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峽谷間的養路人（奮斗者之歌）

本報記者 徐馭堯

邊巴上車準備巡路。 劉步陽攝

西藏昌都公路事業發展和應急保障中心類烏齊養護段一工區，天沒亮透，工區長邊巴便摸下了床，又從門后摸到工裝。工裝袖口磨得發白，左胸口袋里裝著他前一天剛從拉薩領回的全國五一勞動獎章，還沒來得及放回家。院里停著巡路車，車身上濺著前兩天雨后巡路留下的泥點。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掛擋，車子緩緩駛出院子，上了國道214線。

他負責的K1084到K1119段，全長35公里，夾在藏東高山峽谷之間。這里地質條件復雜，夏季泥石流、滑坡多發，冬天冰雪封路是常事。巡路車開得不快，每到彎道、邊坡，他都要停下來，拿鐵錘敲敲路肩，蹲下看看邊溝。“這樣能聽出下面有沒有脫空。”邊巴說。從工區到終點再折返，一趟要4個多小時。過去11年，他跑了數千遍。

邊巴與公路的緣分，始于父母。上世紀70年代，他的父母一同被招進昌都橋工隊，后來又分流到各養護道班。母親每天清晨帶著干糧出門，夏天一身泥，冬天一身雪；父親管著六個道班，常年不著家，常說的一句話是：“路養不好，老百姓怎么走？”

邊巴起初走的是另一條路。他進了昌都市交通運輸局的路橋公司，從工地小工干起，學施工、修涵洞、整路基，后來當上項目經理，管著五六十號人，收入也不錯。2012年10月，類烏齊養護段公開招錄職工，邊巴報了名，從頭當一名養路工。有人不理解，他說：“從小在道班長大，養路這事，總得有人接著干。”

因為有工程經驗，邊巴被派到一工區當副工區長。當時，一工區有7個人，管理松散，考核年年靠后。邊巴到任后，先摸清情況，再把出勤、作業、核算、內務等制度一條條寫清楚，貼在工區墻上，帶著大家一項項干起來，面貌煥然一新。

養路這活兒，平時無非是巡查、清掃、修補，可到了極端天氣，就是“打仗”。2017年冬天，類烏齊連續暴雪，積雪最深處超半米，不少車輛被困。邊巴帶著工友穿上雨靴、抄起鐵鍬就上。清雪車在前面推，他們就在后面一鍬一鍬鏟冰疙瘩；融雪劑不夠，就用十字鎬把冰層敲碎再掃走。搶險期間，餓了蹲在路邊啃干糧，手腳凍麻了搓一搓接著干。路通了，邊巴瘦了差不多10斤。

2018年夏天，轄區路段遭遇大型山體滑坡，河道被堵形成堰塞湖，上游路基泡在水里，近200輛車、幾百人堵在路上。邊巴趕到現場，一邊聯系上級和交警，一邊調機械破石、加高路基、導流排水。他把工友分成兩班，24小時不停工。被困司機和乘客缺吃的，他讓人把工區里的方便面和熱水桶搬來；有人要去鎮上就醫，他背著人蹚過泥水，送上轉運車。那次搶險持續近20天。

這樣的事，邊巴經歷過很多次。長期一線工作，讓他的右臂過度勞損，現在已伸不直；胃也不好，需常年吃藥。有人勸他少往一線跑，他嘴上應著，一有情況還是第一個上車。

巡路時遇到拋錨車輛，邊巴總會停下問問。游客的車打滑陷進路溝，他用裝載機拖出來；路上出了事故，他幫著報警、抬傷員……10多年來，他收過不少感謝信，有的還夾著照片，他都認真收藏著。

52歲的邊巴如今依舊忙碌。女兒問他：“爸爸，什么時候才能休息一下？”

邊巴笑了笑，摸了摸女兒的頭。

(劉步陽參與采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