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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底的上海,春意正濃。在上海圖書館東館的一場特殊展覽上,八十封泛黃的名家書信靜靜陳列,跨越時空的低語在展廳內回蕩。這是“夜光杯”創刊80周年名家書信展,也是一份屬于中國報業與當代文學的特殊紀念。
如果說報紙是時代的日記,那么副刊便是這本日記里最溫情、最詩意的那一頁。當我們翻開1946年5月1日的《新民報·晚刊》(今《新民晚報》),會發現一份名為“夜光杯”的副刊在同日光面世。從那個硝煙剛散的年代一路走來,這本文化副刊走過了整整八十個春秋。它照見了城市的變遷,記錄了時代的悲歡,更承載了幾代中國人的文學鄉愁。
誕生于弄堂里的“葡萄美酒”
1946年的上海,弄堂生活正濃。一份晚報,往往是一戶人家一天勞作結束后最溫暖的陪伴。就在這樣的市井煙火中,“夜光杯”應運而生。
副刊之名由著名報人張慧劍親自擬定。在發刊詞《釋夜光杯》中,他不僅借用了唐詩“葡萄美酒夜光杯”的曠達詩意,更寄寓了從唐代王翰到清末譚嗣同千百年來讀書人一脈相承的“重俠精神”。他勉勵自己“多為人民大眾的生活福利說幾句話”,這句樸素的誓言,成為了“夜光杯”近一個世紀以來始終堅守的精神底色。
在那個百廢待興的年代,“夜光杯”迅速成為了文人墨客的精神棲息地。它不僅是一本副刊,更像是一個開放的沙龍,容納著那個時代最熾熱的靈魂。
紙短情長:文學大家的真摯囑托
八十年間,“夜光杯”見證了中國當代文學的發展脈絡,也結下了無數動人的文壇佳話。在此次展覽展出的珍貴書信中,巴金先生致編輯的信札格外引人注目。
在信中,這位文壇巨匠寫下了沉甸甸的囑托:“寫吧,給后人多留幾句真話。我們都有責任。”這不僅是巴老對編輯的叮嚀,更是“夜光杯”八十年來始終秉持的辦刊原則——說真話,述真情,為時代留存真實的底稿。
對作家王蒙而言,“夜光杯”的歷史幾乎與他的文學生涯等長。1946年副刊創刊時,他恰好十二歲。在隨后的數十年里,王蒙的許多舊體詩都首選在《新民晚報》上發表。在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夏曉虹的家族記憶中,“夜光杯”同樣占據著重要位置——她的父親劉嵐山,當年正是因進步書籍入獄后輾轉來到上海,被趙超構留下擔任了“夜光杯”的初創校對。
這些泛黃的信箋,串聯起的不僅是一份報紙的編輯歷程,更是中國幾代知識分子在時代浪潮中的堅守與風骨。
永遠年輕:在碎片化時代尋找文學回響
時間來到2026年,信息傳播的方式早已天翻地覆。在算法推薦和短視頻主導的今天,靜下心閱讀一篇千字短文似乎成了一種奢侈。有人感嘆“文科無用”,有人嘆息文學沒落,但“夜光杯”卻用它的第八十個年頭給出了有力的反駁。
在近期發布的“夜光杯”年度佳作集《我從來沒覺得“老”》中,收錄了一篇特殊的作者手記。一位曾在《金華晚報》發表過兒童詩的年輕人坦言,自己如今成了一名帶貨主播,從事著一份“離文學很遠很遠的工作”。但他堅定地寫道:“但我知道,終有一天這些跌宕起伏的人生片段會反哺我的寫作,所以我離文學很近很近。”
這或許正是當下年輕人與文學關系的最真實寫照:我們為KPI焦慮,在通勤地鐵上疲憊不堪,卻依然會在深夜為一首小詩動容。在科技洪流的裹挾下,文學并沒有消失,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更深地潛入了普通人的生活肌理之中。
正如冰心先生那句被用作書名的話:“我自己從來沒覺得‘老’。”“夜光杯”的八十年,沒有垂暮之氣,只有日日更新、日日忙碌的朝氣——每天約稿、等稿、編稿、發稿,迎來新的作者,送走舊的時光。
結語:一盞亮了八十年的燈
從1946年到2026年,中國社會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劇變。高樓拔地而起,媒介幾經更替,但那份在黃昏時分展開報紙、品讀“夜光杯”的習慣,依然留在許多人的血液中。
正如一位資深讀者所言:“《夜光杯》這盞燈在讀者心中亮了80年。”在這個信息爆炸、注意力稀缺的時代,我們慶幸還有這樣一本文化副刊,用它八十年的故事告訴我們:無論時代如何喧囂,總有一些真摯的文字值得被書寫,總有一片精神的棲息地需要被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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