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禁止律師帶大腦進入法庭算了

文丨柯錦雄（刑辯律師）

本來應該居中裁判的法院，現在屢屢沖上對抗的前線，也真是奇了怪了。

一臺律師的個人工作電腦，不是什么管制刀具，也不是什么放射性物質，更不是什么一鍵摧毀法院的發射器，結果是左不讓進，右不讓進，感覺要是這臺電腦進了法庭，這案子就沒法審了。

今天又看到律師同行抱怨，法院不讓帶個人電腦進入法庭，發生我的老家湖北省。據說上一次因為電腦的問題，也鬧出輿情，最終休庭。

上一次法院的開庭通知書，很不溫馨地“溫馨提示”辯護律師，以該案系“重大敏感案件”為由，禁止律師使用個人電腦。但什么是“重大敏感案件”沒有什么準確概念，完全是法院自說自話，被律師抓住小辮子。

這一次，法院“從善如流”，從惡如崩，刪掉了這段話，少了書面上的“溫馨提示”，多了行動上攔截禁止。

很顯然這一次法院是有備而來的，任你律師如何抗爭，我自繼續推進庭審。據辯護律師微博信息，當律師還在庭外等待法院回復，庭內已經開始宣讀起訴書。“（法院的）說法是先行對幾個人（辯護人未到庭的被告人）分開開庭。”

按這個說法，法院是臨時決定分案了？

法院禁止律師攜帶個人電腦，援引的依據是最高法院2020年6月印發的《關于進一步規范庭審秩序保障訴訟權利的通知》，通知第七條規定：“對重大敏感案件和依法不公開開庭審理的案件，人民法院應當禁止攜帶電子設備進入法庭，采取屏蔽網絡信號等必要技術措施，防止庭審活動信息被不當傳播，確有使用必要的，需經人民法院準許。”

這個通知將重大敏感案件和依法不公開開庭審理的案件并列，但是又沒有解釋何為重大敏感案件，等于是在刑訴法規定的不公開開庭案件之外，自創了一類可以不公開開庭的案件。這種自我賦權的規定本身就存在合法性問題，更何況這個通知針對對象是法院自身，超出了庭審秩序規范的范圍，限制了律師的辯護權利。

最尷尬的是，援引這個通知的法院也可能沒有見過通知原文，律師更是無法從權威渠道查詢到該通知。按照《立法法》的精神，限制公民權利的規定，不公開即對公民不生效。這種偷偷摸摸的通知有效性也是存疑的。

前不久有媒體報道，不少地方檢法機關援引了一部不存在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印章管理條例》，現在想想，法院援引的這個通知，也一直查不到權威信息，也可能并不存在。建議援引這個通知的法院能夠提供一個權威查詢渠道，讓律師可以了解一下通知精神。

很難想象，在這樣一個技術發達的時代，隨便動動鼠標就能查詢到最新最權威的法律條文，居然一部不存在的法規，被不少地方檢法引用了這么多次。從這種表現大概也可以推測，他們對于最新的生產力工具的看法，在他們的思想中，電腦不是一個必不可少的生產工具，而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玩意。

我完全搞不懂法院禁止律師攜帶個人電腦的動機？

怕律師錄音錄像？這又如何呢，律師本身有權調取庭審錄音錄像的。規定限制的應當是傳播，傳播自然有相應的處罰，作為法律從業者，律師自然知道后果。

怕律師炒作案件？既然怕，何必給人制造輿情的口實呢。一邊怕輿情，一邊又制造輿情，就沒見過這么擰巴的人。

怕律師準備得太充分，公訴人沒面子？那應該鼓勵公訴人提高業務水平，完善準備成果，而不是限制律師的發揮，強行將庭審變成一場蠢蛋互毆。

禁止律師攜帶個人電腦歸根結底也是對辯護權的限制，而擁有辯護權是憲法賦予的人權，限制辯護權就是侵犯人權。一個國家的法治往往體現出一個國家的文明程度，我實在是想象不出，一個文明如此發達的國家，在法庭內還要回到最早的“刀耕火種”的時代。

當然法院也說了，可以提供電腦，高配的蘋果電腦都可以。但是印象中法院應該沒有這筆預算，這些電腦到底是怎么采購的呢？而電腦也只是硬件，不少律師有經常使用的付費軟件，法院是不是也需要采購一下呢？而且有些律師隨時更新最新配置的新電腦，法院是不是也同步更新呢？

一句提供電腦解決不了問題，讓人家放下自己的最新的自動步槍，給人家一把漢陽造，雖然提供了武器，但能一樣嗎？

說白了，法院怕的不是一臺電腦，而是用電腦的那個律師。但法院如果依法審判，為何擔心律師辯護呢？刑訴法構建控辯審三個構造不是為了開個堂會，大家樂呵樂呵把被告人送進牢里的，還是需要公訴人依法公訴，辯護人依法辯護，審判者依法審判。

要真的不愿意律師辯護，以后干脆禁止律師帶大腦進入法庭算了，一勞永逸，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