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我爸去年退休后做了個讓全家沒想到的決定，搬進市區一套新公寓，把手機號能刪的都刪了，每天除了去菜市場買菜，別的時候基本不出門，我去看他時，他正窩在沙發里寫日記，桌上放著剛買的菜和兩本書，你這不是把自己關起來了嗎，我隨口問了一句。
人老了，時間才最值錢，他頭也不抬地說，后來我才聽說，他退休前被同事拉著炒股虧了錢，又替親戚擔保貸款，最后自己還債，這些事把他磨得沒勁了，現在他每天五點起來熬粥，上午收拾家務，下午準點去圖書館，傍晚就蹲在菜市場看人跳壩壩舞。
有次我陪他買菜，看見幾個老街坊喊他打麻將，他擺擺手就走了，以前總以為得湊熱鬧才叫有人情味，現在才懂那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他說這話時正挑豌豆，手上的動作快得很，像在單位挑文件一樣，回家路上路過小區廣場舞的隊伍，他忽然說，你看那些大媽跳得再起勁，也跟我不搭邊。
我其實挺怕他跟外面世界慢慢斷了聯系，直到有次我發燒，他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粥站在門口，才聽他慢慢說，年輕那會兒總怕沒人理自己，覺得不跟人來往就是被丟下，現在才明白，那些人情來往早晚會壓得人喘不過氣，他手機里存的號碼不到十個，全都是真有事能找得著的人。
最近他開始去社區老年大學教寫作，每周三下午出門兩小時，不是他想湊熱鬧，是他覺得有些東西能說一說，他還是留著自己的分寸，該開口的時候也不躲，上個月我幫他注冊了微信，他朋友圈只發讀書的筆記和菜譜，從不給別人的動態點過贊，也從不回過評論。
前幾天我問他過得自在不，他笑著指了指窗外開得正旺的三角梅，你看我像不像關在牢里，我不是在囚自己，是在守最后那點自由，養老不是湊熱鬧，是把日子完完整整地留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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