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得差點吵起來。剛運到杭州的一車高山土豆、萵苣筍、野竹筍秒光。

“杭州的朋友也能吃到我老媽種的菜了。”

倆鐘頭前，千嶼千味的行政總廚方金富發了條朋友圈。

4月的最后一天，78歲的淳安左口鄉官田村留守老人陳胡花進城了。

在杭州大劇院前的廣場上，陳胡花和“大金球”洲際酒店合了張影，雙手端握著喝了半瓶的農夫山泉。身后的天空藍得像她身上穿的那件背心衛衣。

一大早收完菜，準備下山前，陳胡花特地從家里翻出了這件平時在村里不大舍得拿出來穿的衣服。

這天，2026年杭州市民日系列活動在杭州大劇院啟幕，“山村收菜計劃”成了今年市民日的打頭篇章，陳胡花也受邀參加了收菜計劃簽約儀式。

千嶼千味、福緣居、新凱旋、溪水酩樓、塘井人家，作為收菜計劃的五家餐廳代表，跟官田村的五位老人簽訂了收菜協議，老人們今年又可以安心地種菜了。

去歲六月初，山間的風送來音信，淳安左口鄉官田村的高山土豆可以挖了，一支由杭州餐飲老板組成的收菜團，開拔進山。

福緣居、德明飯店、金魚私房菜、民廚飯堂、新凱旋、青鄰餐廳、現代飯兒社區食堂、大唐海鮮排檔，第一批收菜團成員都是杭州知名餐廳，發起人則是千嶼千味老板邵賢彬。

邵賢彬和方金富都是官田村人，在杭州開飯店，初心只是想著，幫村里留守老人平日種的那些瓜果時蔬消耗掉。

“村里還有14位70歲以上的老人，我父親也留在村里，之前把他接到杭州，待不住，嚷著要回去，老人不習慣城里生活。那我想每周派個車回去收菜，起碼可以看看他。”邵賢彬坦言。

一來，官田村海拔660米，是“到頭了”那種偏遠村落，連班車都沒有通。

老人又閑不住，鐵定要下地干農活，摸一點是一點，四季種些瓜果時蔬，養幾只雞鴨鵝豬，東西不多，但是吃不完爛在山里也就爛在了山里。

吃不完的，有些可以腌曬成菜干，有些只能鮮食，吃不完就扔了，要么喂豬喂雞。

拿下山賣，道阻且長，山路十八彎，老人沒這個能力。

“山里的蔬菜品質好，我自己餐廳也需要，一舉多得，既能讓杭州人吃到我們淳安的高山食材，又能讓村里老人有點收入，更重要的是有被需要的感覺，我也能經常回去看看我父親。”邵賢彬說。

不止老人們栽種的時蔬瓜果，山里還有山珍、溪鮮、土禽，包括石雞、石斑魚、野鱉、山雞、土鴿等，也有香菇、板栗、石耳、地衣、野菜、野筍、蕨菜、葛根這些。

這兩年，邵賢彬也從小河路第一家店，開到了現在五家店，從早些時候的看著挑選著收一些菜，到現在是老人們有什么，照單全收。

春天其實是青黃不接的季節，這段時間收到的只是一些萵筍、野筍、干菜。

但春天更是播種的季節，邵賢彬的合伙人方向東，四月中旬就拉著1000株辣椒苗、100株番茄苗和100株茄子苗回村里派發給老人們。

78歲的陳胡花手腳靈便，回回收菜都是村里的“銷冠”。今年，陳胡花又領走了200株辣椒苗，以及二十株番茄苗和茄子苗。

30號這天，陳胡花又賣了2000塊錢。

“七點多起來，摘菜，十點多出發，一點多到杭州的，菜都很新鮮。”陳胡花說著不大聽得清楚的淳安話。

平時收菜，都是每周固定一到兩趟，由邵賢彬的合伙人方向東開著一輛專門收菜的貨車回村去收購，老人們不會用手機，那就一律現金交易。

“我們今天一大早收菜，一共收了五千塊錢左右的菜，雜七雜八的菜有個兩三百斤，二三十斤干菜，一條火腿千把塊錢。”邵賢彬說。

收菜的貨車從官田村直接開到市民日活動現場，邵賢彬的本意只是給大家展示一下，沒成想，吸引了眾多杭州市民的搶購。

“拿出來賣嘛，這么多人擠在車里。”搶菜的人群里，一位大媽搶了點萵苣筍。

“廣場上不讓擺，讓擺我就給你們鋪地上了。”方向東和大爺大媽們介紹。

“美女，那個萵苣筍給我留兩根啊。”一位個頭高的大爺指著后備箱叫道。

“排隊排隊，后面排隊，你這個人怎么這樣子的。”人群里因為排隊差點吵起來。

一位大姐買了一袋土豆：“四塊一斤，我買了三斤。”

“本來是展示一下，運回店里用的，結果搶光了，沒想到。”邵賢彬在一旁幫著維護秩序。

200斤土豆、100斤萵筍、100多斤野筍、野蔥霉干菜三十來斤、包心菜30幾斤、筍干二三十斤、野生水芹菜二三十斤，搶購一空，差點沒吵起來。

山里氣溫比杭州低六七度，蔬菜生長周期也長一些，比如土豆，高山土豆比平原晚上市起碼半個月，眼下土豆陸陸續續零散著上了，但粉度還不夠，大概是五月底六月初就夠粉了，到時候幾家簽約餐廳代表都會進山收菜。

后續還會有辣椒、黃瓜、四季豆、冬瓜、南瓜、蘿卜、西紅柿、茄子、豇豆、陽禾姜、板栗、地衣、山核桃、山茶油，下半年么青菜、蘿卜、番薯，全年陸續有各類果蔬。

去年“山村收菜計劃”啟動后，老人們大受鼓舞，今年都擴大了種植規模，再加上今年天氣不錯，產量肯定會比去年更好，去年共收了3000斤土豆。

“像陳胡花一年能有個三萬多的收入，我是希望今年能讓村里老人的收入翻一番，或者參與收菜計劃的村子再多幾個，一個村兩個村三個村……那就需要更多的餐廳加入。”邵賢彬說。

去年以來，山村收菜團一共收了各類瓜果蔬菜近3萬斤，給留守老人們帶去了15.82萬元的收入。

像陳胡花老人這樣，往年一年的收入，就是采茶葉1000元左右，山核桃2-3000元，山茱萸1-2000元，攏共也就三五千元，這還得是好的年份才有得收成。收菜計劃以來，陳胡花一年收入可以有三萬多。

無論公益角度，還是餐飲企業重視食材采辦角度，山村收菜計劃都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古人講，大抵一席佳肴，司廚之功居其六，買辦之功居其四。廚者之作料，如婦人之衣服首飾。雖有大姿，雖善涂抹，而敝衣藍縷，西子亦難以為容。凡物各有先天，物性不良，雖易牙烹之，亦無味也。

好食材，是餐飲的先天根本。

當我們杭州的餐飲業，都能像山村收菜計劃的這些餐廳一樣，把心思多花在食材上，未來可期。

也想借此向全社會招募，凡有意愿的，餐廳、個人、機構都可以，不設限，多多益善，有希望加入的村子也可以報名。

記者 呂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