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AIX財經,作者 | 金玙璠,編輯 | 魏佳
中國的AI四小龍,加起來值一萬億了。
5月初,《金融時報》援引消息人士披露,DeepSeek新一輪融資估值鎖定在450億美元,由國家大基金(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領投。4月初,DeepSeek首次被曝出融資消息,外界流傳的估值版本是超100億美元。照此估算,一個月時間估值漲到了4.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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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譜、MiniMax兩家公司自2026年1月初在港股上市以來,股價分別累計漲了7倍、近4倍,最新市值分別為4347億港元(3775億元)、2573億港元(2235億元)。
月之暗面(Kimi)在一級市場的估值已突破200億美元(約1362億元人民幣),據《晚點LatePost》報道,Kimi母公司月之暗面即將完成2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36億元)新一輪融資,由美團龍珠領投,中國移動、CPE等參投,僅龍珠一家出手就超過2億美元。Kimi累計融資超376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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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將DeepSeek的估值按照450億美元(約合3065億元人民幣)與其余三家加在一起,中國AI四小龍估值已突破一萬億人民幣,從高到低排列為:智譜、DeepSeek、MiniMax、月之暗面。
需要說明的是,DeepSeek是一級市場談判中的估值,智譜、MiniMax是二級市場市值的波動價格,月之暗面是新一輪融資的投后估值。即便如此,最高的智譜仍是最低的月之暗面的近3倍。市場究竟在按照什么邏輯給這些AI大模型公司定價?
01. 為什么估值差異這么大?
首先要明確的是,市場不是在按收入給它們定價。如果按收入排序:智譜(2025年收入7.24億元)>MiniMax(2025年收入7903.8萬美元,約5.6億元)>月之暗面(約2億元)>DeepSeek,收入和估值的排序對不上。
關注AI公司的投資人表示,美國AI公司的估值倍數會隨著發展階段切換:對于高增長階段的公司,市場愿意給極高的市銷率(P/S)溢價(97-145倍),本質上是為“定義權”和“高增長”買單;當商業模式穩定后,估值邏輯就會切換到27-44倍市盈率(P/E)的“現金流定價”。
這是兩套并行的定價體系。
一套看財務指標:收入、利潤、毛利率、ARR增速。這套邏輯在公司收入達到一定規模、商業模式穩定之后會成為主導。傳統軟件公司、SaaS公司基本都按這套體系定價。
另一套看的是公司能不能制定標準、能不能成為基礎設施。投資人買的是“成為定義者”的概率。美國資本市場靠這套邏輯嘗到過甜頭,微軟定義了PC入口,谷歌定義了信息組織方式,蘋果定義了移動生態。一旦成為定義者,回報是指數級的。所以今天給OpenAI和Anthropic的估值里,相當大一部分是對這種“生態控制權”的提前下注,按P/S給價。
用這個邏輯來看中國AI四小龍,就解釋得通了。
DeepSeek估值能在沒有公開披露收入的情況下排到3000億量級,是因為它目前是四家里最有潛力的“定義者”。V3、R1、V4在全球開源社區里建立起技術品牌,V4模型對國產芯片(華為昇騰950PR芯片)的適配,把“獨立+開源+國產算力適配”這條路打通了。雖然美團等公司也在用國產卡從頭訓練萬億模型,但DeepSeek在國產芯片適配驗證、行業標準共建、開源生態落地方面,都有先發優勢。
智譜排第二,走的是現金流+定義權混合定價。一方面,它的收入最高,商業模式清晰(B端/G端為主),有一些可以驗證的財務指標:付費開發者超24萬、前十大互聯網客戶9家在用、API漲價后調用量增長等,這屬于“現金流定價”范疇。另一方面,市場目前接受了它“中國版Anthropic”的定位,因此,它的估值里有一部分“定義權”的溢價。
MiniMax排第三,靠的是相對扎實的財務表現:收入高于月之暗面,而且海外收入占比超70%,毛利率從12.2%提升至25.4%。以2025年全年收入計算,PS倍數超過500倍,遠超現金流定價邏輯,市場押注的是它作為C端AI入口的非線性增長的可能性。只不過,主打C端陪伴的明星公司Character.ai當年也講過類似的故事,市場已經看到過這條路的天花板。
至于月之暗面,行業估算其2025年收入是2億元,K2.5模型發布后,ARR一個月翻倍的速度(3月初突破1億美元,4月超2億美元),加上它在長文本和深度推理場景上建立的技術品牌,讓一級市場愿意按“中國版ChatGPT入口”的可能性定價,PS約在100倍左右。
收入和估值排序對不上,本質是四家公司適用的估值邏輯不一樣。DeepSeek拿到的是超過純商業估值的戰略溢價;市場給月之暗面和MiniMax的定價是押注C端AI入口的可能性;智譜兩種邏輯都有,現金流是基礎,再疊加行業定義權的估值溢價。
上述投資人強調,這套“定義權定價”在國內資本市場大規模落地,本身就是標志性變化。過去幾年,主流一級市場更習慣按財務指標估值。DeepSeek的技術突破,智譜和MiniMax的上市,給AI大模型打開了估值空間。現在國家大基金領投DeepSeek,意味著大模型被抬到了和芯片制造相當的戰略層面。
02. 估值是怎么一步步集體暴漲的?
智譜2025年12月遞交港股招股書時,估值鎖定在243.8億元,IPO時發行市值超過511億港元,上市后4個月,市值漲到4347億港元,是IPO前估值的16倍左右。漲這么多,是這期間有幾個因素依次疊加,把定價方式推著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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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技術層面。2025年初,DeepSeek R1發布,全球第一次相信中國AI公司能用美國對手十分之一的訓練成本做出同檔次的模型。這直接影響了一級市場的判斷,剩下的幾家“小龍”跟著一起被重估。
同時,港股的窗口也打開了。政策松綁(18C特專科技章節把市值門檻降到40億港元),加上整體資本市場大年(2025年港股IPO募資規模約360億美元,創四年新高),為AI大模型公司上市創造了條件。智譜、MiniMax上市后被追捧,一級市場的投資人就更敢繼續往上押注,也間接幫Kimi抬高了估值。
第三是國家大基金的入場。過去國家大基金主要投中芯國際這類制造端公司,這次領投DeepSeek,是第一次直接出手AI模型公司。這代表的信號是,在算力可能受限的情況下,中國需要有不依賴英偉達、不依賴美國云的獨立模型公司。
硅谷巨頭也在同步抬高天花板。OpenAI最新投后估值已經到8500億美元,Anthropic正以9000億美元的目標估值進行新一輪融資。在這個參照系下,中國四小龍加起來一萬億人民幣,反而不算激進。
不過,定義權定價本質上是期權,期權能不能兌現,要看后續表現。
Character.ai就是經常被提起的例子。這家公司估值一度沖到近50億美元。但后來用戶增長停滯、變現走不通,最終被谷歌以25億美元變相收編。從高點到收編,前后不到一年。
中國的AI賽道,也剛經歷過一輪洗牌。去年這時候,行業還在提“AI六小虎”。如今,隊伍已經分化了。其中,百川智能和零一萬物因預訓練成本過高、開源沖擊,已退出通用大模型競賽,分別轉去做醫療垂類、B端服務;階躍星辰Pre-IPO輪主流投前估值在50-60億美元區間,和“四小龍”已不在一個量級。
現在留下來的四家,要么有足夠的技術品牌(DeepSeek)、要么有跑得通的商業化路徑(智譜)、要么有讓用戶買單的產品(MiniMax、Kimi)。
但進了名單只是入場券。摩根大通參照寒武紀的先例算過這個窗口期:寒武紀曾是A股唯一的純AI芯片標的,隨后摩爾線程、沐曦、壁仞、燧原陸續上市,盡管寒武紀業績逐季改善,可市值還是收縮了兩到三成。通俗地說,“獨一份”的故事一旦有了競爭者,溢價自然會打折扣。摩根大通的結論是,“布局中國AI的唯一路徑”這個稀缺性窗口,大約還有6-12個月。
03. 下一步,搶算力、拼場景
估值的比拼之外,四家眼下都卡在兩個問題上:算力怎么用才不虧,場景能不能掙到錢。
算力問題是,訓練加推理的總成本,能不能被token收入覆蓋。四家給出了不同的解法。
智譜是高價篩選客戶、保毛利。今年2月發布GLM-5時,API價格相比上一代漲了三成:每百萬token輸入6元、輸出22元;4月GLM-5.1發布,再上調10%。
提價后,智譜的定價高于DeepSeek V3、Kimi K2系列、MiniMax M2,在國內屬于偏高的一檔。雖然離Claude Sonnet 4.6還有距離,但走的是和Anthropic一樣的高價路線。
MiniMax是類似于“先圈地再蓋樓”的互聯網打法。它的M系列模型從M1到M2.7一路開源,借此快速搭建起了開發者生態。為了把門檻打下來,它靠MoE架構和模型迭代降低推理成本,M2.7的API價格每百萬token輸入1元、輸出4元,是國內較低的一檔。MiniMax的邏輯是:先吸引開發者和用戶,再靠規模和粘性變現。
DeepSeek直接在架構上找空間。V4模型在架構上動了刀,把長文本的緩存成本壓到了傳統方案的2%,對外分級定價,數勢科技CEO黎科峰評價:“這不是最優技術路線,而是受限環境下的最優解。”在算力不夠用的情況下,中國工程師選擇用更復雜的系統設計,去填硬件的坑。
Kimi走的是第四條路:算法代償,核心方式是通過軟件創新,即Muon優化器(訓練token效率提升兩倍)、Kimi Linear架構(長上下文KV緩存減少75%,解碼速度提升6倍)、PrfaaS預填充架構(讓萬億參數模型跨數據中心調度不再依賴天價專用網絡),來實現對硬件資源的替代。月之暗面(Kimi)的聯合創始人兼總裁張予彤稱作是“不拼算力拼算法”。AI領域從業者Leo表示,算法代償終究有天花板,靠單一環節的深度優化來節省算力,這條路遲早會走到頭。
算力上四家各走各的路,到了場景上,同質化就明顯得多。
各家的模型矩陣和長期戰略仍有差異,不過在Leo看來,Agent和Coding是兩個繞不開的戰場。“尤其是面對OpenClaw這類流量紅利時,幾家國內廠商采取了差不多的短期戰術,產品發布節奏同步、功能相似。”他補充道。
Agent方向上,今年2月OpenClaw引爆市場后,智譜、MiniMax和月之暗面三家幾乎同步跟進:月之暗面、MiniMax上線了Kimi Claw、MaxClaw,智譜則有AutoClaw。
從OpenClaw集成水平來看,MiniMax有先發優勢,智譜的AutoClaw則是國內第一個實現一鍵安裝的本地版。
在Coding方向,國內廠商更是效仿了Anthropic的Claude Code商業模式。
最初,智譜等公司推出了固定月費、幾乎無限調用的Coding Plan。但當模型能力提升,吸引來的重度用戶越多時,固定的訂閱收入就無法覆蓋算力推理成本,Anthropic先一步改成靈活的“按量計費”;國內這邊,智譜的GLM Coding Plan在用了一段時間之后改為“漲價+限購”;月之暗面的Kimi Code Plan也改為按Token計費。
Leo總結,這說明,AI行業靠補貼和無限訂閱換規模的草莽時代,過去了;也側面反映出,國內大模型公司目前的主流商業化場景,還是Anthropic已經走通的那兩個。
04. 結語
一萬億是資本市場給“未來定義權”的定價,估值能上去,也能下來。
DeepSeek能否維持估值優勢,要看它能不能保持住“獨苗”的地位。國家大基金這一輪注資在戰略上給它鎖定先發優勢,但模型迭代節奏和國產芯片兼容才是護城河。其他大廠比如阿里、華為也在做各自的模型和芯片適配,競爭壓力確實存在。
除了技術和算力,還要看團隊的穩定性。過去一年,王炳宣(DeepSeek第一代大語言模型核心作者)去了騰訊、郭達雅(R1核心研究員)去了字節跳動、羅福莉(V2核心貢獻者)去了小米。市場推測原因是DeepSeek此前沒有公開估值、員工期權兌不了現,大廠開出千萬甚至近億薪酬包,留人難度可想而知。不止一位受訪者提到,一些核心成員的離開直接加速了DeepSeek啟動外部融資:用市場化的定價,把期權的價值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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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譜的壓力在業績。智譜核心的MaaS(模型即服務)API平臺,截至今年3月的ARR約17億元(約合2.5億美元),增速放在國內是第一梯隊,但和它對標的Anthropic相比,差距仍然不在同一個數量級上。Anthropic的ARR在2025年底約90億美元,到2026年4月已經突破300億美元,短短幾個月增長超過三倍。
MiniMax七成收入來自C端,大頭是Talkie、星野這類社交產品,海螺AI在多模態創作上也有一定貢獻,剩下的B端API服務占比三成。它面對的主要問題是除了社交陪伴,C端產品能不能靠多模態創作和Agent工具跑通商業閉環。
月之暗面的考驗比較直觀:據其公布,今年3月ARR突破1億美元,4月突破2億美元,市場在關注它接下來能否保持高速增長。
當下的估值是起跑線,也可能是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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