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筑境 與場共生｜葡萄牙建筑師卡洛斯·卡斯塔涅拉的建筑詩學

光影筑境，與場共生——葡萄牙建筑師卡洛斯·卡斯塔涅拉的建筑詩學（一）

中國人體工程學研究院人居環境實驗室

在當代建筑界的星空中，有這樣一位建筑師，他不追求標新立異的視覺沖擊，不沉迷于嘩眾取寵的形式表達，卻以對場地的敬畏、對細節的執著、對人文的堅守，在全球建筑版圖上留下了諸多耐人尋味的作品。他就是卡洛斯·卡斯塔涅拉（Carlos Castanheira），一位生于里斯本、深耕建筑數十年的葡萄牙大師，更是普利茲克獎得主阿爾瓦羅·西扎（álvaro Siza）最親密的合作者，用近半個世紀的并肩同行，詮釋了建筑與自然、人與空間的深層對話，而人體工程學的隱性智慧，更藏在他每一處空間設計的肌理之中。

Carlos Castanheira是葡萄牙新一代建筑師中的一員

1957年6月，里斯本的暖陽灑在特茹河畔，卡洛斯·卡斯塔涅拉在這座充滿南歐風情的城市降生。彼時的里斯本，既有中世紀的石板街巷、巴洛克式的華麗教堂，也有工業時代留下的建筑痕跡，新舊建筑的碰撞與交融，在年少的卡斯塔涅拉心中埋下了對建筑的好奇種子。他曾回憶，童年時最愛做的事，就是在城市的街巷中漫步，觀察陽光如何穿過建筑的縫隙，感受不同空間帶給人的不同體感，那些不經意間的體驗，悄悄塑造了他日后“以空間服務于人”的設計初心——這便是人體工程學最樸素的萌芽，不局限于尺寸的精準，更關乎人在空間中的情緒與感受。

這份對建筑的熱愛，指引著卡斯塔涅拉走向專業的求學之路。1981年，他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于波爾圖美術學院（現為波爾圖大學建筑學院），這座孕育了無數建筑大師的學府，為他打開了系統學習建筑理論與實踐的大門。在這里，他不僅夯實了建筑設計的基本功，更幸運地遇見了影響他一生的導師與伙伴——阿爾瓦羅·西扎。彼時的西扎已在建筑界嶄露頭角，以極簡主義的風格和對場地的深刻理解聞名，而年輕的卡斯塔涅拉，憑借敏銳的洞察力和扎實的專業能力，很快得到了西扎的賞識，從學生時代便開啟了兩人長達數十年的合作之旅。

畢業后，卡斯塔涅拉并未停下探索的腳步，他遠赴阿姆斯特丹建筑學院深造。阿姆斯特丹的建筑風格與葡萄牙截然不同，這里的建筑更注重實用性與包容性，強調與城市肌理的共生，尤其是對人體工程學的精細化運用，讓卡斯塔涅拉深受啟發。在阿姆斯特丹的歲月里，他沉浸在多元的建筑氛圍中，研究不同氣候、不同人文背景下，建筑如何更好地適配人的生活需求，如何通過空間尺度、光影調控、材質選擇，提升人的居住與使用體驗。這段深造經歷，不僅拓寬了他的設計視野，更讓他將“細節存在于整體之中”的理念深深植入心中——每一處細節的打磨，都是為了讓建筑更貼合人的需求，讓人體工程學的智慧融入建筑的每一個角落。

阿爾瓦羅·西扎（álvaro siza）

1993年，積累了豐富經驗的卡斯塔涅拉，與建筑師瑪麗亞·克拉拉·巴斯泰共同創立了卡洛斯·卡斯塔涅拉建筑師事務所，正式開啟了獨立的建筑實踐之路。但他與西扎的合作從未中斷，從葡萄牙本土的住宅項目，到全球各地的文化、工業建筑，兩人如同建筑界的“黃金搭檔”，彼此互補、彼此成就。卡斯塔涅拉曾說：“西扎是我認識的最‘年輕’的建筑師，他永遠在變化，永遠在試圖做得更好，永遠讓人驚喜。很多時候，我們已經快做完方案（并且那個方案已經很好了），西扎又帶著新的主意來了，一旦我們看到他的想法，就會立刻明白，那才是更貼合場地、更服務于人的設計。” 這種相互成就的合作關系，讓兩人的作品既保留了西扎的極簡風骨，又融入了卡斯塔涅拉對細節與人體工程學的極致追求，成為當代建筑界的一段佳話。

卡斯塔涅拉的設計哲學，核心是“建筑始于場地”——這里的場地，不僅是物理意義上的自然景觀，更是人文語境下的生活需求、歷史脈絡與地域特色。他始終堅信，建筑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場地的延伸，是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對話的媒介，而人體工程學，正是實現這種對話的重要橋梁。在他看來，“細節存在于整體之中”，每一處細節的設計，都必須服務于整體的空間邏輯，更要貼合人的生理與心理需求：大到空間的尺度、動線的規劃，小到門窗的高度、扶手的弧度、光線的明暗，甚至是座椅的舒適度、地面的防滑處理，都需要經過反復推敲，讓建筑真正成為“為人而生”的空間。這種設計理念，打破了“建筑只重形式”的誤區，讓人體工程學不再是冰冷的技術參數，而是轉化為可感知的空間體驗，讓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被尊重、被關懷。

數十年的建筑實踐中，卡斯塔涅拉的作品橫跨住宅、文化、工業等多個領域，足跡遍布歐洲、亞洲，每一個作品都像是一首凝固的詩，既有對場地的敬畏，也有對細節的打磨，更有對人體工程學的精妙運用。這些作品不僅斬獲了眾多國際大獎，更成為建筑與場地、人與空間和諧共生的典范，而中國與亞洲的項目，更是他設計理念的生動詮釋。

江蘇淮安的“水上辦公樓”

江蘇淮安的“水上辦公樓”

江蘇淮安的“水上辦公樓”

在中國，卡斯塔涅拉與西扎合作的兩個項目，早已成為建筑界的經典，其中江蘇淮安的“水上辦公樓”（江南水陸工廠辦公樓），更是將工業建筑的實用性與人體工程學、自然美學完美融合的杰作。這座建筑漂浮在化工廠的水庫之上，設計靈感源于盤繞沉睡的龍，蜿蜒的曲線形體與水景相互映襯，既滿足了化工業生產的水資源需求，又創造了動態的視覺體驗，更重要的是，每一處空間設計都暗藏人體工程學的智慧。建筑采用兩層布局，功能分區簡潔明晰，東側主入口通過中央門廳連接南向辦公區與北向社交展覽區，服務入口、餐廳和廚房位于北側，上層則設有行政管理區及合作企業設施，動線規劃流暢，避免了不同功能區域的相互干擾，讓辦公人員的出行更高效、更便捷。樓梯、橋梁和坡道橋的設計，不僅確保了各功能區域間的無障礙可達性，更考慮到人體的行走習慣，坡度、寬度都經過精準測算，行走其上毫無局促感。建筑采用白色混凝土、鋁木復合窗框和玻璃幕墻，材質質感與流動水體形成鮮明對比，同時，玻璃幕墻的設計的兼顧了采光與遮陽，讓室內光線充足卻不刺眼，有效緩解了辦公人員的視覺疲勞，而室內空間的尺度設計，更是貼合人體的活動范圍，無論是辦公桌椅的擺放，還是會議室的空間大小，都能讓人在使用時感到舒適自然。這座建筑也因此斬獲2015年ArchDaily“年度辦公建筑”獎，成為工業建筑人性化設計的標桿。

另一座中國項目——寧波華茂藝術教育博物館，是卡斯塔涅拉與西扎合作的文化建筑經典，更是將“建筑與人文共生”理念發揮到極致的作品，2021年，它斬獲了ArchDaily“文化建筑”大獎。作為一座以藝術教育為核心的博物館，卡斯塔涅拉在設計中，始終圍繞“人”的體驗展開，將人體工程學與文化傳播需求深度結合。博物館的空間布局遵循“循序漸進”的原則，參觀動線的設計貼合人體的行走節奏，避免過長距離的連續行走帶來的疲勞，同時，展廳的層高、采光、溫度都經過精準調控，既滿足了藝術品保護的專業需求，又讓觀眾在參觀過程中感到舒適。根據人體工程學的研究，符合人體尺度的展廳設計可使觀眾停留時間延長35%，信息記憶度提升28%，而華茂藝術教育博物館正是如此——展廳的寬度的設計適配人群的流動需求，避免擁擠；展墻的高度貼合人體的視覺范圍，讓觀眾無需彎腰或仰頭就能輕松欣賞展品；休息區的設置更是兼顧了人體的放松需求，座椅的高度、角度都經過反復調試，讓觀眾在長時間參觀后能得到舒適的休憩。此外，博物館的設計還融入了寧波的地域文化特色，建筑形態如同翻開的書本，既象征著藝術教育的傳承與傳播，又通過光影的變化，讓空間更具層次感，讓觀眾在感受藝術魅力的同時，也能體會到空間帶來的舒適與愉悅。

臺北 嘉卿會館

在中國臺灣，卡斯塔涅拉與西扎合作的臺北臺豐高爾夫球場項目（嘉卿會館），同樣展現了他對場地與人體工程學的深刻理解，該項目也榮獲了臺灣建筑獎評審獎。高爾夫運動是一項結合力量與優雅的運動，而嘉卿會館的設計，正是要貼合這種運動的特質，同時滿足球員、訪客的使用需求。建筑體量龐大卻不顯得突兀，而是匍匐在高爾夫球場的河岸旁，分割成多個幾何形態的體塊，既適應了場地的地形，又避免了龐大體量帶來的壓迫感。內部空間的設計更是精細化到每一處細節：球員休息室的座椅貼合人體坐姿，讓球員在賽后能得到充分放松；更衣室的空間尺度適配人體的活動范圍，衣物存放、洗漱區域的布局合理，使用便捷；社交區域的采光充足，視野開闊，既滿足了人們交流的需求，又能讓人們欣賞到高爾夫球場的美景。卡斯塔涅拉在設計中，始終考慮著人在空間中的每一種狀態，無論是運動后的休憩，還是社交中的交流，都能通過空間設計得到滿足，讓建筑真正服務于人的生活與體驗。

在亞洲的韓國，卡斯塔涅拉與西扎、金章奎（Kim Jang Kyu）合作的Amore Pacific研發中心，是一座集研發、辦公、社交于一體的綜合性建筑，更是將人體工程學與生態美學完美結合的典范。這座建筑的設計始于對場地現有環境的尊重，園區內繁茂的綠植被充分保留，建筑體塊仿佛散布在綠色空間之中，讓工作人員在工作之余能親近自然，緩解工作壓力。內部空間的設計更是以人的需求為核心：研發實驗室的空間布局貼合科研人員的工作習慣，通風、排氣、排煙等技術要求均滿足實驗室的專業標準，同時，空間尺度的設計適配人體的操作范圍，實驗臺的高度、儀器的擺放位置，都經過精準測算，讓科研人員的工作更高效、更舒適；社交區域包括展覽區、洽談室、餐廳和圓形劇場式會議室，空間開闊、動線流暢，既滿足了員工的交流需求，又能舉辦各類內部活動；酒店區域采用U型體塊設計，臥室的布局考慮到隱私性與多樣性，一層與二層的房間朝向不同，讓每一位入住者都能擁有獨特的視野，同時，房間內的家具擺放、空間尺度都貼合人體的居住需求，帶來舒適的居住體驗。此外，建筑的外部景觀設計也暗藏巧思，蜿蜒的小徑、景觀化的露臺，讓人們在行走過程中能感受到自然的氣息，緩解工作的疲憊，這種“以人為本”的設計，正是卡斯塔涅拉建筑哲學的生動體現。

在歐洲，卡斯塔涅拉的作品同樣彰顯著他的設計初心與專業實力。葡萄牙波爾圖的樹頂漫步，是他獨立設計的經典作品之一，榮獲2020年房地產獎。這座建筑位于塞拉維斯公園內，設計的核心是“讓人們親近自然”，同時兼顧人體的行走體驗與安全需求。樹頂漫步的步道從公園的最東端開始，緩緩升高，將人們帶入樹冠之中，步道的寬度、坡度都經過精準測算，既保證了行走的安全性，又貼合人體的行走節奏，讓人們在漫步過程中能輕松欣賞公園的美景，感受人與自然的親密接觸。步道的材質選擇注重防滑與舒適度，即使在雨天也能保證行走安全，而護欄的高度與間距，更是嚴格遵循人體工程學原則，既起到保護作用，又不影響視野。這座建筑沒有復雜的形式，卻以對人的需求的極致關注，成為波爾圖的標志性景觀之一。

葡萄牙賽翁的Taboadella酒莊

葡萄牙賽翁的Taboadella酒莊，是卡斯塔涅拉在工業與文化融合領域的另一佳作，榮獲YUANYE AWARDS卓越獎。酒莊的設計始于對場地自然景觀與葡萄酒釀造工藝的尊重，同時兼顧了游客的參觀體驗與工作人員的工作需求。酒莊的空間布局分為釀造區、儲存區、品鑒區和展覽區，動線規劃流暢，避免了游客與工作人員的動線交叉。品鑒區的設計貼合人體的坐姿與視覺需求，桌椅的高度、間距合理，讓游客在品鑒葡萄酒的過程中感到舒適；展覽區的展陳方式適配人體的視覺范圍，葡萄酒的展示架高度適中，讓游客能輕松觀看展品，同時，展廳的光線調控柔和，避免強光刺激眼睛，提升參觀體驗。此外，酒莊的建筑形態與周圍的葡萄園、山丘融為一體，材質選擇貼近自然，讓人們在感受葡萄酒文化的同時，也能體會到空間帶來的舒適與愜意。

除了這些獲獎作品，卡斯塔涅拉在住宅建筑領域也有著深厚的積累。他在葡萄牙設計的多個住宅項目，如奧利維拉-德阿澤梅什的Quinta da Buraca III住宅、Avenal住宅，貢多馬爾的Ribeira de Abade住宅等，都以“以人為本”為核心，將人體工程學與自然美學完美結合。這些住宅的空間尺度貼合家庭生活的需求，客廳、臥室、廚房的布局合理，動線流暢，每一處細節都經過精心打磨：門窗的高度適配人體的身高，開關的位置方便操作，陽臺的設計兼顧采光與休閑需求，讓居住者在日常生活中能感受到便捷與舒適。同時，卡斯塔涅拉注重住宅與自然的融合，通過大面積的窗戶、露臺，讓自然光線與新鮮空氣進入室內，讓居住者能隨時感受自然的氣息，這種“詩意棲居”的設計，正是他對建筑與人居環境深度對話的最好詮釋。

韓國saya park

卡斯塔涅拉的建筑之路，始終堅守著“場地為先、細節為王、以人為本”的初心，而人體工程學，正是他實現這一初心的重要工具。他不追求建筑的“標新立異”，而是專注于讓建筑更貼合人的需求，讓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空間的溫度與關懷。他與西扎長達數十年的合作，不僅成就了眾多經典作品，更傳承了一種嚴謹、務實、尊重自然與人文的建筑精神——這種精神，不是追求形式上的極致，而是追求細節上的精準，追求建筑與人、與場地的和諧共生。

如今，已年過花甲的卡斯塔涅拉，依然活躍在建筑設計的一線，他的事務所依然堅持著“小而精”的設計理念，每一個項目都精心打磨，每一處細節都反復推敲。他始終認為，建筑不是短暫的視覺奇觀，而是長久的生活容器，它承載著人們的生活、情感與記憶，而人體工程學的智慧，就是讓這個容器更舒適、更溫暖、更貼合人的需求。

從里斯本的街巷，到阿姆斯特丹的課堂；從葡萄牙的葡萄園，到中國的江南水鄉；從工業建筑的實用主義，到文化建筑的人文表達，卡洛斯·卡斯塔涅拉用一生的實踐，詮釋了建筑的本質——建筑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與場地共生、與人對話的藝術。他的作品，沒有華麗的裝飾，卻有著直擊人心的力量；沒有夸張的形式，卻有著耐人尋味的細節。在這個追求“速度與奇觀”的時代，卡斯塔涅拉的建筑，如同一股清流，提醒著我們：建筑的核心，永遠是人；設計的本質，永遠是尊重與關懷。

而那些藏在建筑肌理中的人體工程學智慧，那些對細節的極致打磨，那些對場地與人文的敬畏，正是卡斯塔涅拉留給建筑界最珍貴的財富，也讓他成為當代建筑界中，一位低調卻不可或缺的大師——他用光影筑境，用細節傳情，讓每一座建筑，都成為人與空間、人與自然對話的溫柔載體。

內容說明：文中圖片皆來源于網絡，內容僅做公益性分享，版權歸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權請告知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