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了！為啥ChatGPT老想著「穩穩地接住你」

編輯 | Youli、澤南

「我會穩穩接住你。」

「這是一個極其漂亮的結論！」「你這個思考非常深入！」「你是這個領域的專家了！」

「我給你說得絕對精準、不忽悠！」「我來幫你把情況捋得明明白白，直接給你不焦慮！」

相信對于常常在 AI 圈沖浪的各位，即便不標注，大家也能精準識別出，上面這些分別是哪家大模型的極具情緒價值的標志性「口癖」。

其中，大家「討伐」聲量最大的莫過于 ChatGPT 了，從 AI 味兒熏人的經典破折號、「不是 A，而是 B」句式，以及前段時間間歇性出現的「哥布林」，再到如今充滿青春傷痛文學矯情勁兒的「我會穩穩接住你」，用戶快要被折磨瘋了：我們關系可以親密，但沒必要這么親密。

各路「受害者」們更是哀嚎聲一片：「讓它幫助修改 PRD，最后寫出一句『我會穩穩地抓住你』的臺詞。我說，姐，我不需要被抓住 —— 我需要你學會用要點。」

「每天它都會試圖抓住我，在私聊場景中，它總是喜歡討好我。我就是不明白 —— 用戶真的那么喜歡被奉承嗎？」

「我嘗試過各種限制提示中類似的陳述，但效果相當一般。感覺模型的訓練體系被嚴重污染了?！?/p>

甚至，中文用戶對「我會穩穩接住你。」的厭煩已經傳到國外了。最近，《WIRED》雜志專門發文探討這一現象，我們一起來看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從「口癖」到滿天飛的「梗圖」

該報道認為，當下以 ChatGPT 的「我會穩穩接住你。」為代表的大模型「語言抽風行為」其實是有專門的學術解釋的。

對于模型來說，當它執著于某個特定短語，并過度使用到讓人覺得生硬、刻意，這種現象被稱為「模式坍塌（mode collapse）」。

AI 寫作檢測工具公司 Pangram 的聯合創始人兼 CEO Max Spero 認為，這通常是由后訓練（post-training）造成的，也就是 AI 實驗室不斷給大語言模型的回答提供反饋。「我們不知道該怎么表達：『這是一種好的寫作方式，但如果把這種好的寫作方式重復 10 次，它就不再是好的寫作了?！弧?/p>

而有意思的是，因為「我會穩穩地接住你」在 ChatGPT 的回復中出現得實在太頻繁，以至于它已經變成了互聯網上的熱梗，各路網友紛紛基于此制作梗圖。比如，有一張圖把這個聊天機器人畫成了一個充氣救援氣囊，熱切地等著在人們墜落時接住他們。

甚至，還有人以此為創意，開發了新項目。一位 20 歲，來自重慶的開發者曾凡宇（Zeng Fanyu）告訴《WIRED》，這個梗啟發他開發了一個名叫「接住」（Jiezhu）的愚人節項目：一個開源提示詞工程工具，用來幫助聊天機器人理解用戶意圖。

「Jiezhu 這個點子太搞笑了，所以我開發的時候特別有動力，」曾凡宇表示，甚至在做此項目期間，當他使用 ChatGPT 輔助編程時，聊天機器人又一次在完全沒有任何提示的情況下，在回復里用了「接住」這個詞。

而對于 ChatGPT 背后的 OpenAI 來說，其實早已意識到這個梗的存在。

在 4 月下旬，OpenAI 發布 ChatGPT Images 2.0 時，在官方博客的一張示例圖片中，甚至還調侃了這一現象。

就是下面這張圖，在這種原意用來展示 Images 2.0 中文能力的圖片里，OpenAI 中國研究員陳博遠（Boyuan Chen）一副非常崩潰的樣子，而旁邊則直接標注：「天吶！它又學會了接??！」

甚至，前幾天陳博遠在知乎上發布一篇博客，介紹 GPT Image 2 官網博客的花絮事，再一次玩起了「接住」梗。

是機翻水平太爛了？

關于 ChatGPT 為何會對「我會穩穩接住你」這句話如此執著，目前有兩種可能的解釋。第一種解釋是：這可能源于一次拙劣的翻譯。

有不少人指出，這句話的含義與英語中的「I’ve got you」（我懂你）頗為相似。若作為一種通用的回應，這在英語語境下是完全說得通的。

然而，盡管英語里的「I’ve got you」讀起來既隨意又簡潔，但中文里的「我會穩穩接住你」聽起來卻顯得冗長且透著一股急切感。有 ChatGPT 用戶翻看聊天記錄發現：該模型經常在本意應為「理解」的地方使用了中文詞匯「接住」，這表明它可能未能準確把握「接住」一詞在特定語境下的具體含義。

大多數西方大型語言模型主要依靠英文語料庫進行訓練，這一點往往會在其輸出中顯露無遺。中國學者們通過分析 ChatGPT 中文回答的語言特征（例如回答中介詞的使用頻率）發現，這些回答在語言風格上更接近于英語母語者的寫作習慣。

因此，盡管這些聊天機器人能夠用中文進行完整的對話，但中文母語者依然能憑直覺察覺出其中的某種違和感。

這種感覺類似于中國人通常能一眼辨別出某部小說是譯作而非原創時的那種直覺。這種感覺如今也延續到了 AI 生成的中文句子中。比如句子顯得過于冗長，或者使用了許多不必要的句式結構。

AI 阿諛奉承，研究都上了 Science 封面

不過，那句「我會穩穩接住你」之所以令人反感，背后還有一層獨特的緣由；這與心理咨詢式話語（therapyspeak）的興起有關 —— 即那些原本僅限于咨詢療程中的表達方式，如今卻滲透到了日常對話之中。

在 ChatGPT 將其變成一種梗之前，這句「穩穩接住」在中國實際上僅用于心理治療語境中（顯然，這里排除了其最字面化的含義 —— 即接住迎面飛來的物體）。在中文語境下，對某人說「我會接住你」，意味著你正在為對方騰出空間，允許他們傾訴內心的情感。這被視為一項至關重要的技能 —— 不僅對心理治療師如此，對朋友和知己而言亦是如此。

眾所周知，通過當前主流的基于人類反饋的強化學習（RLHF）機制 —— 即利用正向與負向反饋來對 AI 模型輸出進行微調的過程，有可能讓 AI 模型的表現得愈發具有「阿諛奉承」（AI Sycophancy）的傾向。畢竟人類本能地更偏愛順耳、肯定自己的回答。

Anthropic 曾在 2023 年發表的一篇論文中證實：這種阿諛奉承的傾向，正是源于「人類偏好判斷中對諂媚式回復的青睞」。正如 OpenAI 在近期的一篇博客文章中所詳述的那樣（該文解釋了為何禁止 GPT-5.5 談論「哥布林」話題），哪怕僅僅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獎勵信號，也可能像滾雪球般演變成一種普遍存在的現象。

今年 3 月底，發表在《Science》上的一篇由斯坦福大學研究團隊發布的封面論文表示，AI 模型普遍存在「社交諂媚」（Sycophancy）現象，即 AI 傾向于無原則地認同用戶的立場、觀點和行為，表現出極強的「拍馬屁」傾向。具體來說，AI 認同用戶立場的概率比人類高 49%。

在某種程度上，這不只是風格設定的問題，也存在一定的內容準確性風險。

但似乎還有一些可見的好處，比如很多人可以同 AI 分享傾訴了，畢竟它們是永遠在試圖「懂你」。

除非 OpenAI 專門撰寫一篇博客來探討「穩穩接住你」這一短語，否則我們恐怕很難獲得關于其確切起源的解答。但看起來，這一現象或許與某種生硬的翻譯腔調，以及 AI 模型慣常迎合、討好用戶的傾向脫不開干系。

當然，因為各家的大模型還會互相蒸餾借鑒，未來或許會有更多的 AI 模型爭先恐后地表示要在你跌倒時「接住你」。近期，已有不少國內用戶在社交媒體上發帖反映，包括 Claude 和 DeepSeek 最新版本在內的其他大型語言模型，也已開始頻繁使用這種說法。

無論是因為這些模型接受了相同的訓練語料，還是因為它們在相互汲取靈感，有一點已然明朗：接住接不住的，短時間內你恐怕是躲不掉了。

那么你呢？在使用大模型的過程中，誰家的、哪些「口癖」令人印象深刻？你又是如何看待這類現象的？歡迎在評論區留言、交流！

https://x.com/dotey/status/2052500525598527732

https://www.wired.com/story/chatgpt-chinese-catch-you-steadily-sycophan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