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涸河：痛苦之后，更加懂得，甜蜜的可貴

我仿佛就是那河中的一條死魚，用絕望的尸骸審視自己。曾經那樣仰望過，然而也只是仰望過。

心中的涸河

肅竹

　　偶然看到自己的百科詞條，里面有一項“代表作”，其中有詩歌《涸河》。這首詩已經寫了很多年了，之后這么多年，也寫過數千首詩，但我卻依然把這首詩當作我的代表作。

魚的尸骸絕望著 大大小小的沙窩里 太陽孵化著卵石 　　 干涸的日子 生命變成一遍死寂 只有那守望的靈魂 編織著對雨水的相思

大概就是這個角度，只不過位置略高一點，這里看不見山下的漾家河

　　短短的七行詩歌，卻是那個時候自己內心的相思。記得那是一個下午，我拿著一本詩集和一支鉛筆，在魔芋灣的山梁上放牛。高考后的那個夏天非常的炎熱干燥，漾家河的水干得快斷流了，密布著紅色鵝卵石的河床在陽光下像一道巨大的傷口。

　　我在遙遠的山坡上，看著干涸的河，看著夕陽西下，看著晚霞在天空慢慢地鋪開著。八月三伏天，又是一個炎熱的日子過去了，也將會迎來下一個炎熱的天氣，而我的內心就成這河流的干涸，渴望著雨卻無法左右天空的陰晴風雨。

　　我坐在山坡的莊稼地邊，聽著牛在身后吃著草，遙望著遠方。層層疊疊的大山，阻礙著我的視線。那個遠方的人，不知道她在哪兒，我心中的思念，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對她說。

　　甚至我不知道，我的一生將會如何，我是否會就這樣子，在這個山中，過上“一畝地一頭牛，老婆娃兒熱炕頭”的生活，那么我心中的愛情呢？會被這大山隔斷嗎？

　　也許我已不敢再說愛情，因為現實以將夢想卻摧毀了，我還想抗爭還想努力，但是我和那個心中的人，已經非常遙遠了，甚至我們畢業分開的時候，連一句表白都沒來得及說。我的心思，就真的成了我心中遺憾的傷痛。

　　我仿佛就是那河中的一條死魚，用絕望的尸骸審視自己。曾經那樣仰望過，然而也只是仰望過。烈日之下，我只能用游離的靈魂，編織著自己默默的相思。

　　那首詩寫過了很多年了，每當我再次讀起，我都還會想起那天的樣子。在那個山梁上，我寫過不少詩，有的寫在樹葉上，有的寫在石頭上，有的寫在成片的茅草上。每一首詩，都是痛苦的回憶。

　　多年之后，也寫過了無數首詩，但是每當過說起詩歌的時候，我想到的依然是這首詩。因為這首詩對我而言，太痛苦。也許在別人看來，不是我最好的作品，但是卻是我心中永遠的印記。

　　看著詞條上寫的代表作，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這首短短的七行詩，能代表我什么呢？也許代表作并不是代表自己的寫作水平，或者是作品的影響力，而是代表著作品在自己內心的一種地位和分量。

　　多年過去了，那個讓我相思的人，成了我的愛人。在我們終于走到一起回老家的時候，到魔芋灣，我說這就是我寫《涸河》的地方。而今我的內心不再干涸，我的一生也不再痛苦，那遠方的河和重疊的山南，已成為我們愛的記憶。痛苦之后，我更加懂得，甜蜜的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