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 年謎案，一枚糧票，讓軍統女特務 “藍星”墜落上海（三）

書接上回。

李思寶立功跟一部電影《永不消逝的電波》有關，該影片男一號的真實原型名叫李靜安，電影里叫李俠，在上海從事地下工作，于解放前夕不幸被捕殺害。上海解放后，上海市軍管會指派上海市公安局尋找李靜安的下落。

而向上海市公安局提供這一線索的幾個舊警察中，就有李思寶。而且他提供了最關鍵的情報，李靜安在1949年5月7日晚被國民黨反動派秘密殺害于浦東楊思鎮外的戚家廟。李思寶憑著這一表現，未被人民政府處理。

田家浩了解了李思寶的后，不由得一個激靈：他和盧學仁不但以前同為軍統的情報特工，現在又同在黑市上收購全國糧票，這情節怎么這么巧呢？于是，田家浩在接下來跟李思寶打交道時就用了點兒心思，一上來先不問祥德路那個女人曹少珍，而是問：“你跟盧學仁的人跟你是什么關系啊？”李思寶表示認識。

田家浩此時突然話鋒一轉：“那么，曹少珍呢？”

李思寶猝不及防，驚慌得臉上的筋肉都在瑟瑟發抖，田家浩于是走到李思寶跟前說道：“李思寶啊，你應該是親身體驗過黨和政府的政策的，剛解放時不是已經對你從寬了嗎？難道你現在不想獲得從寬了，我已經給你提示過兩個姓名了。這樣吧，再給你三分鐘時間，我出去一下，你一個人考慮考慮。”

　　李思寶卻不需要時間考慮了："警察同志留步！我有話要說！”。

　　李思寶交代說，曹少珍是解放前他所在的保密局情報小組組長莊亞鐵的媳婦，盧學仁則是情報小組的同事，也是莊亞鐵的部屬。莊亞鐵在上海解放后被判處死刑，當時，那個情報小組的六名成員中只有李思寶因為有立功表現而沒有折進局子。李思寶念及莊亞鐵生前對他不錯，就悄悄去看望了曹少珍一次。之后，直到今年三月，他都沒跟曹少珍見過面。

　　上月中旬的一個星期天，李思寶正在家門口劈柴時，傳呼電話亭的阿姨叫他接聽電話。他過去一接聽，竟是曹少珍的聲音，問李思寶是否有空，想請他去靜安寺旁邊的“吉祥館”吃個便飯。李思寶去了，曹少珍訂了個包房，李思寶原以為還有別的客人，不想對方就請他—個人吃飯。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談，主要是曹少珍了解李思寶的情況。曹少珍得知他在棉紡廠食堂當炊事員，每月只能拿四十二元工資，其妻在街道加工廠打工，月薪是二十四元，而他們卻要供養三個孩子和一個老人，不禁十分感慨，馬上掏出一沓鈔票放在李思寶面前：“思寶兄弟，這一百元你拿去用l”

　　李思寶暗吃一驚，待要拒絕，對方已經把鈔票硬塞進他的口袋里了。曹少珍黯然道：“記得當初亞鐵是有機會去臺灣的，他還說干脆把你一起帶過去，都是我阻止，那主意才黃了。哪知，亞鐵最后落了個挨槍子兒的下場，而你們幾個弟兄呢，也沒有一個能過好日子的。”

　　李思寶也是一陣傷感：“當初如果真的去了臺灣，如今就是生話在天堂啦。”

　　曹少珍倏然接過話題：“思寶兄弟，你如果現在想去也可以呀！”

　曹少珍見李思寶面露疑惑之色，就表示：“我是個女人家，又沒有干過你們這一行，我的話只能說到眼下達一步了。思寶兄弟你是干過這一行的，理應懂，不過現在嫂子有點兒事情想麻煩你幫忙，不曉得你是否愿意？”

　　李思寶自是點頭，于是曹少珍請他相幫去黑市上收購全國糧票。李思寶尋思這有何難，一口答應了。曹少珍讓他先去打聽一下行情，然后再給他鈔票去收購。

隔了一天，李思寶給曹少珍打傳呼電話，說去曹家渡碼頭看過了，沒問題。于是，曹少珍就約他去大自鳴鐘（地名）那里去見面。這回沒有吃飯，曹少珍交給他八百元鈔票，作為收購糧票的本錢。到昨天為止李思寶已經收購了六百八十斤全國糧票，分三次交給了曹少珍。

　　到這一步，田家浩就梳理出以下思路：李思寶和盧學仁原是保密局特工，而曹少珍則是那二位所在情報小組的組長莊亞鐵的老婆。莊已被鎮壓，現在他的老婆找到了丈夫的原下屬，拿出大筆錢鈔來讓他們收購全國糧票，而且還說出“現在想去臺灣也可以呀”這樣的話來。如此，曹少珍就顯得大為可疑，跟臺灣特務機構策劃至少是跟臺灣方面有關。

　　因此，田家浩在結束對李思寶的訊問后，立刻往閘北分局打電話報告了上述情況。閘北分局領導對此甚為重視，派車過來將嫌疑人李思寶拉往閘北。當晚，分局領導親自參加對李思寶和盧學仁的訊問。兩個嫌疑人在警方強大的心理攻勢下，終于作了徹底交代，于是爆出了一起敵特案件：曹少珍以臺灣“國防部軍事情報局”（即原“國防部保密局”）“藍星”特遣組特別聯絡官的名義發展李思寶、盧學仁為該組成員，目前使命是大量收購全國糧票。

　　閘北分局方面立刻向上海市公安局局長黃赤波匯報該案。黃赤波馬上通知閘北分局領導及相關政保部門領導開會研究案情。會議決定，從市屆政保一處、閘北分局抽調精干偵查員共十一人組成專案組對該案進行偵查。

　　專案組成員到位后，第一件要干的活兒就是拘拿曹少珍。清晨五點半，偵查員應榮貴、武臻等四人趕到祥德路，可是，曹家卻沒人！

　　警察只能強行破門而入，進門查看一看發現，這是一個很講究衛生的女人，不但把自己的衣著服飾收拾得清清爽爽，家里也搞得整潔有序。這樣看來嗎，曹少珍似乎不像是畏罪潛逃，因為大櫥、樟木箱里的所有衣服都或掛或放收拾得整整齊齊，毛巾、牙刷、牙膏也都好好地放在原位。

　　那么，曹少珍去了哪里呢？鄰居薛氏夫婦向警察反映，昨天傍晚他們下班回家路過曹家時，看見曹少珍手里端著飯碗在吃晚飯，大米飯上堆著的菜肴是梅干菜燒肉。薛氏夫婦回家后還議論說曹少珍真舍得花錢。

接著，警察又從倒馬桶的清潔工陳嫂那里得知了曹少珍的最新消息：今天早晨四點半左右，陳嫂推著糞車從大弄堂拐入旁邊的小弄堂，當時飄著小雨，她看見曹少珍穿著淺綠色直貢昵外套和黑色卡其布褲子，左手撐著一把油紙傘，右手拎著一只小皮箱迎面走來。她跟對方打了個招呼，曹少珍抬了抬雨傘作為回答，匆匆朝弄堂口走去了。

　　接著返身回到曹少珍家查看，發現確實沒有雨傘，這說明陳嫂的陳述是確鑿的。于是警察開始搜捕曹少珍，開始對火車站、長途汽車站、輪船碼頭進行布控，否則一旦被她知曉，祥德路這邊呢，就留下一名警察和戶籍警小王一起負責蹲守。

　　曹少珍有個二十歲的女兒曹虹，已經出嫁，住在黃浦區。警察決定先對曹虹家進行秘密查找，經查她的住所里并無曹少珍其人，從神情舉止上，也確實看不出曹少珍去過她家的跡象，接著就開始調查曹少珍的親朋好友以及社會關系，一個個登門訪查，可三天過去了，曹少珍自4月21日拂曉在弄堂口露了一面之后，就倏然消失，無影無蹤了。

　　4月24日上午，專案組長彭博歡在內部通報上發現一個消息，昨天下午，川沙縣高橋鎮派出所報稱．當地群眾在鎮外落葉塘發現—具無名女尸，年齡在四十歲左右，中高身材，微胖，穿綠色燈芯絨上衣、黑色嗶嘰褲子，衣服口袋內空無一物。經縣局刑警勘查鑒定，初步認為系失足落水溺亡。

　　彭博歡心里一動，立刻撥通了高橋派出所的電話，問了問女尸的年齡、體態和發式，聽上去酷似曹少珍。尸體現在在縣人民醫院太平間。

　　當下，彭博歡先給祥德路派出所打了個電話，又找輛車載上兩個曹少珍的鄰居，，又叫上幾名警察，連同法醫、技術員驅車直奔川抄縣人民醫院調查。經辨認，溺水而亡的女尸確實是曹少珍。就在法醫解剖驗尸的時候，一干警察驅車前往高橋鎮查看發現女尸的現場。

　　落葉塘是一條江南地區常見的小河流，也就不過十來米寬，最深處兩米余。曹少珍的尸體是在昨天下午兩點爹被漁民發現的。

　　警方認定發現女尸的位置是第二現場，這種現場基本上沒有獲得破案線索的指望。唯一的作用是根據落葉塘這條小河的走向，判斷曹少珍究竟是何處落水的。經勘察，曹少珍的落水位置應該是在高橋鎮畔的某處河邊，其落水溺亡后，尸體在漲潮時隨水流往東側移動，退潮時又隨水流往落水位置方向的西側移動——就這樣來回移動著，直到尸體內部腐爛產生大量氣體浮出水面。

未完待續。

我是清水阿嬌，歷史的守望者。期待你的關注和點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