爹活著時候說的話。俺爹在煤窯干了二十多年,臨了得了塵肺,喘氣跟拉風箱似的。他走那年冬天特別冷,屋里燒著爐子,他指著爐膛里紅彤彤的火苗跟我說,兒啊,咱這塊地底下埋的東西,金貴。
我當時不懂。后來出去念書,參加工作,再后來回鄉搞三農,慢慢就懂了。山西這地方窮歸窮,可地底下埋的這些黑疙瘩,是保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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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尿素這事。外面做尿素靠天然氣,中東有的是氣,成本低得離譜。咱這邊呢,頭些年也想跟風搞氣頭,一套裝置幾個億砸下去,氣的管道還沒鋪利索,國際氣價就坐上了過山車。
山西人軸。省里咬咬牙,扭頭回去搞煤頭。把煤搗碎了,氣化了,再合成尿素。步驟多,費勁,成本也高。關鍵是外頭的人看不上,說土,沒競爭力,遲早得淘汰。
結果呢?這趟打仗,霍爾木茲海峽讓人掐了,全世界的氣都運不出來。外頭那些氣頭尿素廠跟拔了氣門芯似的,全趴窩了。山西這煤頭生產線轟隆隆轉得正歡,一袋袋肥料從流水線上下來,直接裝車發往中原大地、東北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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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擺在那兒,騙不了人。國內尿素企業開工率八成出頭,擱往年這時候頂多七成。為啥?煤便宜,煤就在腳底下,不用漂洋過海看人臉色。政策也兜著底,誰敢囤貨亂漲價,明天帽子就得摘。
化肥穩住了,糧價就穩住了。糧價穩住了,十四億人的飯碗就端穩了。那天我路過鎮糧站,老站長蹲在門口啃西瓜,我問他今年收成咋樣。他說你小子不是天天寫三農嗎,你沒看見河南那邊小麥長勢多壯?底肥跟上了,老天爺再賞臉,今年又是個好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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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伙說到這里,突然嘬了一口煙,冒出一句讓我心里一顫的話。他說,你們年輕人天天追什么芯片,追什么新能源,那是高樓上的東西。真正打地基的,是山西那些不見光的巷道,是運煤火車沒日沒夜的轟隆聲,是電廠大煙囪里冒的白氣。
說到電,這就更明白了。山西不光產煤,還往外送電。特高壓線路架了三交一直四條,往華北送,往華東送,往華中送。火電裝機不到一半,兜底的活全讓它干了。新能源裝機占比超過五成了,聽起來體面。可碰到刮風下雨沒太陽,碰上冬夏用電高峰,還得煤電往上頂。這個理,搞能源的人心里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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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化工那頭更有意思。油價飛上天,石油化工的成本跟著起飛。煤化工呢?原料就在家門口,成本紋絲不動。一里一外,煤化工企業的利潤往上漲了快兩成。原先那些唱衰煤化工的磚家,現在嘴都閉上了。
說了這么多,三農雷哥想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山西這些年受的委屈,太多人看不見。經濟排名靠后,年輕人往外走,互聯網上提起山西就是段子。可這回美伊打起來,全世界的工業鏈條都疼得嗷嗷叫,咱們穩穩當當,誰給的底氣?就是這些默默產煤的省份,這些默不出聲的煤礦工人。平常日子沒人想得起他們,危機來了才發現誰是扛鼎的。山西不是落后產能的代名詞,山西是國家的壓艙石。該給山西的尊重,不能只在打仗的時候才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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