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樹設障逼人買票？天下第一關許“觀”不許“關”丨中聽

評論員 邱延波

山海關，關山海。

萬里長城第一關因其“兩京鎖鑰無雙地”的特殊位置，一直見證著歷史風云：1644年，吳三桂引清兵入關，改寫了中國的歷史走向；1933年1月，中國東北邊防軍第九旅在山海關一帶，阻擊日本侵略軍的戰斗，標志著長城抗戰的開始。山海關的城磚上，刻著的不是門票的價格，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這樣的地方，本該是敞開的。不是敞開收門票，是敞開接納四方來客，成為民族情感的公共空間。

可如今，山海關卻再次引起爭議。有游客發現，山海關景區正門區域通過種植高大樹木、安裝柵欄與背景墻等方式，對城樓及“天下第一關”牌匾形成明顯遮擋。如果不買票只想遠遠拍張照片的話，無法在正面拍到完整景觀。為了防止“偷窺”大好山河，變相逼著游客購買門票。

景區工作人員稱，不存在故意遮擋行為，雖然正面拍不到城樓與牌匾全景，但側面可以拍到。

景區客服的回應，很“藝術”：不存在故意遮擋。請問：那樹是自己長起來的？柵欄是自己立起來的？背景墻是自己冒出來的？

側面也能拍到全景。這其實就是告訴你，正面被擋了，不掏錢別想看正面的好風景，只能去側面看“縮水”版的。

這不是山海關第一次引起爭議。

早在2015年10月9日，國家旅游局發布通報稱，取消河北省秦皇島市山海關景區5A級資質，原因：存在價格欺詐，環境衛生差，設施破壞普遍，服務質量下降嚴重。

當時的山海關區旅游局局長，面對媒體痛哭：“我是山海關的罪人。”

2017年，山海關經過不懈努力，重回5A景區。沒想到好了傷疤忘了疼，沒過幾年又鬧出幺蛾子。2024年7月，山海關就因“燈光秀遮擋大門”上過熱搜。當時，景區在正門前方修了一道圍墻，防止游客“白嫖”燈光秀。官方的說法是：“如果不遮擋，在外能看燈光秀，對買票游客不公平。”這理由看似合理，卻遭到網友回懟：“按照這個邏輯，演唱會外面的觀眾是不是該戴耳機？在家里看直播的是不是該收門票？”

從“燈光秀圍墻”到“樹木柵欄背景墻”，山海關的“遮遮掩掩”一脈相承：公共資源是我的，想看請付費。

可“天下第一關”不是燈光秀，是文化遺產，是歷史記憶，是民族情感的物理坐標。用“燈光秀”的邏輯管理文化遺產，是用“生意經”替代“文化觀”——關還在，總感覺不是原來那個關了。

景區的想法不難猜：門票是硬收入，門口拍照的“白嫖黨”多了，買票的人就少了。擋一擋，逼一逼，轉化率就上去了。

但是，如果賬這么算的話，眼光就短了。

山海關的門票多少錢？幾十塊。但一個游客來了，要住宿、要吃飯、要交通、要買紀念品——這些才是大頭。你把門口拍照的人擋走了，等于把整條產業鏈的入口堵了。

更關鍵的是傳播價值。現在人人都是自媒體，一張朋友圈照片、一條短視頻，帶來的曝光量值多少錢？擋了游客，引來吐槽，典型的撿芝麻丟西瓜。這種小家子氣，也與“天下第一”實在不相稱。

天下第一關，格局應該在“天下第一”，而不是在“關”。“關”起門來，把游客擋在外面，只會讓自己顯得“小”。

這方面不妨看一看杭州西湖。

從2002年起，杭州西湖免票，每年損失門票收入數千萬，但帶動周邊消費數十億。免費開放二十多年，西湖沒有因免費而被人看小，反而在游客心目中不斷“大”起來——成為城市名片、文化符號、民生福祉。

（圖源 視覺中國）

再問一個更深一點的問題：山海關的“核心資產”到底是什么？

是城墻、是城樓、是“天下第一關”這五個字，還是實物背后承載的歷史記憶、民族情感、文化認同？

如果真的只是一座城樓、幾個字，圈起來賣票也無可厚非。如果承認它是文化遺產，這種遮擋還可取嗎？畢竟，文化遺產屬于公眾所有，民族情感被公眾所認可，歷史記憶屬于民族共有，把大眾共同承認的帶有文化屬性和情感的載體遮擋起來，不大方，不得體。

（圖源 視覺中國）

天下第一關，從來不只是物理高度，還有精神高度，是中國人心中“家國情懷”的物理坐標。

真正的天下第一，是敞開胸懷的自信，是共享文化的格局，是讓每一個站在城墻下的游客，都能抬頭看見“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的底氣，不在門票上，而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