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首輔性情陰鷙,喜怒無常。
父親官途受挫,竟讓我去做太子側(cè)妃,卻讓阿姐去侍奉那位大人。
可阿姐曾在他中藥時失身于他。
她怕極了,哀求我交換:“那位大人定是要找出我,報(bào)復(fù)我。你只要讓他發(fā)現(xiàn)你不是他要找的人,他定不會為難你。”
可阿姐不知,首輔認(rèn)人,只憑耳垂上那顆紅痣。
而我,恰好也有。
后來,他對我極盡榮寵,錦榻溫存,日日相伴。
直到太子登基,阿姐入宮為貴妃。
他望見阿姐耳垂上那顆紅痣,才知認(rèn)錯了人。
一夕之間,我耳上紅痣被生生剜去。
京中從此多了一位無耳夫人。
再睜眼,我又回到父親命我為太子側(cè)妃那日,阿姐跪在我面前,乞求交換。
我看著她耳垂上那顆殷紅的痣,緩緩開口:
“阿姐,聽聞那位大人書房內(nèi)藏著一幅神女畫像。畫中人耳垂上的紅痣......與阿姐一模一樣。”
阿姐惶恐地瞪大了眼,睫毛微顫:“卿瀾,你怎么知道那位大人有那幅畫像?”
我垂下眼簾,避開她的目光:“我也是道聽途說的。”
“但阿姐,你仔細(xì)想想,若他當(dāng)真要報(bào)復(fù)你,為何費(fèi)盡周折命人找到你之后,又不許任何人傷你分毫?”
阿姐怔住了,咬著下唇。
許久,她才又開口:“可.....世人都道他性情陰鷙,喜怒無常,還專收人性命。我....我實(shí)在怕極了。”
“阿姐也說了,那是世人傳言。”
“大多是以訛傳訛罷了。首輔大人哪次抄家滅族,不是奉了皇上的旨意?那些血雨腥風(fēng),原也不是他私心妄為。”
“可....”
我沒讓她再說下去,伸手扶起她。
“父親命我與阿姐二人為他周旋鋪路,可我心底里,終究還是希望阿姐能過得開心些。”
“太子與太子妃感情甚好,聽聞府里的侍妾形同虛設(shè),阿姐過去,難道真的以為能叫太子多看一眼嗎?"
阿姐怔怔望著我,眼眶漸紅,終于沒有再反駁。
前世,也是這般光景。
那年父親因牽扯進(jìn)五皇子謀逆之事,被嚇得焦頭爛額,幾夜不曾合眼。
他想來想去,竟將主意打到了我和阿姐身上,要我們以美色去攀附權(quán)貴,為他周旋鋪路。
我與阿姐雖是雙生,長得卻并不相像。
她明艷如牡丹,我寡淡如素蘭,卻陰差陽錯并稱京城雙姝。
姨娘生性懦弱,事事以父親為先,信奉以夫?yàn)樘臁?br/>即便父親提出這般不堪的打算,她也只是低頭不語,連一句反對的話都不敢說。
偏偏在那之前,阿姐已經(jīng)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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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在一次上香時,于珈蘭寺中遇到了中了藥的首輔趙知慎。
那日她被人蒙住雙眼,以為是太子洛臨淵。
阿姐心悅太子多年,滿心歡喜之下,稀里糊涂便委身于那人。
待醒來后摘去眼上絲帶,看清那張陰鷙冷峻的面孔,才驚覺弄錯了人。
她倉皇逃回府中,將自己鎖在房里,哭了好幾日。
夜里時常從噩夢中驚醒,冷汗?jié)裢钢幸拢捶磸?fù)復(fù)念叨著:“他定會來報(bào)復(fù)我。我心疼她,便答應(yīng)與她交換。”
于是阿姐去了太子府,做了側(cè)妃。
我則被一頂素色小轎抬進(jìn)首輔府,成了趙知慎的侍妾。
說是侍妾,那人行事卻毫無規(guī)矩可言。
他進(jìn)入屋內(nèi)時,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落在我左邊耳垂的紅痣上,眼神忽然變得熾烈。
趙知慎將我提做了夫人。
此后十年,他對我極盡榮寵,錦衣玉食,錦榻溫存,日日相伴。
我?guī)缀跻詾樗麑ξ沂钦嫘南鄲邸?br/>直到太子登基,阿姐入宮為貴妃。
那年宮宴,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趙知慎舉杯時無意間望見阿姐耳垂上那顆紅痣,手上微微一頓。
回府之后,他將我叫到書房,質(zhì)問我。
“當(dāng)年,你可曾進(jìn)過珈蘭寺?”
我說從未。
他幕地將茶具撣落在地,盯著我,恨意深深:“我趙知慎精明一世,竟叫一個騙子糊弄了十年。”
后來......
他親手剜掉了我耳垂上那顆紅痣。
京中從此多了一位無耳夫人。
我閉上眼,指尖下意識撫上耳垂。
那里皮肉完好,紅痣猶在,溫?zé)岫r活。
前世種種,恍如一夢。
但剜耳之痛仿佛還在皮肉上翻滾,讓人一想起就止不住地顫栗。
那時候,阿姐雖為太子側(cè)妃,日子卻并不好過。
她入太子府不久便懷了身孕,滿心歡喜以為能母憑子貴,誰知不過三月便小產(chǎn)了,血崩如注,險(xiǎn)些沒能下得了床。
太醫(yī)說她傷了根本,此生再難有孕。
太子嘴上說著心疼,轉(zhuǎn)頭卻去了太子妃那里。
太子妃端莊大度,在太子面前溫言軟語,背地里卻把阿姐壓得死死的。
太子敬重她,事事聽太子妃的話,竟真的不許阿姐再有子嗣。
做了貴妃沒多久,她的身子骨一日比一日虛弱,纏綿病榻,油盡燈枯。
我去看她時,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曾經(jīng)明艷照人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
臨終前,她特意命人宣我入宮,緊緊攥著我的手指。
“卿瀾....若有來世,或許你為側(cè)妃,我為他的侍妾,結(jié)局會更好。”
……
我收回思緒,抬眸看向一旁的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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