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園57歲高齡毅然參加長征,畢生投身革命卻因晚年特殊原因未能加入黨組織
1949年11月29日清晨,畢節電報局的報機“嗒嗒”作響,值班員攤開電報紙條:“毛主席鈞鑒——貴州畢節周素園叩賀人民解放軍凱旋,愿效犬馬之勞。”七十歲的周素園寫完這封賀電,捋了捋花白的絡腮胡,神色沉靜。此時距他隨紅二方面軍抵達陜北,恰好過去十二年。
回望更早,貴州山城在晚清新政的余波里剛掀開教育革新的一角。1903年,二十四歲的周素園被請去普安師范教書。課堂外,他常把《變法通議》《民報》偷偷塞進學童課桌,“你們要睜眼看世界”,只這一句,學生記了一輩子。隔年,貴陽師范日籍教習岡山辱罵中國,周素園拍案而起,寫信痛斥:“國步維艱,豈容旁人嬉笑?”這封信在學生間傳抄,鄉間書肆競相刊刻,青年們從中嘗到“愛國”二字的辛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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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8月19日,武昌城槍聲未息,貴州新軍已在貴陽城北誓師。周素園被推為“大漢貴州軍政府行政總理”,操著畢節口音發表激昂告示。然而掌聲很快被戰火吞沒。革命果實落入新貴族之手,山城再陷軍閥角逐。歷經流亡、追捕、短暫為黔軍效力,他越來越確信:舊路走不通。1925年,他收拾書箱,回到畢節青杠嶺,在土墻老屋里讀《共產黨宣言》《唯物史觀》,“原來改天換地,也要先換腦子。”友人來訪,他只淡淡一句:“且讓我慢慢琢磨。”
1936年2月,紅二、六軍團翻山越嶺抵達畢節。那年冬天尤其寒,城里米價飛漲,街巷卻傳來“打土豪分田糧”的新口號。賀龍上門,詢問老人是否愿在當地籌組抗日救國軍。周素園卻提出一個更大膽的請求:“帶我一道北去。”賀龍遲疑,他已五十七歲,又孱弱多病。老人擲地作答:“在黑暗里摸索近六十年,今見火光,焉可回頭?”傳言當夜軍營燈火未眠,最后的決定只有十來字:“抬,也要抬著走。”八名紅軍在崎嶇山道間輪換抬滑竿,老人常讓人停下,自行拄杖行走幾十步,以示“不累同志”。雪線、激流、饑寒,他咬牙撐過。12月2日,隊伍抵達陜北保安,周素園身披舊藍布長衫,騎著一匹掉毛瘦馬進城,那副倔強模樣讓哨兵看得直發愣。
在保安,他第一次與毛澤東長談。毛澤東笑稱:“先生是我們用滑竿抬來的貴客。”老人擺手:“莫說抬,是同志相扶。”隨后的西安事變,他寫信勸張、楊以民族大義為重;“七七事變”后,他被聘為八路軍高級參議。出發西南前夕,他給賀龍留一句囑托:“倘生命不濟,骨灰寄延安。”字跡遒勁,卻無絲毫悲涼。
西南統戰的道路并不平順。重慶的官廳冷眼,成都的警廳盤查,昆明的暗哨跟蹤,都在考驗這位胡須花白的學者。他先后三次上門求見四川當局,遞交毛澤東親筆信,勸請釋放愛國青年;又在報紙撰文《受血的教訓以后》,批評消極抗戰。文章被刪節,他照舊投遞下一封手稿。有人暗中勸他收聲,他只答:“國家事,大過嗓門。”
1949年冬天,解放軍翻越烏蒙山,畢節易幟。街頭巷尾開講座、發傳單,與十三年前的紅軍宣傳如出一轍。周素園主動協助接管,建議保護鹽井、煤井,別讓投機商人趁亂哄抬。翌年,他被任命為西南軍政委員會委員。1951年11月,他赴北京參加全國政協會議。3日下午,毛澤東在中南海西花廳與他敘舊,親手遞上用枸杞燉的燕窩湯。毛澤東輕聲說:“先生仍未遞入黨申請?”他微一欠身:“人貴知止。此身情感歸黨,學理尚自檢討。”話音未落,領袖一笑:“不必勉強,心在便是。”這段對話后來被旁侍者記錄,“尊重二字”落在紙上,也落在統戰史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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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國初年,西南百廢待興。周素園跑礦區、看梯田、查水文,撰寫長篇《開發滇黔川黔中礦產方案》,建議建設電站、改良道路。文件送到中央,被批示“詳加研究”。他的子女求調省城,老人只寫紙條貼門口:“為公不徇私,父子各安分。”
1958年2月1日,遵義路旁一棟青磚小樓燈火通明,老人靜靜辭世,享年七十九歲。賀龍、朱德發電悼念,貴州省送來挽聯,上書八字:“赤子之心,古儒之風。”靈柩旁并無黨徽,卻擺滿紅軍老戰士折來的白紙花。有人低聲道:“他一生沒辦完兩件事:入黨與多活幾年。”微弱燭火搖曳,映出那本泛黃的《光明日記》扉頁,那句十二字箴言仍在——“期待著光明,等候著光明,望見了光明,光明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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